玉佩在咬我。
不是震。
是咬。
两块凤纹玉佩隔着衣料互相撕扯。
像两匹饿疯了的野狗抢一块肉。
而那肉。
是我口。
嗡嗡嗡。
震得我牙发麻。
眼皮狂跳。
我猛地睁眼。
房梁在晃。
不是地震。
是心跳太猛。
脑子里系统报时。
声音像丧钟。
宿主。
双凤锁保护周期剩六个时辰。
毒素侵蚀已冻结在当前进度。
但注意。
锁一断。
封存的四成毒素瞬间释放。
叠加时效惩罚。
你连脓水都剩不下。
我骂了一句脏话。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锈。
六个时辰?
连一天都撑不到?
这锁是快充还是闪充?
还是说。
这本不是保命符。
是颗绑在我心口的雷?
系统贱兮兮回怼。
双凤锁不是充电宝。
宿主。
它是核按钮。
你护住太后的胎。
它是安全栓。
你护不住。
砰。
你猜怎么着?
你炸。
她也炸。
买一送一。
我摸了摸口。
两块玉佩烫得能煎蛋。
一块贴心脏。
滚烫。
一块贴胃。
冰凉。
中间隔着那玉簪。
像夹心。
而我。
是那片生菜。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
她知道吗?
这锁会炸她?
系统沉默半秒。
宿主。
双凤锁是前朝遗物。
何莲只学了锁人的法子。
没学解绑的后果。
她拿核弹当手铐使。
炸了你。
也炸了她自己。
我骂娘。
这女人。
狠是够狠。
就是有点。
文盲。
门外有动静。
轻。
但很急。
像猫在瓦上跑。
又像死神在敲门。
我猛地坐起来。
右手摸向枕边的药刀。
门缝挤进一个小太监。
脸生。
不是昨儿传话那个。
他捧着檀木托盘。
盘上放着一张黄纸。
林医官。
声音尖细。
像指甲刮铜盆。
太后懿旨。
命您按此方。
煎安胎药。
我接过方子。
展开。
墨迹还没透。
带着气。
像刚离手。
我扫了一眼。
当归三钱。
川芎二钱。
白芍三钱。
熟地四钱。
红花。
一钱。
我瞳孔缩成针尖。
脑子里医术精通炸了。
红花。
活血通经。
散瘀止痛。
孕妇忌用。
孕早期。
一钱即滑胎。
这不是安胎方。
是催命符。
也是投石问路。
试探我懂不懂医。
还是试探我忠不忠。
我抬头。
看向那小太监。
他低着头。
眼珠子往上翻。
偷偷瞄我。
脸上没表情。
耳朵竖着。
像只等回声的蝙蝠。
眼线。
太后在看我怎么接招。
我笑了。
把方子往袖袋里一塞。
回去禀太后。
微臣。
半个时辰后。
送药。
小太监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我接得这么脆。
他躬身。
退出去。
门缝合上的瞬间。
他嘴角动了一下。
像笑。
又像嘲讽。
我展开方子。
又看一遍。
系统分析。
宿主。
此方出自千金要方。
四物汤底。
加红花。
是画蛇添足。
也是投石问路。
你去红花。
是正确答案。
但你只去红花。
太普通。
太后要的不是正确答案。
她要的是。
你的态度。
我皱眉。
态度?
系统回。
你改方。
等于质疑太后。
你照方抓药。
等于蠢。
你加一味。
等于表态。
我懂了。
这是职场画饼。
不对。
这是后宫要人命。
我铺开纸。
提笔。
先写新方。
当归三钱。
川芎二钱。
白芍三钱。
熟地四钱。
阿胶二钱。
去红花。
加阿胶。
滋阴补血。
安胎圣品。
然后写附字。
笔尖悬在半空。
写什么?
母子平安?
太谄媚。
臣以命担保?
太悲壮。
我想了想。
落笔。
字迹潦草。
笔画歪斜。
像握惯了刀的手突然被塞了毛笔。
但力透纸背。
母子平安。
臣以命担保。
八个字。
我把命押上去了。
不是真想死。
是告诉太后。
我知道红花有问题。
我知道你在试探。
但我选了保你。
因为我保你。
就是保我自己。
双凤锁锁着呢。
我抓药。
亲自称。
亲自捡。
阿胶是陈年的。
深褐色。
半透明。
像一块凝固的血。
我掰碎。
扔进药罐。
加水。
生火。
亲自盯着火。
张太医想帮忙。
被我瞪回去了。
林爷。
这活让小的来……
我摆手。
这药。
谁碰。
谁死。
张太医脖子一缩。
躲了。
我摸了摸口。
双凤锁在震。
比刚才更烫。
像太后在远程拽那线。
提醒我。
这六个时辰。
是借来的。
药煎到一半。
砂锅里咕嘟咕嘟响。
热气往上冒。
带着一股子胶香。
我右手拿药勺。
搅了搅。
手突然一抖。
药勺磕在罐沿。
当啷一声。
霸王之勇的副作用还没消。
我左手死死按住右手腕。
深吸一口气。
稳住。
继续搅。
琥珀色的汤。
翻滚。
像融化的金子。
也像太后的耐心。
快熬了。
门被撞开。
周鸿带着两个医官闯进来。
脸拉得老长。
林医官。
好大的威风。
煎个药。
都要清场?
我头也不抬。
太医令。
您来得正好。
这药是太后要的安胎药。
您来尝尝?
周鸿脸一僵。
他身后两个医官往后退了半步。
周鸿冷笑。
本官刚在药材库核账。
听说你领了红花。
太后要红花?
本官好奇得很。
他盯着药罐。
眼神像钩子。
想钩出点破绽。
我拿起药勺。
搅了搅。
琥珀色的汤。
翻滚。
太医令。
您要看账。
等微臣送完药。
回来给您写。
十页。
够不够?
周鸿哼了一声。
没甩袖。
也没逃。
他走到门口。
突然停住。
回头。
林医官。
太医署禁库的钥匙。
本官保管了十年。
您若有兴趣。
得先问过本官。
禁库?
我眼皮一跳。
他知道了?
还是猜到了?
周鸿笑了。
这次是真笑。
像毒蛇吐信。
本官。
什么都记得。
他转身走了。
脚步不快。
背绷得笔直。
像条发现猎物陷阱的毒蛇。
在重新计算攻击角度。
我端起药碗。
往长乐宫走。
晨雾散了。
太阳出来。
照在宫道上。
金砖反光。
刺得我眼疼。
路过御花园。
假山还在裂着。
昨儿那探子藏身的石缝里。
还卡着半片刀鞘反光。
没人修。
像块丑陋的疤。
提醒我。
这宫里。
处处是坑。
路上遇到几个宫女。
端着盆。
拎着帚。
看见我。
齐刷刷低头。
脚步加快。
像一群受惊的麻雀。
我摸了摸腰间的金牌。
又摸了摸口的玉佩。
金牌是董卓的刀。
玉佩是太后的锁。
我夹在中间。
像个肉夹馍。
还是夹生的。
长乐宫门口。
还是那排西凉兵。
但今。
眼神变了。
昨天是看死人。
今天是看怪物。
我亮金牌。
狼纹反光。
他们让路。
但刀没收。
刀尖朝着我。
像一排獠牙。
我迈进去。
殿里安静。
何太后坐在正中。
没穿黑袍。
穿着素白中衣。
头发散着。
没梳妆。
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
但眼底青黑还在。
她手边放着一张琴。
没弹。
只是摆着。
小太监跪在一旁。
显然已经回禀过了。
我跪下。
托盘举过头顶。
太后。
安胎药。
煎好了。
何太后没看药。
看我。
眼神像刮骨刀。
从头顶扫到脚底。
汝。
改了方子?
声音平。
没有起伏。
像一潭死水。
我后背冒汗。
但声音稳。
回了太后。
去了红花。
加了阿胶。
红花活血。
于胎不利。
阿胶滋阴。
于胎有益。
臣。
以命担保。
何太后伸手。
没接药碗。
接的是那张新方。
她展开。
看。
目光在母子平安。
臣以命担保八个字上。
停了。
很久。
久到殿里的香烧完了一截。
灰落在铜炉里。
无声。
她把方子折好。
放进袖袋。
然后接过药碗。
抿了一口。
眉头微皱。
苦?
她问。
我答。
苦尽。
甘来。
何太后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某种。
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挥手。
药碗放下。
汝。
退下吧。
三后。
再来。
我退出去。
殿门关上。
我摸了摸口玉佩。
震得轻了。
脑子里系统响了。
这次不是冷冰冰。
也不是贱兮兮。
是带着一丝。
不可思议。
宿主。
何莲好感度。
暗涨。
当前数值。
未显示。
但锁的稳定性。
提升了百分之十五。
我愣了。
暗涨?
不显示?
这女人。
连好感度都藏着掖着?
我咧嘴笑了。
有意思。
这职场。
越来越卷了。
殿内。
何太后没动。
她坐在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
苍白。
但眼睛亮。
她展开那张方子。
又看一遍。
指尖抚过那八个字。
母子平安。
臣以命担保。
墨迹已经透。
但字迹潦草。
像写字的人。
手在抖。
她忽然笑了。
声音极低。
像自言自语。
倒是个惜命的。
她把方子凑近烛火。
火苗舔上纸角。
但她没松手。
只是看着。
看着那八个字。
在火焰边缘。
摇晃。
最终。
她吹灭了烛火。
把方子。
塞进了枕下。
不是烧掉。
是收藏。
铜镜里。
她的嘴角。
弯了一下。
很浅。
像水面上的涟漪。
转瞬即逝。
回到太医署。
还没进门。
就听见里头有动静。
不是张太医。
是西凉兵。
三个。
站在院中央。
手里拎着一个人。
那人满脸是血。
鼻子塌了。
眼珠子肿得只剩一条缝。
我认出来。
是昨儿假山后。
那个探子。
领头的西凉校尉看见我。
咧嘴一笑。
一口黄牙。
林医官。
相国有请。
这厮。
在禁宫乱窜。
被拿住了。
我盯着那个探子。
他也在看我。
眼神里。
没有恐惧。
只有。
某种。
任务失败的。
木然。
他忽然开口。
声音沙哑。
像砂纸磨过铁锈。
林医官。
相国让我给您带句话。
您昨儿。
在太后宫里。
待了多久?
我盯着他的靴子。
靴底沾着泥。
不是西凉兵惯常踩的玄武土。
是长乐宫特有的红砂。
他不是董卓的人。
他是太后派来盯我的。
现在被董卓的人抓住了。
西凉校尉凑近。
压低声音。
相国说了。
这蠢货跟踪您。
被禁军拿住了。
相国不便出面保。
您去审。
审出什么。
相国听什么。
我明白了。
董卓在我表态。
我若审出此人跟踪我。
等于承认我知道董卓在监视。
我若审出此人窥探太后。
等于我向董卓交投名状。
去。
还是不去?
不去。
现在死。
去。
也许能活。
我摸了摸袖袋里的方子。
何太后刚收下的那张。
又摸了摸口的双凤锁。
两块玉佩。
一块凉。
一块烫。
像两个主子。
在撕扯我。
我抬起脚。
往门外走。
靴子踩在青砖上。
咚咚。
像心跳。
也像。
丧钟。
(第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