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后的貂蝉突然笑了。
那笑没到眼底。
红影一闪。
剑已抵在我喉间。
不是意。
是试探。
像猫在试老鼠还活不活。
剑身细如柳叶。
泛着蓝光。
淬毒了。
我挡在弘农王身前。
袖子里玉簪滑到指尖。
凉。
像攥着半截冰棍。
“貂蝉姑娘。”
“这局你站哪边?”
她歪头。
手指绕着一缕头发转圈。
“站哪边?”
“你猜。”
猜?
我猜个鬼!
都什么时候了还玩哑谜。
门外马蹄声跟催命鼓似的。
咚咚咚。
砸得地面发颤。
第三拨人了?
这破驿站改菜市场了?
刀疤脸连滚带爬冲进来。
脸白得像刷了三层石灰。
“林统领!”
“后方西凉铁骑五百骑!”
“相国有令!”
“弘农王半路染病暴毙!”
“需要确认!”
暴毙?
确认?
董卓这老狗改主意了?
不流放改灭口?
我后槽牙咬得发酸。
看向貂蝉。
她还在笑。
手却摸向腰间。
那动作我熟。
要掏家伙了。
弘农王抖得跟触电似的。
“先生!”
“本王不想死!”
声音劈了叉。
全是绝望。
我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混着土腥味。
血腥味。
还有貂蝉身上那股子胭脂香。
乱七八糟。
但得活。
先把这崽子塞进去。
我反手一推。
弘农王踉跄着进了里屋。
门砰地关上。
我转身。
直面貂蝉。
“姑娘。”
“友军就拔剑。”
“敌军也拔剑。”
“但别捅我后背。”
“捅前面。”
“我死得明白点。”
貂蝉不笑了。
眼珠子在我脸上转了两圈。
像在看一个疯子。
或者一个值得下注的赌徒。
她手腕一翻。
剑出鞘。
细得像柳叶。
泛着蓝光。
淬毒了。
够狠。
“友军。”
两个字砸地上。
“本姑娘不爱看小孩死。”
“尤其是被政客捏死的小孩。”
“董卓府里‘病死’的皇子。”
“我见得多了。”
“这一个。”
“我想看看他能活多久。”
门外马蹄声已经到院墙了。
像雷暴碾过来。
地面在抖。
脑子里系统在叫。
局面烂透了。
酸气还剩多少?
能撑几刀?
全开吧。
先活过这波。
我攥紧玉簪。
最后一。
今天得扎穿几个喉咙才够本。
看向窗外。
月光被乌云吃了。
像块脏抹布盖天上。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刀疤脸蹭到我边上。
刀了。
他站我这边?
还是等机会反水?
算了。
多一把刀算一把。
里屋门缝探出半个脑袋。
弘农王。
“先生!”
就一声。
没再喊。
我回头。
咧嘴一笑。
有点苦。
“王爷放心。”
“今晚死的是别人。”
吹牛。
但气势不能输。
貂蝉走到窗边。
耳朵贴着墙。
侧脸在暗处像块玉。
“三百米。”
“眨眼就到。”
她转头。
“林医丞。”
“你欠我一条命。”
我欠她?
治她毒疮的情分?
还是别的?
“现在还你。”
她说。
怎么还?
她拇指食指放进嘴里。
哨声尖锐。
像箭射穿夜空。
轰隆!
驿站后墙塌了。
被人从外头推倒的。
烟尘里站着一群人。
黑衣。
蒙面。
端着弩。
为首的单膝跪地。
“参见貂蝉姑娘!”
我眼珠子差点掉地上。
她哪来的人?
王允那老狐狸连舞姬都配私兵?
还是她压不是王允的人?
貂蝉挥手。
“拦住西凉军。”
“一炷香。”
“够吗?”
够?
她说够就够。
不够也得够。
老子还得送弘农王去弘农。
活着去。
她怎么知道我要去哪?
这女人水太深。
深得能淹死十个我。
我点头。
没空琢磨。
先活过今晚再说。
我抬脚往外走。
三级台阶。
站上去。
不高。
但得装出三丈高的气势。
西凉军到了。
火把把院子围成一圈。
像口烧红的锅。
将军是个独眼。
脸上一堆横肉。
座下马喷着白气。
“林统领!”
“相国有令!”
“弘农王身体不适!”
“请回洛阳医治!”
回洛阳?
医治?
治成尸体还差不多。
我笑了。
笑得比哭还狂。
“回将军。”
“王爷硬朗着呢。”
“一顿能吃三碗饭。”
“不用回洛阳。”
这谎扯得我自己都脸红。
火把光照着将军的独眼。
那只眼里没有敬畏。
只有意。
大刀在抖。
兴奋的。
他想砍我。
拿弘农王的人头领赏。
“林统领。”
“别给脸不要脸。”
“相国的令。”
“你敢违?”
我掏金牌。
高举过头顶。
董卓的牌子。
今天第一次亮出来。
“相国金牌在此!”
“见牌如见相国!”
“将军。”
“你要验验不?”
将军那只独眼死死钉在金牌上。
手按刀柄。
青筋暴起。
砍?
还是认?
一秒。
两秒。
三秒。
空气凝固了。
弘农王在我身后抓着我衣角。
手指掐进我肉里。
终于。
将军松开刀柄。
“好。”
“好一个见牌如见相国。”
牙咬得咯咯响。
“林统领。”
“这牌你能打几次?”
他翻身上马。
挥手。
“撤!”
五百骑像退。
轰隆隆走了。
但我知道。
他们没走远。
暗处盯着呢。
像一群狼围着羊圈转。
驿站里。
貂蝉收剑入鞘。
“林医丞。”
“你这条命。”
“本姑娘记账上了。”
我扶弘农王坐下。
他腿还在抖。
“貂蝉姑娘。”
“你到底是谁?”
她笑。
不答。
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包袱。
扔给我。
“弘农城东门。”
“第三棵柳树。”
“有人等你。”
谁?
何莲?
还是更大的套?
她眼里那点冰。
化了三分。
剩下的。
像猫终于觉得老鼠有点意思。
弘农王拽我袖子。
“先生。”
“到了弘农。”
“朕还能叫你先生吗?”
又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叫!”
“叫一辈子都行!”
“但先给老子活到明天!”
窗外远处马蹄声闷闷的。
那五百骑在暗处磨牙。
前方还有五十人埋伏。
何莲在弘农布了局。
貂蝉半路出。
这废立之局。
谁在下棋?
谁又是棋子?
貂蝉走到门口。
红衣一闪。
她回头。
“林医丞。”
“这乱世。”
“总得留几个净的孩子。”
“做净的梦。”
说完。
她走入黑暗。
没了。
脑子里系统在叫。
酸度护盾还剩四个时辰。
双凤锁在抽。
这局比我想的死。
我躺下。
盯着房梁。
蜘蛛在结网。
我也在结网。
结一张保命网。
但今晚这网会不会破?
明天还能活着到弘农吗?
正想着。
袖中凤佩突然一烫。
像块烙铁贴肉。
脑子里闪过一张脸。
何莲。
不是耳朵听到的。
是锁在抽痛。
像有人在另一端拽线。
催我。
快去弘农。
她在那。
等着。
凤佩安静了。
像断了线。
我收起玉佩。
心里更乱。
她在弘农?
她怎么先去了?
还是说弘农有她的套?
门外虫鸣突然停了。
像被掐住脖子。
我猛地转头。
月光下。
院墙上站着一个人。
黑衣。
蒙面。
拎着一把弩。
不是董卓的人。
也不是太后的人。
第三方。
弩箭对准我的窗户。
但没发射。
像在等待。
等一个命令。
或者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我攥着玉簪。
也攥着凤佩。
手在抖。
不是怕。
是兴奋。
这局。
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1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