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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51

落枫集擂台战结束的第三天,上官易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殷琉璃送来的。送信的方式极其不讲道理......

上官易正在执法堂后院里练分火诀,一朵火焰分成八层,层层不同温,正练到第七层的时候,一只通体漆黑的纸鹤从墙头飞进来,精准地落在他手背上,然后自己展开变成了一张信纸。

信纸上只有两行字,字迹潦草却带着一股子嚣张的漂亮:

“老地方,万象阁三楼雅间。带钱来,你欠我的该还了。落款画了个笑脸,嘴角弯的弧度跟殷琉璃本人一模一样。”

上官易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三秒,然后骂了一声。

这女人上次在拍卖行帮了他一百八十灵石,走的时候说“你欠我的”,还往他手心里塞了颗糖。那颗糖早就化了,但糖纸他还收着......

纸上那句“青梧宗内鬼,小心身边人”到现在还没查清楚。现在她主动找上门,不去也得去。

他把分火诀收了,跟顾盼儿交代了一声“看好铁山别让他把院子里的枣树啃了”,然后一个人从藏书阁的密道溜出了青梧宗。

这条密道已经被他走得比食堂的路还熟,闭着眼都能摸到落枫集镇尾的那棵歪脖子树。

落枫集比三天前更热闹了。

擂台战的消息传开后,来镇上打听“上官易”这个人的各路人马多了好几倍,茶馆里甚至有说书先生已经把擂台战编成了段子,连说带比划,说到上官易骑在火傀身上抡拳头那段,满堂茶客拍桌子叫好。

上官易路过茶馆的时候往里瞄了一眼,那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讲“上官少侠一记黑虎掏心”,他差点没笑出声......他那天打的是火十七的脸,哪来的黑虎掏心。

万象阁的伙计认得他,二话不说直接引上了三楼雅间。

门一推开,殷琉璃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吃葡萄。

她今天没戴面纱,穿了一身黑底红纹的束腰长裙,长发松松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整个人懒洋洋地窝在软榻里,像一只晒太阳的黑猫。

窗外的光照在她脸上,那双天生带媚的眼尾微微上挑,看见上官易进来,嘴角弯了弯,把手里的葡萄往他方向一递:“吃吗?”

“不吃。”上官易在她对面坐下,“你的葡萄我怕有毒。”

“我要毒你还用得着葡萄?”殷琉璃把葡萄扔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你上次在擂台上那三拳打得不错,柳青寒回玄剑门之后连摔了三个茶杯。我的人亲眼看到的。”

“你的人?你在玄剑门也有人?”

“这你别管。”殷琉璃坐起身来,脸上的慵懒收了几分,“今天叫你来不是叙旧的。有个情报给你......但先说好,情报不是免费的。上次那串糖葫芦和那一百八十灵石的人情,今天一并还了。”

上官易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先说情报内容,再谈价钱。万一你拿个假情报糊弄我呢?”

“玄剑门在苍莽妖原的秘密据点,我知道具置。”

殷琉璃竖起一手指,“不是大概位置,是具体到哪个山头、哪条地道入口、哪道禁制的阵眼在哪。你手里那个狼崽子不是要救他妹妹吗?靠他自己找,找到明年也摸不着门。”

上官易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脸上的嬉笑也收了三分。

玄剑门在苍莽妖原的秘密据点是铁山亲眼目睹的,铁山的妹妹被关在里面,铁无涯说过筑基之后可以去端了它......

但他手里只有从火十七身上摸来的一块身份令牌,令牌上的禁制纹路只能帮他锁定大致的方位,具置和内部结构完全是抓瞎。

殷琉璃的情报如果真的精准到阵眼级别,那就是瞌睡送枕头。

“你要什么?”他问。

“两个条件。”殷琉璃竖起两手指,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第一,你欠我一个人情。不是灵石能还的那种人情,是将来我需要的时候,你得替我做一件事......什么事到时候再说,但不会是让你去死,也不会违背你那套坑蒙拐骗的道德底线。”

“你一个魔门圣女,还照顾我的道德底线?”

“对。”

“为什么?”

殷琉璃偏头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多了一层他看不太懂的东西:

“因为你这种人太少了。整个三界都在算计来算计去,但你至少不会对自己人下手。火十七那种人在你眼里都不是消耗品,我好歹也算你半个朋友吧?”

上官易没有接话。他发现殷琉璃在说“半个朋友”的时候,语气虽然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调,但眼神没有在笑。那双天生带媚的眼睛在那一刻清澈得很。

“第二个条件呢?”他问。

“第二个条件很简单。”殷琉璃重新靠回软榻,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你端据点的时候,我要一起去。”

“为什么?”

“因为那据点里有我要的东西。”殷琉璃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羊皮纸,展开铺在桌上。

羊皮纸上是一张极为精细的地图,画的是苍莽妖原边缘的一处断崖地形,断崖东侧标注了一个红点,

红点周围密密麻麻地标了至少七道禁制的阵眼位置,“这个据点表面上是抓妖族幼崽炼丹,但实际上封剑寒在里面藏了一件东西......半部《焚天剑诀》的原本。

不是拓印本,是陆压当年手写的原本。封剑寒把残篇分给了火傀剑奴练,但原本他一直藏着,就在这个据点里。”

上官易的瞳孔微微一缩。陆压手写的焚天剑诀原本......那是比他手里玉简更原始、更完整的传承载体。玉简里只有总纲心法和前两式剑招的简略描述,但手写原本里很可能包含了陆压修炼时的批注、心得、以及对每一式的详细拆解。这东西对他来说,价值比十颗筑基丹都大。

“你要焚天剑诀原本?”他问。

“我要原本里的附录部分。”殷琉璃用指尖点了点地图上的红点,“陆压当年不止是剑客,还是梧桐真人座下最精通禁制阵法的人。他的手稿附录里记录了一种叫‘破界纹’的阵法......那是一种能破除血脉禁制的上古阵式。我需要它。”

“你身上有血脉禁制?”

殷琉璃的笑容顿了一瞬。虽然只有一瞬,但上官易捕捉到了。

她很快恢复了常态,收回指尖,轻描淡写地说:“不是我。是魔门里另外一个人。具体的你别问,总之焚天剑诀的正文归你,附录归我。合情合理。”

上官易没有追问。他心里清楚殷琉璃这种女人,她想说的自然会告诉你,不想说的问破嘴皮也没用。

他沉默了片刻,在心里盘算这笔买卖的利弊......殷琉璃的两个条件都不苛刻。

人情是远期负债,只要不是让他去死或者背叛自己人,欠着就欠着。带上她一起去端据点反而是好事......这女人是金丹期,战力摆在那里,有她坐镇端据点的成功率直接翻倍。

“成交。”他伸出手。

殷琉璃也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她的手很软,指尖微凉,握上去像捏了一块温玉。两人手掌相触的瞬间,殷琉璃忽然手腕一翻,扣住了他的脉门,力道跟上次一模一样......不重,但精准地锁住了灵力关窍。

“对了,”她笑吟吟道,“刚才忘了说,第一个条件的人情,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要什么。”

“你不是说以后再说吗?”

“我改主意了。”殷琉璃凑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呼吸可闻,“我要你答应我......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不管你知道什么关于我的事,你都不能把我当敌人。”

上官易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里映着他的倒影。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轻松,但扣着他脉门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冷,不是紧张,是某种更深层的、被他读不懂的情绪。

“成交。”他又说了一遍。

殷琉璃松开手,重新靠回软榻,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过。她把羊皮纸卷起来扔给上官易:“地图给你,回去好好研究。三天之内必须行动......我的人告诉我柳青寒打算转移据点里的东西,晚了就扑空了。”

“三天够用。”上官易把地图收进怀里,站起身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着殷琉璃问了一句,“对了,上次你写糖纸上的那个‘青梧宗内鬼’,有眉目了吗?”

殷琉璃拈起一颗葡萄,在指尖转了转,没有看他:“有。但我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我说了你也不会信。”她把葡萄扔进嘴里,含含糊糊地挥了挥手,“走吧走吧,回去准备你的。三天后落枫集镇口汇合,别带太多人,就你、那个大块头狼崽子、谢雁归,加上我。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

上官易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转身下了楼。

他走在落枫集的街道上,穿过比三天前更热闹的人群。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还在讲“上官少侠三拳碎擂台”,茶客们听得津津有味,还有人拍着桌子喊“再来一段”。他心里却在反复回想殷琉璃最后那句话......“我说了你也不会信。”

这说明内鬼的身份一旦揭晓,会让他感到意外,甚至难以置信。整个青梧宗里他认识的人就那么多,谢雁归不可能,铁无涯不可能,周宝不可能,顾盼儿刚来不久也不可能。那这个“内鬼”会是谁?

他还没想出头绪,一个人影忽然从街边蹿出来,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

是周宝。上官易的头号小弟,青梧宗外门杂役,市井泼皮出身,平时嘴甜腿快机灵得很,此刻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都白了。他的鞋跑掉了一只,衣服上沾满了泥巴和草屑,额头上全是汗,一看见上官易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老......老大!”周宝弯着腰大口喘气,“铁山他......他疯了!”

“什么疯了?你说清楚!”上官易一把扶住他。

“他在后山练功,劈着劈着木桩突然眼睛变红了,整个人跟发了狂一样乱打乱砸!我上去想拦他,他一把把我甩出去三丈远......老大你看我这胳膊!”周宝撸起袖子,胳膊上一片青紫的抓痕,虽然没伤到骨头,但看着触目惊心,“然后他就跑了,往后山深处的林子里跑,一边跑一边嚎,那声音跟狼一模一样,但比狼瘆人多了!”

上官易当机立断,拽着周宝就往回跑,同时吩咐他去找铁无涯搬救兵。

他自己以最快速度赶到后山,手里紧紧攥着燎原剑。

青梧宗后山深处有一片原始密林,树木高大茂密,树冠遮天蔽。

上官易追着地面上的脚印和被暴力撞断的树枝一路深入,越往里走心里越沉......

铁山的脚印间距越来越大,从正常的步幅变成了一跃数丈的跨度,脚印的深度也越来越深,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几寸深的小坑。

这不是正常人类的力量,甚至不是正常筑基后期的力量。

他在密林最深处找到了铁山。

铁山正跪在一片被夷为平地的空地上,周围七八棵碗口粗的树被他拦腰砸断,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徒手撕开的。

铁山跪在满地的碎木和泥土中间,双手捂着脸,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上衣已经全部撕裂了,露出下面古铜色的皮肤,背上浮现出一道道从前没见过的血色纹路......那些纹路从他的脊柱向两侧蔓延,组成了一幅完整的狼头图腾,狼口大张,獠牙毕露,在夕阳下泛着不祥的暗红光芒。

“铁山!”上官易喊了他一声。

铁山听到声音,缓缓放下双手。

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血红色。

不是瞳孔发红,是整颗眼球都被血色浸透,眼球正中原本应该是圆形瞳孔的地方,变成了一道竖立的银白色细缝,像狼的眼睛一样。

他看向上官易的那一瞬间,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那声音不是威胁,是痛苦。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狼,看着唯一能救自己的人,发出的声音。

“大哥......”铁山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沙哑,还夹杂着一种非人的气声,“俺不知道怎么了......俺控制不住......俺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咬、撕、......俺压不住了......大哥你快走......俺怕俺伤到你......”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开始往外溢血,不是被人打的,是他的牙龈在自行出血。

他的体温高得吓人,隔着三步远上官易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浪。更诡异的是,他背上那幅狼头图腾正在发光,光越亮,铁山的体型就越大......

他的肩膀在变宽,手臂肌肉在膨胀,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尖,指尖上开始长出弯曲的利爪。

“血脉觉醒。”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上官易身后传来。

铁无涯到了。老头脚踩飞剑从天而降,落在上官易身旁。

周宝抱着一堆药瓶从飞剑上滚下来,差点摔了个狗吃屎,连滚带爬地躲到上官易身后。

铁无涯走上前几步,那双阴阳瞳上下扫了铁山一遍,表情难得地严肃起来:“苍莽妖原的狼族王室血脉,传承的是上古苍狼王的。

这种血脉每一代都会有几个觉醒者,觉醒后会进入一种叫‘血月狂暴’的状态......战力暴涨,但理智全失,会攻击身边一切活物。觉醒成功的话,他的修为能直接从筑基后期跳到金丹门槛,肉身强度翻倍。

但如果觉醒失败,他会一直疯下去,直到精血燃尽而亡。”

“怎么帮他?”上官易直接问。

“让他保持理智。血月狂暴最怕的是彻底失去自我,一旦自我意识被完全吞没,就再也拉不回来了。

在觉醒完成之前,他需要一个锚......一个能让他记住‘自己是谁’的锚。”铁无涯看向上官易,

“你是他大哥。他认你。你的声音、你的存在就是最好的锚。”

上官易没有犹豫,大步朝铁山走过去。铁山看见他靠近,踉跄着往后退,后背撞在一棵断树上,一边退一边用沙哑的声音喊:“大哥别过来......俺真的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个屁!”上官易一巴掌拍在铁山脑门上,力道不重,但声音极大,像拍西瓜一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你是我上官易的兄弟,你敢控制不住?你刚才认出我了,你叫我大哥。能认出大哥的人,没疯!你只是疼,只是难受,不是疯了!”

铁山被打得愣了一下,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

上官易趁他发愣的一瞬间,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铁山,你听我说。你现在很难受,脑子里那个声音很大,对不对?那你就听我的声音。我的声音比它大。”

“大哥......你的声音没它大......”铁山咬着牙,牙龈里渗出来的血顺着下巴滴在上官易手上,烫得像烧开的油。

“那你就帮我一个忙。”上官易的声音忽然放轻了,轻到只有铁山能听见,“妹叫什么名字?”

铁山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被血色吞没的眼睛里,那道竖立的银白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她叫......铁铃。”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铁铃。好听。”上官易继续轻声说,

“你知道殷琉璃给了我什么吗?玄剑门那个秘密据点的地图。每一道禁制、每一个阵眼,都标得清清楚楚。我已经知道铁铃被关在哪里了。你给我稳住,把这关扛过去,明天,最迟后天,我就带你去救她。你要挺住,你不能让妹在那个鬼地方多等一天。”

铁山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不是狂暴加剧的那种急促,而是一种拼命压抑着某种巨大情绪的反应。他背上的狼头图腾亮到了极致,体温高得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但他的身体不再膨胀了......他在收缩。

他用意志力把那股要撑破身体的狂暴力量往回压,一寸一寸地压回骨血深处。

“俺妹妹......”他的声音在发抖,“大哥你说真的?你真的知道她在哪?”

“真的。”

“你没骗俺?”

“我对谁都能撒谎,唯独不骗自己兄弟。”

铁山的眼眶里涌出了眼泪。那眼泪是淡红色的,混着血。

但那双眼睛里的血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从整颗眼球的血红,退到只剩瞳孔外围的一圈暗红,再退到瞳孔正中那一点微不可察的红芒。

他背上的狼头图腾也渐渐暗了下去,从刺目的血红色变成了暗沉的古铜色,最后完全消失在他的皮肤之下,只留下一道极淡的轮廓痕迹。

他昏了过去。

铁无涯走上前,蹲下来捏了捏铁山的脉门,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然后站起身,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赞许:“觉醒成功了。等他醒来,战力至少翻两倍。你刚才说的话里面有几句是真的?”

“地图是真的,铁铃的关押位置也是真的。”

上官易把铁山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用力把他从地上拖起来,“但时间不是明天后天......我打算明天就动手。所以跟他说‘最迟后天’的时候,严格来说算是撒了点谎。”

铁无涯笑了一声。周宝从树后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凑近铁山看了看,确认这头大狼真的睡着了不是诈尸,才松了口气从上官易身后走出来,拍着口感叹还好还好铁哥没把我撕了。

当天晚上,铁山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执法堂后院的床上。

身上盖着两条被子,胳膊上的肌肉轮廓比昏迷前更分明了,但体型反而比狂暴时小了一圈,恢复了正常的比例。

他试着握了握拳头,骨节咔嚓作响,掌心里凝聚的灵力比之前凝实了不止一倍。

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上官易,正在灯下看殷琉璃给的那张羊皮纸地图。谢雁归站在他对面,双臂抱,脸色难得地不好看。

“你一个人去?”谢雁归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冷意。

“不是一个人,还有铁山和殷琉璃。”上官易头也不抬。

“殷琉璃是魔门的人。你信任她?”

“谈不上信任,但她要的东西跟我没有冲突。暂时的盟友。”

“那我呢?”谢雁归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似乎就后悔了,耳红了一瞬,但语气依然强硬,“我的意思是......你带魔门圣女和妖族少主去端玄剑门的据点,不带执法堂的人,万一出了事谁替你兜底?”

上官易终于抬起头,看着谢雁归笑了:“谢长老,您想去就直说嘛。拐弯抹角地问了这么一大堆,不就是想让我说‘请谢长老同行’吗?”

谢雁归的指尖已经有冰霜在凝结了。但上官易下一句话让她把剑气又收了回去......“不过这次行动,我希望您留在青梧宗。”

“为什么?”

“因为内鬼。”上官易收起了笑容,“殷琉璃提醒过我,青梧宗内部有人在给玄剑门通风报信。

落枫集擂台战之后,柳青寒对我的了解程度远超正常情报收集的范围......她知道我在执法堂后院的住处,知道铁山的存在,甚至知道铁无涯在特训我。

这些信息不是在外面能打听到的。我们这次出去端据点,如果内鬼提前把消息传给柳青寒,那就是一个现成的陷阱。

所以我需要您留在宗门,帮我在背后盯着......谁在这段时间有异常举动,谁就是内鬼。”

谢雁归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缓缓点头。她伸手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放在桌上:

“这是我执法堂的传讯玉。遇到危险捏碎它,我会以最快速度赶到。另外,你刚突破筑基,灵力虽然浑厚但基未稳,明天出发前把凝元丹吃了。”

上官易拿起玉佩看了看,玉面上刻着一个“谢”字,入手冰凉。

他笑嘻嘻地把玉佩挂在腰间,站起身来朝谢雁归拱了拱手:“谢长老,等我回来请您吃饭。”

“你上次说请我吃饭,结果是食堂的红烧灵猪肉。”

“这次不一样,这次我请您下馆子。落枫集新开了家川菜馆,水煮灵牛肉据说一绝。”

谢雁归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但嘴角那个微小的弧度没有逃过上官易的眼睛。

等谢雁归走后,铁山从床上翻身坐起来,瓮声瓮气地问:“大哥,明天真的去救俺妹妹?”

“真的。”上官易把地图转过来让他看,手指点在断崖东侧的红点上,“妹被关在这里......据点地下第二层东侧的囚室。

整个据点的禁制分布图我都背下来了,入口在断崖底下一处天然溶洞里。

柳青寒派了四个火傀守在据点外围,内部还有至少两个筑基后期的玄剑门执事。正面强攻咱们四个人未必吃亏......

我跟你正面吸引火力,殷琉璃从侧翼打进去,你把狼牙棒带上。”

“四个人?”铁山掰着手指数,“大哥、俺、魔女、还有谁?”

“你忘了周宝?”上官易朝门口努了努嘴。周宝正蹲在门槛上给自己胳膊上的抓痕抹药,听到自己的名字蹭地站起来:“老大!我我我......我一个炼气期,跟你们去打火傀?我连火傀的一手指头都打不过!”

“谁让你打火傀了?你负责放风。”

上官易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叠符纸扔给他,“拿着,这是我从坊市买的感应符,贴在据点外围方圆三里的要道上。有人靠近你就捏碎对应的符,我就知道哪个方向来人了。

另外,你在据点外面找个高处蹲着,带一面镜子......如果看到玄剑门的援兵从哪个方向过来,用镜子反光给我发信号。”

“镜子反光?老大你这暗号也太原始了。”

“原始才安全。灵力传讯会被禁制拦截,飞剑传书会被打下来,一面破镜子照太阳光,哪个禁制会拦?”

周宝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有道理。还是老大你鸡贼。”

“这叫智慧。”上官易纠正他。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上官易、铁山和周宝三人悄悄出了青梧宗,在落枫集镇口和殷琉璃汇合。

殷琉璃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墨绿色劲装,长发扎成了高马尾,少了几分平时的慵懒妖媚,多了几分英姿飒爽。

她腰间挂了两把短刀,刀鞘漆黑,刀柄上各镶了一颗幽绿色的珠子。

“换风格了?”上官易打量了她一眼。

“打架穿裙子不方便。”殷琉璃把马尾甩到肩后,目光从铁山身上扫过,微微挑眉,“这狼崽子突破了?觉醒血脉了?”

铁山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往上官易身后躲了半步。

他上次见殷琉璃是在万象阁的雅间里,当时这女人一个眼神就让全场的买家不敢加价,他对这个笑起来好看但比谁都危险的女人有一种本能的忌惮。

“铁山,别怂。今天是战友。”上官易拍了拍他的胳膊肘......肩膀够不着。

殷琉璃笑了笑,没再逗铁山,转身朝镇外走去:

“跟紧了。据点离这儿三百里,御剑的话一个时辰能到。但进入苍莽妖原边界之后不能御剑了......玄剑门的巡逻禁制会感应到灵力波动。最后五十里必须步行。”

一行四人出了落枫集,往西北方向御剑飞了一个时辰,在苍莽妖原边缘的一片乱石滩落下。

殷琉璃收起短刀,展开地图对照了一下地形,指着远处一座云雾缭绕的断崖说:

“就是那儿。断魂峡。明面上是一处废弃的上古战场遗迹,散修都不爱去,说是阴气重容易撞邪。实际上玄剑门在峡底溶洞里掏空了一个地宫,三层结构,入口有三道幻阵掩护。”

上官易叫来周宝,让他在断魂峡外围方圆三里的要道上贴感应符,找高处蹲点。

周宝揣着符纸三步一回头地走了,走之前从兜里掏出一个符塞给上官易:“老大,这是我从宗门祈福堂求的平安符,虽然可能没啥用,你戴着吧。”

上官易接过来一看,那平安符上歪歪扭扭地绣了个“安”字,一看就是便宜货。

他把平安符揣进怀里,在周宝肩上捶了一下:“滚蛋,蹲好你的点。”

然后他和铁山、殷琉璃三人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断魂峡边缘。

峡谷深不见底,崖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藤蔓,谷底隐约能看到灰色的雾气在翻涌。

殷琉璃蹲在崖边闭眼感应了片刻,伸出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指尖触及之处,空无一物的空气忽然泛起一层水波状的涟漪,涟漪后方露出一条窄窄的石阶,贴着崖壁向下延伸。

“第一道幻阵已破。还有两道。”殷琉璃率先踏上石阶,步伐轻得像猫。

三人沿着石阶往下走了一刻钟,来到一个天然溶洞的入口。

洞口被一层淡金色的光幕封着,光幕上隐隐有阵纹流转。殷琉璃从腰间短刀刀柄上抠下一颗幽绿色的珠子,按在光幕上。

珠子发出一声低鸣,光幕上的阵纹像被酸液腐蚀一样迅速变暗,溶出一个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破禁珠?你倒是装备齐全。”上官易低声惊叹。

“你以为我逛街逛的是衣服?”殷琉璃收回珠子率先钻了进去。

最后一道禁制是溶洞深处的石门。

门是玄铁铸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符文,上官易认出了其中几道......

和火十七瞳孔里的焚血禁纹路一模一样。他拉住正要上前的殷琉璃,自己走到石门前,左手按在符文最密集的位置,催动分火诀。

左手掌心冒出八层不同温度的火焰,一层一层地覆盖在符文上,像剥洋葱一样将最外层的符文烤化、剥离、再烤化、再剥离。

一炷香后,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响,缓缓向两侧滑开。

石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尽头隐约能听到金属碰撞声和低沉的说话声。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药味从甬道深处涌出来,铁山的鼻子动了动,低声说:“大哥,俺闻到俺妹妹的味道了。她在这,还活着。”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上官易抽出燎原剑,剑身上的火焰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殷琉璃拔出了双刀,刀柄上剩下那颗幽绿珠子在黑暗中亮得像狼的眼睛。铁山握紧了狼牙棒,手臂上青筋暴起,背上那幅狼头图腾的轮廓隐隐浮现。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朝甬道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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