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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51

青梧宗后山有一片禁区,叫断魂崖。

名字听着吓人,其实就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断崖,崖壁上寸草不生,崖底常年笼罩着灰蒙蒙的雾气。但宗门里稍微有点资历的弟子都知道,那片禁区不是崖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断魂崖下住着一个人。一个连宗主都不敢轻易招惹的人。

铁无涯。青梧宗前执法堂首座,金丹后期,江湖人称“铁面阎罗”。

据说他执掌执法堂三十年,审过的犯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没有一个能在他面前说谎超过三句话。

他退隐之后隐居在断魂崖下,二十年没再踏足宗门一步,但执法堂每年都会把最棘手的案子送到断魂崖......不是请示,是求教。

谢雁归走在最前面,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上官易跟在她身后,注意到她握剑的手比平时紧了几分。

“谢长老,您紧张?”上官易凑上去小声问。

“没有。”谢雁归的回答快得不像没有。

“您每次说‘没有’的时候,耳都会红一下。”

谢雁归回头瞪了他一眼,但耳确实红了。

铁山走在最后面,对两人的对话充耳不闻。他正低头啃一块肉......那是周宝在他临走前塞进他手里的,说是“大哥的大哥就是大大哥,见面礼不能少”。铁山不太懂人类这些绕来绕去的称呼,但肉确实香,他啃得很认真。

断魂崖下有一条石子路,路面铺着黑色的鹅卵石,走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咔咔声。路两旁种着两排矮松,修剪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倒有几分隐士雅居的味道。

但上官易的汗毛在踏上石子路的瞬间就竖了起来。不是害怕,而是这地方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空气里的灵气浓度比外面高了至少三倍,但流动得极为缓慢,像一潭死水。更诡异的是,灵气中掺杂着一种冰冷的意志,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随时可能落下来。

这是金丹期修士的道域雏形。

“谢长老,”上官易压低声音,“这位铁前辈的道域,是不是专门克撒谎的?”

谢雁归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一句:“进去之后,你说每一句话之前都想清楚。他有一个习惯......每次见面先问三个问题,答好了他心情好,答不好他心情不好。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喜欢拿人试药。”

“试什么药?”

“他自己炼的丹药。药效随机,有可能让你修为暴涨,也有可能让你拉三天肚子。”

上官易:“......”这老头的脾气听起来怎么跟他有点像?

石子路的尽头是一扇竹门。竹门半掩着,门框上歪歪扭扭地刻了一行字......

“来者不必敲门,反正敲了也不一定开。”

上官易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转头对谢雁归说:“我现在相信他是你的前辈了。这脾气跟你一模一样。”

谢雁归没理他,伸手推开了竹门。

门后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粗得三个人合抱不住,树冠遮天蔽,将整个院子笼罩在浓密的树荫里。树荫下摆着一张石桌、三张石凳,石桌上放着一个紫砂壶和几个茶杯。

一个老头正蹲在槐树下,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在挖什么东西。

上官易的第一印象是......这老头看着挺普通。一身灰布短褂,袖子卷到肘弯,脚上一双草鞋,头上还戴了顶破草帽,活脱脱一个乡下种地的老农。但当他站起身转过来的时候,上官易立刻收回了“普通”这个评价。

老头的身量不高,甚至比上官易还矮了小半个头,但他转过来的那一瞬间,上官易感觉空气里的所有灵气都跟着他转了过来。

那张脸布满皱纹,看不出确切年纪,说六十也行,说一百六也行。

最让人过目不忘的是他那双眼睛......左眼浑浊如泥潭,右眼清澈如明镜,两只眼睛看人的时候,好像一只在看你的皮,一只在看你的骨。

“小谢来了。”老头把铲子往地上一,拍了拍手上的泥,目光从谢雁归身上扫过,在铁山身上停留了半秒,最后落在上官易身上,不动了。

那目光像两把钩子,钩在上官易身上就不肯走。

上官易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里到外翻了个遍。不是灵力探查,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好像这老头能直接看到他的意识、他的记忆、他脑子里那枚古钱、他穿越者的身份,甚至他前世在地球上过的那些缺德事。

“谢雁归见过师叔。”谢雁归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铁无涯没应声,还在盯着上官易看。看了足足十息,才忽然开口:“这小子就是你说的那个上官易?”

“是。”

“有点意思。”铁无涯走到石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他脑子里有东西。一件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上官易心头一跳,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铁无涯喝了口茶,放下茶杯,竖起一手指:“老规矩,三个问题。”他指向谢雁归,“你先出去。这小子留下。那个大块头也留下。”

谢雁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行了一礼,退出了院子。竹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铁无涯的目光重新落在上官易身上,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第一个问题。”

“你从哪来?”

上官易脑子里瞬间闪过七八种回答......青州上柳村、青梧宗外门、地球某三线城市、我妈肚子里。

但他对上铁无涯那双一浊一清的眼睛,所有准备好的谎言都卡在了喉咙里。那双眼睛给他的感觉太奇怪了,好像他只要敢说一个字的假话,左眼那只浑浊的眼球就会立刻变成透明的,照出真相。

但他也不能说真话。穿越者的身份是他最大的秘密,不可能随随便便告诉一个第一次见面的老头。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不说真话,也不说假话。说废话。

“我从山上来。”上官易指了指身后的石子路,表情认真得不得了。

铁无涯挑了挑眉。

“哦?山上哪?”

“山上就是山上。有树有石头有路的那座山。至于那座山叫什么名字,每个人的叫法不一样,宗门的人叫它后山,外头的人叫它青梧山,山里的兔子可能叫它兔子的山。我说我从山上来,总比说我从山下去要准确一点。

毕竟我确实不是从山下来的......我刚才走了好长一段石子路呢。”

他说完摊了摊手,一脸“我很诚实”的表情。

铁无涯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哈哈大笑。笑声震得老槐树的叶子簌簌往下掉,铁山被震得后退了一步,手里的肉差点掉了。这笑声太突然也太响亮了,跟铁无涯那瘦的身板完全不搭。

“好小子!”铁无涯笑够了,用手指点了点上官易,“二十年来你是第一个在我面前耍滑头的。行,这题算你过了。”

上官易松了口气。看来这条路走对了......铁无涯的“测谎”能力再强,也只能判断一个人说的话是真是假。

如果他说的既不是真也不是假,而是一堆逻辑自洽的废话,那铁无涯反而没法判断。就像一台测谎仪,你可以问它“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它会回答“假”。

但你要是问它“西瓜是不是水果”,它只能回答“真”......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有撒谎的空间。

“第二个问题。”铁无涯竖起第二手指,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你身上的那枚古钱,哪来的?”

上官易的笑容僵住了。

这次没法说废话了。铁无涯直接问到了核心,而且精准地使用了“古钱”这个词......说明他知道的不只是“上官易身上有秘密”,而是清清楚楚地知道那枚欺天古钱的存在。

“前辈知道我身上有古钱?”上官易试探着问。

“这不是你该问的。”铁无涯淡淡道,“你只管回答。古钱哪来的?”

上官易沉默了片刻。

他不知道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是什么。说真话......古钱是他穿越时兜里带来的......会暴露穿越者的身份。说假话会被当场拆穿。说废话......面对这么具体的问题,废话没用。

那就只能用另一种办法了。

“前辈,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能不能先问您一个问题?”上官易直视铁无涯的眼睛。

铁无涯挑了挑眉:“你倒是有意思,反客为主?”

“不是反客为主,是一笔交易。您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回答您一个问题。公平合理。”

“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上官易深吸一口气,“梧桐真人是不是还活着?”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响声。石桌上的茶杯里,茶水的表面泛起一圈极细极密的涟漪。铁山站在一旁,不太明白这两人在说什么,但他敏锐地感觉到空气里的压迫感突然变强了,强到他本能地放下了手里的肉,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可惜狼牙棒不在身上,进山的时候被谢雁归收缴了。

铁无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像是追忆,又像是警惕。

“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知道了三件事。”上官易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梧桐真人在三千年前就预言了我会来,这要么是推演天机到了逆天的地步,要么是他在三千年后还活着,亲眼看到了我的到来。

第二,陆压密室里的那行字......‘骗吾者,上官易也’......刻痕是新的,不超过三年。但陆压本人死了一千年,能在他的密室里刻字的只有比他更早的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看着铁无涯的眼睛:“您刚才一眼就认出了欺天古钱。这东西的存在,连谢长老都是前不久才知道的。您一个退隐二十年的老头子,凭什么认得?”

铁无涯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

“你是在套我的话,还是在回答我的问题?”

“都有。”上官易咧嘴一笑,“前辈您问我的古钱哪来的,我老实跟您说......我不知道。它是自己找上我的。但如果前辈知道它的来历,那我倒想听听。毕竟兜里揣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东西,心里也不踏实,对吧?”

铁无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上官易完全没料到的举动......他从石凳上站了起来,走到老槐树前,伸手按在树上。树上一块树皮忽然凹陷下去,露出一个暗格。铁无涯从暗格里取出一枚令牌,扔给上官易。

上官易接住一看,心跳漏了一拍。

令牌正面是梧桐树,背面是一个字......“铁”。

和谢雁归那枚“谢”字令一模一样。和陆压那枚应该也一模一样。

“您也有骗仙令?”

“七枚骗仙令之一。”铁无涯重新坐下,给自己续了杯茶,

“当年梧桐真人亲传给座下六位弟子,加上自己留了一枚,一共七枚。六位弟子各持一枚,对应欺天宝库的六层禁制。第七枚是钥匙。集齐七枚令牌的人,就能打开宝库的最后一扇门。”

他指了指上官易的口:“你体内那枚古钱,就是第七枚。是梧桐真人自己留的那枚。”

上官易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那枚古钱早在他穿越的第一天就融入了他的身体,平时本感觉不到,只有骗力结算时才会微微发热。

“所以我不是传承人,”他慢慢说道,“我是钥匙?”

“钥匙也好,传承人也好,都只是名头。”铁无涯摆了摆手,“梧桐真人的布局比你想的要大得多。他只留了一个预言......‘天外来客,以骗证道。七令归一,欺天成神。’这十六个字,当年在三界顶层圈子里流传甚广,但大多数人都当成了笑话。骗子成神?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直到你出现。”

上官易沉默了。

他是地球来的,对“成神”这个词没有这个世界的人那么深的敬畏。但铁无涯的话让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一件事......他兜里这枚破古钱,比他想的重要得多。不是金手指,不是工具,而是整个三界顶层势力都在找的钥匙。

“所以封剑寒追我,不只是因为陆压的传承?”他问。

“陆压的传承算什么。”铁无涯冷笑一声,

“封剑寒要的是你体内的古钱。他手里已经有陆压那枚令牌了,如果再加上你这枚钥匙,他就能凑齐至少四枚令牌......

墨家的墨玄手里有一枚,苍莽妖原的白帝手里有一枚,这两人跟封剑寒穿一条裤子。

四枚令牌加钥匙,足够强行开启宝库前四层。

那里面随便拿出一样东西,都能让玄剑门一跃成为三界第一势力。”

上官易倒吸一口凉气。他之前的判断完全错了......他以为封剑寒追他只是因为陆压的传承,最多再加一枚陆压的令牌。但实际上,封剑寒从一开始就知道欺天古钱在他身上,要的是他整个人。

铁无涯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你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值钱了。那现在回答我的第二个问题......古钱哪来的?”

“我说了,前辈。我不知道。”上官易摊了摊手,“它自己找上我的。我穿越......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它就揣在我兜里了。你可以理解为一觉醒来兜里多了个东西,我也不知道是谁放的。”

他这话全是真话。只不过把“穿越”两个字含糊过去了。

铁无涯盯着他看了三秒,缓缓点了点头:“行,算你过了。第三个问题。”

他竖起第三手指,嘴角扯出一个让上官易后背发凉的微笑。

“你刚才在第一个问题里耍的滑头......”

“教教我呗。”

上官易:“......”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铁无涯让他教他耍滑头?一个以“从来没人能在铁阎罗面前说谎”闻名的审问大师,让一个刚见面不到一炷香的小辈教他耍滑头?

“前辈,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铁无涯的表情确实不像......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右眼里的光锐利得像刀锋,

“我审了一辈子犯人,靠的是这双阴阳瞳。右眼辨真,左眼辨伪,金丹期以下任何人在我面前说谎,我一眼就能看穿。但你这小子刚才说的那句......‘我从山上来’......我的左眼告诉我是假话,右眼告诉我是真话。两只眼睛同时看到了不同的答案。”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那双一浊一清的眼睛里同时亮起了兴奋的光芒:

“你创造了一种新的撒谎方式。不是假话,不是真话,而是一堆逻辑自洽但毫无信息量的废话。这种废话在我的阴阳瞳面前既不是真也不是假,而是一片灰色地带。小子,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能钻您技能的漏洞?”上官易试探着说。

“意味着你破解了我的阴阳瞳!”铁无涯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茶杯跳了起来,“二十年!二十年没人能在老子面前蒙混过关!你小子一来就给我上了一课!”

他的语气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兴奋。像一个武术高手突然碰到了一个能破解自己绝招的人,那种遇到对手的远远超过了面子受损的不爽。

上官易心里那紧绷的弦松了下来。他重新挂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往石桌边一坐,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前辈,您要是想学,那得交学费。我这套‘废话文学’可不是白教的。”

“学费?”铁无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你小子倒是不吃亏。行,什么学费?”

“谢长老说您能让我一个月之内筑基。”上官易放下茶杯,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铁无涯,“我不要一个月。给我半个月。半个月之内,让我从炼气八层冲到筑基。”

“半个月?”铁无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知道你的资质有多差吗?木属性杂灵,经脉宽度不到正常修士的一半,丹田容量还不如一只灵猫。正常修炼的话,你至少需要三到五年才能摸到筑基的门槛。半个月?你是想让我给你灌顶?”

“灌顶也行啊。”

“灌顶会损伤你的基,将来结丹的难度会翻倍。”

“那就换个法子。”上官易笑嘻嘻道,“反正前辈您神通广大,总能找到适合废柴的速成法。再说了,我可是梧桐真人预言里的‘天外来客’,要是一个月才筑基也太丢他老人家的脸了。您就当给梧桐真人争口气。”

铁无涯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跟之前的笑都不一样......阴恻恻的,带着一股子老狐狸的味道。

“半个月筑基,不是没有办法。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筑基之后,参加三个月后的玄剑门剑道大会。以青梧宗弟子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站在封剑寒面前。”

上官易的笑容僵住了。

玄剑门剑道大会......那是正道联盟三年一度的盛事,由玄剑门主办,邀请所有正道宗门派弟子参加,名义上是切磋交流,实际上是玄剑门展示实力、拉拢人心的平台。青梧宗作为二流宗门,每次都会派弟子参加,但从来都是垫底。

让他去参加剑道大会,等于把自己送到封剑寒的眼皮子底下。

“前辈,您确定这不是让我去送死?”

“封剑寒再嚣张,也不敢在剑道大会上公然你。那是正道联盟的场子,正道盟、洗心阁、隐世世家都会派代表观礼。他最多只能在擂台上‘失手’伤你,或者暗中派人在赛前赛后对你下手。”

铁无涯笑了笑,“但如果你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站到最后,甚至拿到名次......那封剑寒的脸可就丢大了。一个他做梦都想的人,就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却不能动。你知道这对一个伪君子来说有多难受吗?”

上官易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封剑寒坐在高台上,看着他在擂台上活蹦乱跳,气得牙痒痒却不能发作。观众席上正道群雄议论纷纷,洗心阁的清冷仙子投来审视的目光,玄剑门弟子脸色铁青。

他不得不承认,这画面确实挺爽的。

“行,成交。”上官易伸出右手。

铁无涯也伸出右手,跟他击了一掌。两人的手掌碰在一起的瞬间,上官易感觉一股冰凉的气息从铁无涯掌心涌入自己的经脉,顺着经脉一路探到了丹田,在丹田里转了一圈后又退了出去。

“你的焚天剑诀心法练到什么程度了?”铁无涯收回手,忽然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

“第一式‘星火燎原’刚学会,还在巩固。”

“太慢了。”铁无涯站起身来,朝院子角落的一间竹屋走去,“跟我来。既然要半个月筑基,那就别浪费时间。从今天开始,你住在这里。”

“啊?”上官易一愣,“可是我还要回执法堂......”

“小谢那边我去说。”铁无涯头也不回地推开竹屋的门,“这半个月,你归我管。”

上官易转头看了一眼铁山。铁山正不知所措地站在院子里,手里那块肉已经被他捏成了碎末。他刚才一直没敢出声,铁无涯的气场太强了,强到让这头狼族少主本能地进入了戒备状态。

“铁前辈,”上官易指了指铁山,“我兄弟怎么办?”

铁无涯回头瞥了铁山一眼,那双阴阳瞳上下扫了一遍,铁山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头更凶的野兽盯上了。

“苍莽妖原的狼族?筑基后期的体魄,但内息紊乱,受过重伤还没好利索。你是那个被玄剑门火傀追的小狼崽子?”

“是。”铁山咬牙道,“他们抓了俺妹妹。”

铁无涯沉默了两秒,然后从竹屋里翻出一个药瓶扔给他:“化淤丹,每天一颗,连吃七天。吃完内伤就好了。至于妹......”

他顿了顿,看向上官易:“玄剑门在苍莽妖原的秘密据点,正好在青梧宗和玄剑门之间的必经之路上。筑基之后你要是想练练手,顺路去一趟也不是不行。”

上官易眼睛一亮:“前辈您愿意帮我们?”

“我不帮任何人。”铁无涯转身走进竹屋,声音从屋里飘出来,“我只是讨厌玄剑门。二十年前封剑寒了陆压全家,陆压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朋友。”

竹屋里陷入沉默。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上官易站在院子里,看着竹屋的方向,忽然觉得自己答应参加剑道大会的决定是对的。这老头跟他一样......嘴上说着不管,实际上比谁都在意。

“铁山,”他拍了拍铁山厚实的肩膀,“听见没?筑基之后咱们去端了那个据点,救妹。”

铁山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终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好。”

他的声音不大,但上官易能感觉到,这一个“好”字里面压着的东西有多重。

竹屋里传来铁无涯不耐烦的声音:“还愣在外面嘛?进来!筑基可不是靠站着聊天能聊出来的!”

上官易连忙拽着铁山进了竹屋。

竹屋里的陈设简单得过分......一张竹床,一张竹桌,一把竹椅,墙角堆着大大小小的药罐和几口半人多高的炼丹炉,炉底下还燃着微弱的炭火,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

竹墙上挂着一幅字,写得龙飞凤舞,上官易勉强认出是“问心无愧”四个大字,但那个“愧”字的最后一笔写得特别长,像是写的时候手被人撞了一下。

“坐。”铁无涯指了指竹床。

上官易老老实实坐下。铁山在他旁边席地而坐......不是不想坐床,是怕自己体重把竹床压塌了。

“你的焚天剑诀心法运转一遍给我看看。”铁无涯抱臂靠在竹墙上。

上官易依言闭上眼睛,按照心法口诀运转灵力。丹田中的灵力缓缓涌出,沿着特定的经脉通道流向四肢百骸,每经过一个周天,灵力就温热一分。十几个周天下来,他周身隐隐有热气蒸腾,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铁无涯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打断他:“停。你第三周天转到大陵的时候,灵力是不是会顿一下?”

上官易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点。过了大陵之后就顺了。”

“你以为是顺了,其实是灵力分岔了。”铁无涯走上前,一手指点在上官易右手腕的大陵上,

“焚天剑诀是火属性功法,灵力走心经是正道。但你的灵偏木,木生火,所以灵力走到心经分叉的时候会有一部分偏到肝经去。偏到肝经的灵力不会消失,但会在肝经里积压,时间久了会烧坏肝脉。”

他手指用力一按,上官易只觉得一股尖锐的刺痛从手腕直达肩膀,整条手臂都麻了。

“解决方法很简单。大陵之前多转半个周天,让灵力在心经里预热一圈再往上冲。就不会分岔了。”

上官易依言试了一遍,果然......大陵的阻滞感消失了,灵力运转比之前流畅了至少三成。而且整个周天循环的速度也快了,原本需要一刻钟才能转完一个大周天,现在只需要七分钟。

“铁前辈,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上官易忍不住问,“焚天剑诀是陆压前辈的独门功法,您又没练过。”

铁无涯收回手指,淡淡道:“陆压当年自创焚天剑诀的时候,每写一式就拿我试剑。他第一式刺出的时候烧坏了我三经脉,第二式直接把我的竹屋点着了,第三式练成的时候我俩被禁制反噬,一起躺在床上吐了三天血。你说我知不知道得清楚?”

上官易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铁无涯背过身去,“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只管练你的。”

但上官易注意到,他说“过去的事”时,右眼那只清澈的眼球里分明有水光闪了一下。

接下去的几天,上官易彻底体验了一把什么叫“炼狱式特训”。

铁无涯的训练方式简单粗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每天辰时起床,先运转焚天剑诀心法三十六个大周天,把经脉撑到极限。

然后被铁无涯用金丹期的灵压从头到脚碾一遍,碾到全身经脉都处于半崩溃的边缘,再吞一颗他自己炼的“淬脉丹”,让经脉在修复和撕裂之间反复拉锯,每次修复后经脉的宽度就会增加一丝。

淬脉丹吞到第三天的时候,上官易疼得差点从竹床上滚下来。

那东西入口是苦的,吞下去之后却像一团火在胃里炸开,灼热的药力顺着经脉冲进四肢百骸,每一条经脉都像被烙铁烫过一样。

他把竹床的床板啃出了四道牙印......是真的啃,不是形容词。铁山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想帮忙又不知道怎么帮,只能蹲在墙角默默磨他的新狼牙棒。

“小谢送来的时候说他脸皮厚,原来牙齿也挺利。”铁无涯站在一旁点评了一句。

但淬脉丹的效果也极其惊人。仅仅四天时间,上官易的经脉宽度就从一个“经脉狭窄的废柴”变成了“勉强能看”的水平。灵力的运转速度提升了一倍还多,连带着他的修为也在第四天突破到了炼气九层。

突破的那一瞬间,骗力面板自己弹了出来,一行提示无声浮现:

【宿主修为突破至炼气九层】

【商城新增:筑基丹(第二颗)限购解除,可兑换数量:0/1】

【兑换价格:500骗力/颗】

【当前余额:283点】

上官易看到这条提示,心里默默骂了一句。五百骗力,他还差两百多。铁无涯这地方虽然好,但没有韭菜可割,骗力本没处赚。这老头子自己也是个铁公鸡,他试了好几次想骗点丹药拿去卖,每次都被铁无涯那双阴阳瞳看穿,然后被追加一轮特训。

“想在我面前耍花招,你还嫩了五十年。”铁无涯总是这么说。

但转机在第六天来了。

那天清晨,上官易照常运转心法,忽然听到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吵嚷声。铁山正在院子里用狼牙棒劈木桩......铁无涯给他找了个新的练功,每天劈一千木桩,不许用灵力,纯靠肉体力量。他已经从最开始的三棒一提升到了现在的一棒三,进步神速。

吵嚷声越来越近,隐约能听出是两个人的声音,一个尖利一个低沉,但语气都很激烈。

上官易收功起身,走到院子里。铁无涯也端着茶杯从竹屋里出来了,眯着眼看向院门的方向。

竹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进来的是两个穿着内门服饰的弟子,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多岁,筑基初期,长了一张刻薄脸,眉间有两道深深的竖纹,一看就是常皱眉的人。女的二十出头,炼气巅峰,五官还算端正,但下巴微抬,嘴角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走路的时候下巴扬得能接雨水。

两人身后还跟着几个外门弟子,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张望,但又不敢真的进来。

“谁是上官易?”男弟子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冲,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上官易身上,“你?”

“是我。”上官易笑眯眯地迎上去,“两位师兄师姐找我有事?”

“当然有事。”女弟子冷哼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啪地拍在石桌上,“这是你卖的藏宝图,对不对?”

上官易低头一看......没错,是他卖的那张。就是那块他亲手刻了假地图的青石板,上面还沾着泥巴。他记得很清楚,这是一个月前他在坊市卖给一个内门弟子的,那个内门弟子叫赵鸣,后来还因为这事儿被他坑了六百五十灵石。后来灵石被谢雁归充公,赵鸣还跑到他门口闹了一次。

但这东西怎么到了这两个人手里?

“这个啊,确实是我卖的。”上官易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不过这位师姐,您拿这玩意儿来找我,是想退货?退货期早就过了啊,我摊子上写了‘一经售出概不退换’的。”

“谁要退货!”女弟子气得脸都红了,“我问你,你卖这张藏宝图的时候,是不是说这是上古遗迹出土的?”

“我说的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上官易一脸无辜地纠正她。

“少跟我玩文字游戏!”女弟子一拍桌子,“我哥花了两百灵石买了你这块破石板,拿去挖了半个月的山,什么都没挖到不说,还碰上了一头三级妖兽,差点把命丢了!两百灵石是小事,但我哥的腿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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