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枫集的擂台设在镇中心的十字街口。
说是擂台,其实就是一座临时搭起来的石台,三丈见方,四角各立一青铜柱,柱身上刻着加固禁制。
擂台外围被挤得水泄不通......四面八方的散修、各地宗门的探子、镇上的商户小贩、甚至几个化形未完全的妖族都挤在人群里,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街边茶楼的二楼窗户全被推开,每一个窗口都塞着至少三四颗脑袋。
对面酒肆的老板直接把桌椅搬到了门口,一碗灵茶卖到了平五倍的价,依然供不应求。
玄剑门的名字本身就是招牌。
柳青寒亲自下战书这件事,三天之内传遍了方圆五百里。所有人都在好奇......能让玄剑门外事堂堂主亲自下场约战的,到底是什么人物?
然后上官易出场了。
他从镇口走进来的时候,自动收获了整条街的注目礼。
不是因为气场多强......他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腰间挂着一把裹了破布的剑鞘,脚上一双布鞋还沾着泥巴,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走错场地的杂役弟子。但他身后跟着的那俩人实在太扎眼了。
左边,铁山。
两米多高的狼族壮汉,光着两条肌肉虬结的胳膊,肩上扛着一柄比他脑袋还大的狼牙棒,每一步都在石板路上踩出沉闷的回响。
他的眼睛里带着一股子还没开打就准备咬人的凶光,周围的散修自动给他让出了一条通道。
右边,顾盼儿。
十六岁的小姑娘,怀里抱着一只橘色花猫,蹦蹦跳跳地跟在上官易旁边,一边走一边嗑瓜子,瓜子壳就随手往路边一扔。她看起来人畜无害,但真正有眼力的人会注意到......她怀里那只猫的眼睛是竖瞳,偶尔扫过人群的时候,会散发出一种低阶妖兽才有的幽光。
“这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大宗门的少主出门遛弯。”茶楼上一个散修嗤笑道。
“你小点声,”他旁边的同伴拽了他一把,“那个大块头是妖族的,少说筑基后期。那个小姑娘看起来也不简单。中间那个虽然穿得寒酸,但能让妖族当护卫的人,能是善茬?”
谢雁归没有跟上官易走在一起。
她提前到了落枫集,此刻坐在擂台正对面的茶楼二楼雅间里,窗户半开,
刚好能看到整个擂台的每一个角落。她的剑横放在膝上,剑鞘已经褪了一半,随时可以出鞘。
铁无涯坐在她对面,悠哉悠哉地喝着茶,好像楼下即将发生的不是一场生死斗,而是一出猴戏。
“你紧张什么?”铁无涯放下茶杯,瞥了谢雁归一眼,“那小子比你想象的要扛揍。”
“我没紧张。”谢雁归面无表情。
“你剑都拔了一半了。”
“预防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下面那个火傀打赢了,你准备冲下去替他打?”
谢雁归没说话,只是默默把剑鞘推了回去。但她放在剑柄上的手并没有移开。
铁无涯笑了笑,没再说话。他那只清澈的右眼透过窗户看向擂台另一侧的雅间......那里坐着柳青寒。
玄剑门外事堂堂主,金丹初期,身穿一袭墨绿色的长裙,长发盘成高髻,面容生得极美,但眉梢眼角都带着一股冷厉的煞气,像一条盘踞在雅间里的毒蛇。
她身后站着两个黑袍剑奴,脸上戴着青铜面具,面具下的气息像两团随时会爆炸的。
柳青寒也注意到了铁无涯的目光。
她微微偏头,隔着半条街的距离跟铁无涯对视了一眼。
铁无涯冲她举了举茶杯,笑得一脸慈祥,好像只是在跟邻居打招呼。柳青寒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但她握着手帕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一个退隐二十年的金丹后期老怪物突然出现在这种场合,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擂台上,玄剑门派出的擂主已经到了。
那是一个身穿暗红色劲装的年轻剑客,身形偏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瞳孔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像是眼球里被灌进了融化的铁水。他怀里抱着一柄剑,剑鞘通体漆黑,鞘口处隐隐有热气蒸腾。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烧红的铁棍在擂台中央,脚下的石板已经被他身上的热力烤出了一圈焦痕。
火傀剑奴,筑基初期。
但在场所有筑基期以上的修士都能感觉到......这人的气息远比筑基初期要危险。
他的灵力波动忽高忽低,在筑基初期到筑基后期之间来回震荡,像是被强行压缩到筑基初期的框架里、随时可能爆炸的桶。
这是焚天剑诀残篇的典型特征......以燃烧精血为代价换取远超自身境界的战力,代价是寿命的大幅缩短和灵智的逐渐丧失。
“上官易到了没有?”火傀开口了,声音沙哑涩,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到了到了,别催!”上官易从人群里挤出来,拍了拍衣服上被挤出来的褶子,笑嘻嘻地走上擂台。
他往火傀对面一站,对比立竿见影......
对面是红袍黑剑、气腾腾的玄剑门剑奴,他这边是青布长衫、浑身泥点的青梧宗外门弟子,看起来像是一个种地的被拉来凑数。
围观的人群发出了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这就是上官易?看着也太普通了吧?炼气......不对,筑基了?”
“筑基初期对筑基初期,但对面那个火傀的战力至少是筑基后期,这怎么打?”
“听说是玄剑门着青梧宗接的战书,不打不行。”
“那这不是送死吗?”
“嘘,别瞎说,你看二楼......青梧宗的执法长老亲自来了,真要送死她来嘛?”
上官易对台下的议论充耳不闻。他站在擂台上,先朝二楼的谢雁归挥了挥手,又朝对面茶楼的柳青寒挤了挤眼,最后才把目光落在面前的火傀身上。
“这位兄台,怎么称呼?”他拱了拱手,客客气气地问道。
“火十七。”火傀的声音依然沙哑,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玄剑门火部剑奴,编号十七。今奉命与你一战。”
“火十七?”上官易歪了歪头,“这名字也太敷衍了。你们火部是不是都这么取名?火一火二火三,跟叫菜似的。你上面还有十六个师兄,下面不知道排到多少号......火十八火十九火二十,念快了跟放鞭炮似的。”
台下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火十七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是缓缓拔出了怀里的黑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浪从剑刃上扩散开来,擂台上方的空气都被烤得微微扭曲。
黑剑的剑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烧红的铁水在裂缝中流动。
“废话少说。”火十七的剑尖指向地面,“开始。”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就化作了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速度太快了。上官易只来得及将燎原剑横在前,一道灼热的剑光就已经劈到了面门。
两剑相撞的瞬间,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上官易整个人被劈得倒滑了七八步,后脚跟撞在擂台边缘的青铜柱上才勉强停住。
燎原剑的剑身上火花四溅,他的虎口被震得发麻,差点握不住剑。
“!”台下有人惊呼,“一剑就把人劈飞了?”
“这火傀的战力绝对不止筑基初期!那力道、那速度,筑基中期都不一定接得住!”
火十七没有给上官易喘息的机会。
他足尖一点,身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黑剑自上而下劈落,剑身上暗红色的裂纹猛地亮起,像一条条蜿蜒的火蛇从剑刃上爬出来,朝上官易噬咬而去。
焚天剑诀......残篇。
上官易认出了这一剑。跟他的“星火燎原”路数一模一样,但更狂暴、更不稳定、更不顾后果。
火十七的剑招没有上官易那份精准的控制力,却多了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
他的每一剑都像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剑势越猛,他眼中那对暗红色的瞳孔就越亮。
上官易施展追风步,堪堪避开了这一剑。火蛇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将他左臂的衣袖烧成了灰烬,露出下面被灼伤发红的皮肤。
“你跑什么?”火十七的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像是在笑,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不是得了陆压的传承吗?焚天剑诀不是地阶高级剑法吗?打我啊。”
他的第三剑紧跟着劈过来,剑势比前两剑更猛。
上官易再次格挡,但这次他没有选择硬接,而是顺着火十七的剑势向后一跃,借力拉开了距离。他在擂台的另一端落地,甩了甩被震麻的右手,脸上的嬉笑慢慢收了起来。
不是因为火十七太强。
而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个问题......火十七的眼睛。
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在连续三剑之后亮度明显下降了,虽然只下降了一点点,但上官易注意到了。与此同时,火十七握着剑的手背上多了一条新的裂纹......不是剑身上的裂纹,是他的皮肤裂开了。裂缝中没有血,只有暗红色的光,和他剑上的裂纹一模一样。
这不是正常人的身体。
这是被焚天剑诀残篇烧到半废的躯壳。火十七每一次出剑,都在消耗自己仅剩的生命力。
他的战力确实能摸到筑基后期的门槛,但他的身体已经扛不住这种消耗了。柳青寒派他来的目的本不是为了打赢......打赢更好,打不赢也能烧掉上官易半条命。反正火十七是消耗品,死了也不心疼。
上官易深吸一口气,忽然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把燎原剑回了剑鞘。
“你嘛?”火十七眉头一皱。
“热身结束。”上官易活动了一下肩膀,重新拔出燎原剑。
这次他右手握剑,左手按在剑身上,从剑柄到剑尖缓缓抹过。指尖抹过的地方,燎原剑上的火焰纹路一层一层亮起,从暗红色变成橙红色,从橙红色变成金黄色,最后在剑尖处凝聚成一道刺目的炽白剑芒。
焚天剑诀心法全功率运转。
丹田中那个筑基初期的灵力漩涡疯狂旋转,灵力沿着心经的路线奔涌而出,经过大陵时精准地没有分岔......铁无涯帮他修正过的运功路线,在这一刻完美地发挥了作用。
灵力如一条被驯服的岩浆河,浩浩荡荡地涌入燎原剑,剑身上的火焰纹路亮得让台下的人都眯起了眼睛。
“这还差不多。”火十七咧嘴一笑,再次化作残影扑上来。
这次上官易没有退。
他迎上去,燎原剑和黑剑在空中碰撞,溅起的火花比刚才多了十倍。每一次碰撞都是一次焚天剑诀的正面对决......正版对残篇,精准对狂暴,长线对爆发。
两把剑在擂台中央交织成一片火网,金属撞击声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上,震得台下的人纷纷捂住耳朵。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火十七的攻势越来越猛,但上官易守得越来越稳。
他发现自己筑基之后的灵力浑厚程度远超预期......铁无涯用淬脉丹给他拓宽的经脉,让他的灵力周转速度比同阶快了将近一倍。
而焚天剑诀心法自带的火属性亲和力,让他对火十七的火焰攻击天然有了一层抗性。火十七的剑虽然猛,但每一剑打在上官易身上之前,剑上的高温就已经被上官易的灵力中和了至少三成。
五十招过后,火十七的剑势开始慢了。
不是他不想快,是他的身体扛不住了。
他握剑的手背上已经布满了裂纹,裂纹中渗出的不再是暗红色的光,而是暗红色的液体......终于有血流出来了。他的呼吸也开始紊乱,腔里发出的喘气声粗重而沙哑,像一口破风箱在勉强拉扯。
上官易注意到了。
他等的机会来了。
火十七一剑劈空,剑势用老,口露出了一个半息不到的破绽。
上官易的燎原剑已经刺了出去......星火燎原,剑尖上迸发出数十道火星,每一道火星都精准地射向火十七前的要。
这一剑他控制得极为精准,只伤不。
但就在剑尖即将刺入火十七口的前一瞬,火十七忽然做了一个让上官易完全没想到的动作......他松开了握着黑剑的右手,左手抓住了上官易的燎原剑剑身,用自己的手掌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剑。
剑尖刺穿了他的左掌。
火星打进他的口,将他的衣服烧出十几个焦黑的小洞,露出下面同样布满裂纹的皮肤。但火十七的右手并没有闲着......他从腰间拔出了一柄短剑。
那短剑通体漆黑,剑身上没有任何花纹,只有剑尖处有一点猩红如血的寒芒,散发着一股跟焚天剑诀完全不同的阴毒气息。
玄剑门的标配暗器......碎丹刺。专破筑基期修士丹田,中者修为尽废。
台下传来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
谢雁归已经站了起来,冰霜剑完全出鞘。但她的距离太远了,远到即使是金丹期也来不及在短剑刺入上官易丹田之前赶到。
柳青寒在雅间里微微勾起嘴角。
这才是她的底牌......不是火十七,不是焚天剑诀残篇,而是这把碎丹刺。正面打,火十七可能打不赢。但用半条命换上官易的丹田,值了。
然后火十七的手腕被燎原剑的剑柄砸中了。
上官易在剑尖被抓住的瞬间就松开了右手。
燎原剑留在了火十七的左掌里,他自己则顺势向下一矮身,右手手肘猛击火十七握着碎丹刺的手腕。
这一肘砸得又准又狠,火十七的腕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碎丹刺脱手飞出,在擂台边缘的青铜柱上,剑尖上那点猩红在阳光下闪烁了两下,熄灭了。
但上官易没有停。
他的左手已经抓住了火十七前的衣襟,右膝顶进火十七的腹部,整个人像一头扑食的狼一样将火十七按倒在地。
燎原剑被踢到一边,两人的姿势从剑客对决变成了街头斗殴......上官易骑在火十七身上,左手按住他的口,右拳高高举起。
“碎丹刺?”上官易的拳头砸在火十七脸上,打出一声沉闷的闷响,“擂台上用碎丹刺?你们玄剑门还要不要脸?”
“柳青寒让你来的对吧?”第二拳。
“你以为我会死?你以为我会废?”第三拳。
“你他妈被人当消耗品用,你还挺忠心?”第四拳。
每一拳都挟着筑基期的灵力,拳拳到肉,拳拳见血。火十七的鼻梁被打断了,右眼眶被打裂了,嘴唇被打翻了起来,露出一排被血染红的牙齿。但他始终没有发出任何惨叫,只是用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上官易,嘴角甚至还挂着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打完了?”他含含糊糊地说,“打完了就了我。你不我,我还会来你。只要柳堂主下令,我就来。”
上官易的第五拳停在了半空中。
他骑在火十七身上,低头看着这个被打得面目全非的火傀剑奴,呼吸粗重。不是累的,是气的。他气柳青寒把人当消耗品用,气玄剑门把人炼成这副鬼样子,也气火十七明明被当成炮灰还这么忠心耿耿。
“你编号十七。”上官易放下拳头,“你上面还有十六个人。他们都跟你一样?”
火十七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看着他。
上官易从他身上站起来,捡起燎原剑,走回擂台中央。他面向全场观众,举起沾满鲜血的右手:“擂台战的规矩是什么?是分出胜负就完事?还是必须打死一个?”
台下寂静无声。
“我打赢了。这人已经动不了了。按照战书的约定,这场比试我赢了。”
上官易转向柳青寒所在的雅间,声音一字一顿,“但柳堂主,我有句话要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说清楚......你拿你手下剑奴的命当消耗品,你问过他愿不愿意吗?”
他的声音在落枫集上空回荡。茶楼二楼那些探出窗户的脑袋全都僵住了,没人敢接话。
但街面上的散修群里,有人低低地说了一声“说得好”,然后被旁边的人赶紧捂住了嘴。
柳青寒站在雅间窗前,面沉如水。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扶着窗框的右手五指已经掐进了木头里。不是因为被骂了,而是因为上官易这番话不是在跟她说......是在跟全场所有人说。她在正道联盟里以“治下严明、剑奴忠心”著称,上官易这几句话等于当众剥了她的脸皮。
“我会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柳青寒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了整条街,“上官易,你最好永远别落到我手里。”
“放心,不会的。”上官易冲她咧嘴一笑,然后转过身,在一街人的注视下跳下擂台。
满街的喝彩声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出来。
“上官易!”
“打得好!”
“草他妈的玄剑门!拿人当炮灰!”
“上官师兄牛!”
那些散修、小宗门弟子、镇上的商户,此刻全都成了上官易的啦啦队。他们未必喜欢上官易,但他们更讨厌玄剑门。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人在玄剑门脸上当众扇了一巴掌,这一巴掌扇得又脆又响,听得所有人都浑身舒坦。
上官易脑子里那枚古钱疯狂震动,结算信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
【骗力+380】
来源:在场全部观众(共计247人,筑基期及以上41人,金丹期2人)
欺诈评估:成功以“为炮灰发声”表演赢得全场舆论,掩盖战斗中的真实算计
【骗力+120】
来源:柳青寒(金丹初期)
欺诈评估:成功激怒对方使其失态,同时获取关键情报......火傀剑奴的炼制机制
【骗力+85】
来源:火十七(筑基初期,火傀剑奴)
欺诈评估:在生死搏中刻意留手不,制造“宽宏大量”假象,实际是为了留活口套取火傀情报
【当前余额:1078点】
上官易嘴角翘了起来。
一千零七十八点。这是他穿越以来骗力第一次突破四位数。
焚天剑诀第二式需要1200点,只差一百多点了。
而且这一波不只是赚了骗力......他在火十七倒地的时候,趁所有人不注意,从火十七腰间摸走了他的身份令牌。
那枚令牌上有玄剑门火部营地的禁制纹路,靠这个就能找到铁山的妹妹。
铁山挤开人群冲过来,一把把上官易举了起来扛在肩上,像扛一袋粮食一样扛着他在街上来回转了三圈。
这头狼族壮汉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一遍遍地重复着“大哥”和“俺妹妹”这两个词,声音粗哑得像是要从喉咙里呕出来。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你这肩膀硌得我肋骨疼!”上官易在铁山肩上挣扎。
“不放!大哥你太厉害了!你是我亲大哥!”铁山声音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顾盼儿站在人群外围,抱着花花嗑着瓜子,一脸嫌弃地看着这两个丢人现眼的队友。但上官易注意到,她偷偷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这丫头嘴上嫌弃,心里比谁都紧张。
谢雁归从茶楼里走出来,冰霜剑已经收回鞘中。
她走到上官易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左臂衣袖烧没了,胳膊上有一片烫伤,虎口震裂了还在渗血,脸上被火十七的剑气划了道口子,裤腿上沾满了擂台上的灰和火十七的血。狼狈得很。
“打得不错。”谢雁归说。
“谢长老,这已经是您能说出的最高评价了吧?”上官易咧嘴一笑。
“但最后三拳没必要。”
“最后三拳是打给柳青寒看的。”上官易压低声音,收起了嬉笑的表情,
“她在擂台上埋了碎丹刺这步阴招,我要是乖乖打完收工,反倒显得软弱可欺。那三拳不是打火十七的,是打她的脸。让她知道......我不是她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谢雁归沉默了两秒,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瓶药膏递给他:“擦在烫伤处。寒玉膏,治火毒有奇效。”
“谢长老您又偷偷给我带药。”上官易接过药膏,笑得意味深长。
“不要就还我。”谢雁归伸手去夺。
上官易飞快地把药膏塞进怀里,退后三步:“送了就是我的,哪有要回去的道理!谢长老您忙您的,我去处理一下伤口......”
他边说边往镇尾溜,走了两步又回头朝铁山和顾盼儿招了招手:“走了!别站街上当景点让人围观!”
铁山扛着狼牙棒屁颠屁颠地跟上去。顾盼儿叹了口气,抱着花花跟在最后面,嘴里嘟囔着:“明明是被打了一顿,怎么搞的跟赢了全世界似的。”
二楼的柳青寒看着上官易消失在街角,缓缓松开了掐进窗框的手指。她身后的两个黑袍剑奴依然一动不动,但其中一个面具下传来了低哑的声音:“堂主,十七号怎么处理?”
“带回去。”柳青寒淡淡道。
“他战败了。”
“战败的剑奴也是剑奴。他体内还有半炉焚天火种,拿回去还能炼一次丹。”
“是。”
黑袍剑奴跃下窗口,轻飘飘地落在擂台上,将火十七从地上提起来扛在肩上,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镇外的树林里。火十七被他扛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始终睁着,看向上官易离开的方向,嘴角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直没有消退。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上官易在镇尾回了一下头,刚好看到了火十七被扛走的那一幕。他停下脚步,盯着那片树林看了片刻,脸上嬉笑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少在外人面前流露的冷厉。
“大哥,怎么了?”铁山问。
“没什么。”上官易收回目光,重新挂上笑容,“走吧,回宗门。今天高兴,我请大家吃饭。”
“大哥你请客?!”铁山眼睛亮了。
“对,我请客。食堂的红烧灵猪肉,一人一盘。管饱。”
铁山激动得差点又要把他举起来,被上官易提前一步闪开了。
当天深夜,青梧宗执法堂后院。
上官易没有睡觉。
他盘膝坐在床上,面前摆着三样东西......火十七的身份令牌、谢雁归给他的寒玉膏、还有从骗力商城兑换的一本玄阶低级功法《分火诀》。
寒玉膏确实好用,胳膊上的烫伤已经不疼了,虎口的裂口也结了痂。但让他睡不着的是另一件事......他在擂台上和火十七交手的时候,有一个瞬间,两人近距离四目相对,他在火十七那双暗红色的瞳孔深处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
不是自己的倒影。
是柳青寒的。
那个影子一闪而逝,但上官易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火十七的瞳孔底层,有一个极微小的禁制纹路,纹路的形状和柳青寒发簪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意味着火十七不只是被当成消耗品那么简单......
他的意识、他的感官、他看见的一切,都通过这枚禁制实时传输给了柳青寒。火十七在擂台上看到的每一招每一式,柳青寒都能同步看到。
她派火十七来的真正目的,不只是消耗上官易,更是为了用火十七的眼睛来观察焚天剑诀的正版招式。她在收集情报。
“这女人比封剑寒还阴。”上官易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把火十七的令牌翻过来,仔细研究上面的禁制纹路。
令牌背面的纹路和火十七眼中的禁制纹路是同一种阵式......三重叠印,外层是定位追踪,中层是灵力感应,内层是一道上官易从没见过的血色符文。这道血色符文在古钱面板的识别功能下被高亮标注,旁边弹出一行解析:
【焚血禁......以修士精血为引的远程控禁制。控者可随时引爆被控者体内的禁制,将其全部精血转化为焚天火种,用于炼丹。此禁制不可逆转,破解即引爆。】
不可逆转。破解即引爆。
也就是说,火十七从被种下这道禁制的那天起,就注定要变成一颗丹药。不是战死,就是被炼化。没有第三条路。
上官易把令牌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起火十七在擂台上说的那句话......“你不我,我还会来你。只要柳堂主下令,我就来。”当时他以为那是死士的愚忠,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愚忠,是绝望。一个知道自己迟早会变成丹药的人,除了服从还能做什么?
他把玩着令牌,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到疯狂的念头。
商城里的《分火诀》是一门专门控制火焰温度的玄阶低级功法,本来是他买来辅助修炼焚天剑诀的......焚天剑诀的火焰温度太高,有时候需要精细控制,分火诀能帮他把火焰温度分成不同的层次,精准输出。
但分火诀里有一章专门讲的是“解火禁”......如何在不引爆火属性禁制的情况下,用自己的火焰去中和禁制中的火灵力,将被控者体内的焚血禁一点一点地剥离出来。
成功率不高,只有三成。而且需要消耗大量的灵力。一旦失败,被控者体内的禁制会立即引爆。
上官易把分火诀翻到那一章,仔细读了一遍,然后合上书,闭上眼睛。
他想到了铁山。铁山的妹妹被关在玄剑门的秘密据点里,如果那个据点里有火傀守卫,那铁山的妹妹有没有可能也被种了焚血禁?如果她被种了,救出来之后怎么办?碰一下就炸?
如果他现在研究怎么破解焚血禁,是不是就能在救人的时候多一分把握?
但他只有三成成功率。万一失败了,就是一条人命。
“想什么呢?”窗户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铁无涯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出现在窗口。老头的脚踩在一柄飞剑上,整个人悬浮在窗口,手里还端着个茶杯,看起来像是在自家院子里遛弯顺路过来的。
“铁前辈,您大半夜不睡觉,御剑飞到我窗口嘛?”
“我问你,你今天擂台上为什么留火十七一命?”
“我说了,为了套火傀的情报。”
“你骗得了小谢骗不了我。”铁无涯那双阴阳瞳直直地盯着他,左眼浑浊右眼清澈,两只眼睛里都映着上官易的倒影,“你在他眼睛里看到了焚血禁,对不对?”
上官易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
“你想救他?”
“想救。不是因为他可怜......虽然确实有点可怜......而是因为他是第一个。”
上官易把分火诀翻到解火禁那一页,给铁无涯看,
“火十七是我近距离接触到的第一个火傀。如果我能破解他身上的焚血禁,我就有了对付火傀的武器。以后跟玄剑门打起来,我每破解一个,就能让他们少一个炮灰,多一个证人。火十七在擂台上用碎丹刺偷袭我,这事全场两百多号人都看到了。如果他能活着站出来作证,柳青寒的脸就不仅仅是丢在落枫集,而是丢到整个正道联盟去。”
铁无涯没说话,从窗口翻进来,拿过那本分火诀翻了翻,看完解火禁那章后把书扔回给上官易。
“三成成功率你也敢试?”
“三成是书上的理论值。实际作的时候我可以加几个变量......比如用焚天剑气包裹住分火诀的火焰,双重压制禁制的反噬力。理论上能再提一两成。”
“四成还是五成,区别很大吗?”
“区别不大。反正都是赌。”上官易咧嘴一笑,“但我这个人运气一向不错。”
铁无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扔给他:
“护心丹。如果禁制开始反噬,吞一颗护住心脉,能多撑一刻钟。一刻钟够你把禁制强行剥离了......前提是你真有那个控制力。”
上官易接住药瓶,低头一看,瓶身上歪歪扭扭地刻着“铁”字。这药是铁无涯自己炼的。
“铁前辈,您不是说不帮任何人吗?”
“我没帮你。我只是讨厌玄剑门。”铁无涯转身翻出窗口,踩上飞剑,头也不回地飘走了。
上官易握着那瓶护心丹,在窗口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回到床上,盘膝坐好,继续研究分火诀的解火禁。灵力在他指尖跳跃,一朵小小的火焰被分成八层不同的温度,每一层都精准地控制在毫厘之间。
窗外,青梧宗的夜一如既往地安静。远处的山涧水声潺潺,近处的枣树叶子沙沙作响。
顾盼儿的呼噜声和铁山的狼嚎式鼾声从各自的房间里传出来,此起彼伏,像是某种原始的打击乐。
上官易在练火。谢雁归在隔壁院子里擦剑。
铁无涯在断魂崖下的竹屋里沏茶。周宝在外门杂役房里数灵石。铁山在梦里咬死了柳青寒,咬了一遍又一遍。
这个夜晚很平静。但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准备。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落枫集的擂台战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与此同时,落枫集镇外的密林深处。
一座临时搭建的营帐里,柳青寒坐在案前,面前跪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那人是苏云来......之前假扮王大牛潜入青梧宗暗上官易未遂、被谢雁归冻住双腿后用化烟遁逃跑的玄剑门手。
他此刻脸色苍白,气息紊乱,化烟遁燃烧的精血还没有补回来,又被柳青寒派人连夜传讯召回,状态差到了极点。
“苏云来,”柳青寒的声音轻柔得像在跟情人说话,
“我让你去上官易,你失败了。失败之后你逃回来,我把你的情报记录在了外事堂的档案里。
但我今天在现场看完了整场擂台战,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你之前提交的报告里说,上官易‘虽然狡诈但战力平庸,正面交锋不足为惧’。
可今天他在擂台上正面击败了火十七。一个能正面击败火傀的人,你管他叫‘战力平庸’?”
苏云来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堂主......他的修为比那时提升了整整一个大境界,我当时见到他的时候他才炼气八层......”
“我问的不是修为。”
柳青寒打断他,站起身走到苏云来面前,涂着墨绿色丹蔻的手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我问的是......你真的跟他交过手吗?还是说,你本就没有跟他打,只是被他识破了伪装就逃回来了?”
苏云来的瞳孔猛地一缩。
“来人。”柳青寒收回手,对营帐外喊了一声。
两个黑袍剑奴无声地走进来,一左一右站在苏云来身后。
柳青寒转过身去,声音依然轻柔,但每个字都带着毒:
“把他带下去,详细审问。
我要知道那天在青梧宗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字都不许漏。如果发现他隐瞒了任何对上官易有利的情报......”
她回过头,朝苏云来微微一笑:“你知道后果。”
苏云来的脸上血色尽褪。他知道被柳青寒亲自“审问”意味着什么......那比死更可怕。
而他心里还有另一个秘密,一个比战败更深、更不能被柳青寒知道的秘密。
这个秘密一旦被挖出来,他的下场会比火十七更惨。
上官易在擂台上用焚天剑诀心法全功率运转的时候,他体内的焚天剑气有一瞬间和火十七体内的残篇剑气产生了共鸣。
那种共鸣只有同修焚天剑诀的人才能感应到。
苏云来在暗上官易的时候就感应到了......因为他自己体内也有一道焚天剑气。不是残篇,而是完整的焚天剑诀剑气。
这件事,他对柳青寒一个字都没提过。
他在给青梧宗传递消息。他要赶在柳青寒查到之前,把这个情报送出去。
营帐外的夜风穿过密林,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是什么人在哭。
远在青梧宗的上官易忽然打了个喷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