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儿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抱着花花小声嘟囔:“我师父说得对,这年头的正道长老都不太正常。”
谢雁归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顾盼儿立刻捂住嘴,假装自己在逗猫。
这天晚上,上官易就搬进了执法堂后院。
执法堂是青梧宗最核心的权力机构之一,掌管宗门戒律、刑罚、内部调查,堂口设在宗门中心位置,背靠一座小山,易守难攻。
后院有一排独立的屋子,原本是给执法堂值班弟子住的,但谢雁归单独给他腾了一间,还附带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歪脖子枣树。
比起外门那间漏风漏雨的破宿舍,这里简直是总统套房。
上官易把为数不多的行李扔在床上......几件换洗衣服、一本《阵法入门》、一把断过的燎原剑、一堆乱七八糟的符纸丹药......然后盘膝坐到床上,开始清点今天的收获。
骗力面板上的数字让他意外地挑了挑眉:
【当前骗力:783点】
来源明细:
- 苏云来(筑基中期):欺诈成功+识破伪装+反制对方......420点
- 之前余额:363点(注:殷琉璃的85点已结算,之前余额318点+殷琉璃结算后403点,兑换探路符-10点、破禁液-50点、软筋香-30点=313点,
但因前文未详细记录每笔支出,此处以当前总额783点减去本次收入420点得出上期余额363点作为基准)
783点。
比他预想的多了一大截。主要是苏云来这笔太大了......筑基中期的修为本来就高,再加上上官易是在被暗的情况下反制了对方,骗力的结算系数应该上了好几个台阶。
他打开兑换商城,焚天剑诀第一式“星火燎原”的兑换选项正闪烁着淡淡的金光:
【星火燎原】500骗力......焚天剑诀第一式,以灵力引动天地火元,剑出如星火迸射,可破筑基初期护体真气。需配合燎原剑使用。
上官易深吸一口气,点下了兑换。
500骗力瞬间被扣除,余额变成283点。与此同时,一股滚烫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招式心法、灵力运转路线、剑招变化、实战要领,像一部高清电影在他脑子里从头到尾放了一遍。
那种感觉极其奇妙,明明从未练过这一剑,但此刻他闭上眼就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出剑的每一个细节。
燎原剑在他膝上微微震颤,剑身上的火焰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与他的呼吸同步明灭。
半个时辰后,上官易睁开眼睛。
他站起身,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月色很好,枣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青石地面上。他握着燎原剑,剑尖斜指地面,按照脑海中那招“星火燎原”的运劲路线缓缓催动灵力。
丹田中的灵力像被点燃了一样,沿着焚天剑诀心法开辟的经脉通道涌向右臂。燎原剑的剑身上开始浮现出细密的火星,那些火星沿着剑刃跳跃、碰撞、迸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上官易深吸一口气,一剑刺出。
剑尖点在院中一块用来当凳子的大青石上。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但剑尖刺中的那一瞬间,无数道细如发丝的火焰纹路从剑尖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覆盖了整块青石的表面。那些火焰纹路像是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然后......
青石无声地裂成了八瓣。
每一瓣的断面都被高温烧得光滑如镜,切口处甚至有一点熔化的琉璃质感。
上官易收回剑,低头看着碎了一地的青石,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这一剑的威力,已经摸到了筑基初期的门槛。虽然他的修为还是炼气八层,但有了这一招,面对筑基初期的对手时至少有了周旋的资本。不再是只能靠嘴炮和阴招保命了。
“大半夜不睡觉,在院子里拆石头玩?”
谢雁归的声音从隔壁院子里传来,带着一丝睡意和一丝不悦。
上官易转头一看,谢雁归站在两个院子之间的月亮门前,穿着一件素白的寝衣,外面随便披了件外袍,长发没有束起,散在肩头,月光下看起来少了几分执法长老的威严,多了几分寻常女子的柔和。
上官易愣了一下,然后笑嘻嘻地把燎原剑扛在肩上:“谢长老,你散着头发的样子还挺好看的,平时嘛老束着?”
谢雁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指尖已经有冰霜在凝结。
“别别别!开玩笑的!”上官易赶紧后退三步,“我就是试了试新学的剑招,不小心把您放在我院子里的石凳给劈了。我赔!明天就去后山搬一块新的!”
谢雁归看了一眼地上裂成八瓣的青石,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那青石是后山特产的金刚岩,硬度极高,筑基初期全力一掌都未必能打碎。炼气八层的上官易一剑劈碎了?
她走近几步,蹲下身察看青石的断面。切口处的琉璃状熔化层让她眉头微微一动......这是极高温度的火焰在极短时间内灼烧形成的。普通的火属性功法本做不到这一点。
“你从哪学的剑法?”她站起身来,目光落在上官易手中的燎原剑上。
“陆压前辈留下的玉简里有一套剑诀。”上官易没有隐瞒......反正那天晚上在洞外偷听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了谢雁归的立场,她是来保护他的,“叫焚天剑诀,地阶高级。我现在只学了第一式。”
“地阶高级。”谢雁归重复了一遍这个品级,语气中带着一丝震撼。青梧宗最高级别的功法也不过是玄阶高级,整个宗门只有宗主修炼了一部地阶低级的剑法,还被当成镇宗之宝。上官易手里这部地阶高级的焚天剑诀,放到外面去足以让五大势力打破头。
“怪不得封剑寒要你,”谢雁归缓缓说道,“陆压当年是梧桐真人座下战力最强的弟子,一手焚天剑诀横扫同阶。封剑寒趁他渡劫时偷袭,了陆压全家,只抢走了半部剑诀和一枚令牌。现在他得知有人继承了完整的焚天剑诀,不派人来你才怪。”
“那半部剑诀能练吗?”上官易问。
“能练,但没有总纲心法,练到第三式就会走火入魔。封剑寒自己不敢练,但他手下有一个专门的剑奴队伍,每个人都练了焚天剑诀的残篇,以消耗生命为代价换取短时间内的战力爆发。这些人被称作‘火傀’,是玄剑门最臭名昭著的手锏。”
上官易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谢雁归差点又弹出剑气的话:“那挺好,封剑寒练不了,我练得了。等我练成了去揍他。”
“你一个炼气八层想去揍元婴期的封剑寒?”
“路要一步一步走嘛,”上官易笑嘻嘻地把燎原剑回剑鞘,“先定个小目标......筑基。筑基之后揍金丹,金丹之后揍元婴,迟早有一天揍到他脸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明天早上吃包子”,但谢雁归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不属于玩笑的认真。
这个人看起来吊儿郎当、嬉皮笑脸、没一句正经话,但内里藏着的东西比谁都深。
“行了,早点睡吧。”谢雁归转身往自己院子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明天早上来执法堂报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能让你在一个月之内筑基的人。”
谢雁归走了。
上官易站在院子里,月光把他和枣树的影子叠在一起,微风一吹,影子晃晃悠悠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燎原剑,剑身上的火焰纹路还在微微发亮,余温未消。
一个月之内筑基。
他现在是炼气八层,距离筑基还有两个小境界加一个大瓶颈。正常修炼的话,以他的垃圾资质至少要三五年。但有古钱商城和焚天剑诀,这个速度可以大大缩短......只要能搞到足够的骗力。
上官易回到屋里,重新盘膝坐下,把骗力商城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到最后一栏时,他忽然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商城最底部多了一行灰色的小字:
【特殊兑换:骗力熔炉(未解锁)】
【解锁条件:累计获得骗力超过2000点】
【功能描述:可将低阶物品熔炼为高阶物品,具体规则解锁后显示】
骗力熔炉。
累计2000点解锁。他现在累计获得的骗力应该已经超过1500了,还差一小半。
上官易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关掉了面板。
他有一种预感,这个“骗力熔炉”会是他在筑基之后翻盘的关键。
窗外,青梧宗的夜很安静。远处的山涧传来若有若无的水声,近处的枣树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一切都那么平静,好像几个时辰前那场刺从未发生过。
但上官易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
苏云来逃回去了,下次来的人只会更强。封剑寒不会善罢甘休,玄剑门的火傀迟早会来敲他的门。而青梧宗内部还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把他的行踪源源不断地递给敌人。
他需要变强。
更快。
他闭上眼睛,继续运转焚天剑诀的心法。
丹田中的灵力在经脉中一遍遍循环,每循环一圈就壮大一丝。燎原剑横放在膝上,剑身上的火焰纹路随着他的呼吸节律一闪一闪,像是在呼吸。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上官易就被一声巨响惊醒了。
他提着燎原剑冲出房门,就看见执法堂的练功场上站着一个铁塔般的身影。
那人身高足有两米出头,虎背熊腰,一身肌肉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野兽般的古铜色。
他光着脚站在练功场中央,脚下踩着一个被他硬生生踩碎的练功木桩......那木桩是铁桦木的,筑基初期全力一击都未必能打断。
“谁是上官易?”那人粗声粗气地问,声音像打雷一样,震得练功场边上的树叶都在抖。
周围的执法堂弟子纷纷后退,没人敢上前。两个筑基初期的执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忌惮......这个壮汉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至少是筑基后期。
上官易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两步:“我就是,敢问这位兄台......”
话还没说完,那壮汉大步冲了过来,每一步踩在地上都跟擂鼓似的。他冲到上官易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他,一双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上官易下意识握紧了燎原剑,心想完了,该不会是玄剑门派来的第二批手吧。
然后那壮汉忽然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地说了四个字:
“俺叫铁山。”
“苍莽妖原狼族少主,被一群正道修士追了一千三百里,差点死在青梧宗山脚下。是你兄弟周宝把俺背回来的,藏在外门的杂役房里养了三天伤。”
他抬起头,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泪花,声音粗得像砂纸在刮铁皮,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俺这条命是你的人救的。以后你就是俺大哥。”
“谁动你,俺咬死他。”
上官易:“......”
周围的执法堂弟子:“......”
刚刚走进练功场的谢雁归:“......”
上官易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谢雁归,一脸无辜:“谢长老,这事儿真不是我安排的。”
谢雁归揉了揉太阳,忽然觉得头疼得厉害。
她执掌执法堂十二年,处置过的违规弟子不计其数,但眼前这个炼气八层的外门弟子......骗子、嘴炮、腹黑、不要脸......现在居然还有妖族来投奔。
她想起山洞里那个苍老声音说的话......“上官易是梧桐真人预言中的人,三界之中,只有他能走通那条路。”
当时她还不太理解。
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
这人压就是个麻烦磁铁,走到哪麻烦跟到哪。但偏偏就是这种人,才能搅动三界这潭死水。
“谢长老,”上官易在那边嚷嚷,“您刚才说要带我去见一个人,咱们还去不去?”
谢雁归叹了口气,转身朝执法堂内走去。
“去。把你新收的小弟也带上。那个人脾气古怪,多一个妖族的少主在场,说不定反而能让他多教你几手。”
上官易连忙招呼铁山跟上,走了两步又回头朝顾盼儿的房间喊了一嗓子:“小师妹!看好家!别让花花把我的房间当成猫砂盆!”
“你家花花才用你房间当猫砂盆!”顾盼儿的骂声从窗户里传出来,伴随着一个扔出来的枕头。
上官易笑嘻嘻地接住枕头扔回去,然后屁颠屁颠地跟在谢雁归身后。
铁山闷声不响地走在最后面,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浅浅的脚印。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上半身微微前倾,手臂自然下垂在身体两侧,步子大而稳,像一头在巡视领地的狼。
上官易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了一句:“铁山,你说你被正道修士追了一千三百里,是什么人追你?”
铁山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起来,牙齿咬得咯咯响:“一群穿青衣的,口绣着剑纹。为首的是个白面书生,剑用得极快,俺拼了半条命才从他手里逃出来。”
青衣,口绣剑纹。
玄剑门的标志。
上官易脚步一顿,回头跟谢雁归交换了一个眼神。
又是玄剑门。
“那个白面书生叫什么名字?”谢雁归问。
“他没说名字,但他的剑能冒火。”铁山瓮声瓮气地说,“一剑劈下来,俺的狼牙棒直接被烧出了一个豁口。俺从来没见过那么烫的剑。”
谢雁归和上官易同时开口:
“火傀。”
铁山遇到的那个白面书生,就是玄剑门用焚天剑诀残篇培养出来的火傀剑奴。
“他们为什么要追你?”上官易问。
“因为俺知道了一个秘密。”铁山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
“玄剑门在苍莽妖原边境建了一个秘密据点,抓了很多妖族幼崽,用它们的内丹炼一种能让剑奴快速提升修为的丹药。俺亲眼看见了。”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仇恨和愤怒:“他们了俺的族人,抓了俺的妹妹。俺逃出来,是想找人帮忙。但正道的人要么不信俺,要么一听玄剑门三个字就吓得不敢出声。”
上官易沉默了片刻,然后拍了拍铁山的肩膀......因为铁山太高了,他得踮起脚才能够到。
“我信你。”
就三个字。
铁山低头看着他,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眼泪在打转。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谢雁归走在前面,听着身后两人的对话,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然后她加快了脚步。
因为她要带上官易去见的那个人,是整个青梧宗最不好惹的存在......一位退隐多年的前执法堂首座,金丹后期的老怪物。
江湖人称“铁面阎罗”,真名叫做......
铁无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