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君手札·负重第六》
玄正五十八年,冬。
姑苏的雪,冷得仿佛能冻穿骨髓。
伯父蓝曦臣走的那,云深不知处的寒室紧闭了整整三。那三里,我没有哭,只是静静地跪在龙胆小筑的门外,听着风声穿过回廊,像极了父亲当年抚琴时的余音。
伯父是笑着走的。他在域外之战中为了护住撤退的弟子,灵力耗尽,最后时刻,他还在念叨着“忘机,兄长来寻你了”。
自爹爹走后,父亲便不再笑了;自父亲走后,伯父便不再说话了。如今,连伯父也走了,这偌大的姑苏蓝氏,便只剩下了我一人。
葬礼那,百家宗主皆至。他们看着我披麻戴孝,看着我将象征家主之位的云纹抹额系在额间,眼中流露出的不再是往看“夷陵老祖之子”时的轻蔑或忌惮,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敬畏的审视。
“蓝宗主。”金凌表哥——如今该叫金宗主了,他在人群中唤我,声音有些沙哑。
我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如同父亲亲手教导的那般,分毫不差:“金宗主。”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为何父亲总是那样清冷,为何伯父总是那样温润却疲惫。因为坐在这个位置上,便不再是“阿恣”,不再是那个会为了吃一颗糖葫芦而雀跃的孩子,而是蓝氏的宗主“昭宁君”。
我搬进了寒室。
这里还留着伯父的气息,案几上还摆着他未批完的卷宗。我坐在他的位置上,拿起朱笔,看着那些关于地界划分、灵力调配的文书,忽然觉得一阵恍惚。
曾几何时,我也曾趴在静室的案几上,抱怨父亲罚我抄书,抱怨这世间的规矩太多。那时候,爹爹总会偷偷溜进来,把一颗糖塞进我嘴里,笑着说:“阿恣,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别把自己太紧。”
可现在,没有人再往我嘴里塞糖了。
三个月前,我们太想赢了。
那时,聂松筠传来消息,说在穷奇道截获了一队魔兽残兵。我和江琅、金凌,还有那些意气风发的同辈们,都认为这是主动反击的好机会,证明我们“小辈”足以撑起修真界。
我们集结了百家精锐,浩浩荡荡地开赴战场。
那一战,我们遭遇了传说中早已被封印的四大魔兽与魔王。
穷奇道的迷雾中,青魇化作无数幻影,引诱我们自相残;赤炎燃起滔天烈火,将我们的防御阵法烧得支离破碎;白骨手持白骨长鞭,无情地收割着同门的生命;玄冥则控着黑暗,让我们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江琅为了替我挡下白骨的致命一击,差点被削去了半截手臂;金凌的灵剑被玄冥震飞,眼睁睁看着随行的师弟被青魇拖入深渊。
我们引以为傲的阵法,在真正的魔威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白纸。
那一夜,我们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回了云深不知处。身后是同门的哭喊与惨叫,眼前是漫天的血色残阳。那一战,我们失去了太多同袍,也失去了身为“天之骄子”的骄傲。
可是已经没有长辈责骂我们了,他们已经都不在了。
从那以后,我收起了那把曾用来堆雪人、捉萤火虫的木剑。我穿上了最厚重的家主长袍,戴上了最冰冷的面具。
我开始像父亲一样,逢乱必出;开始像伯父一样,周旋于百家之间。
有人说,昭宁君像极了当年的含光君,皎皎君子,泽世明珠;也有人说,昭宁君的手段像极了三毒圣手,雷厉风行,伐决断。
他们都不知道,我只是在努力活着。
努力活着,替爹爹看着这世间的清明;努力活着,替父亲守着这云深不知处的安宁;努力活着,替伯父护住这百家的一隅太平。
夜深人静时,我偶尔会取出陈情,轻轻抚摸。笛身冰凉,却仿佛还残留着爹爹指尖的温度。
“爹爹,父亲,伯父。”我在心里默念,“我很累,但我不敢停。”
“因为我知道,若我停了,这世间便再无人记得,曾经有那样三个人,为了这所谓的正道,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窗外,雪落无声。
我吹灭烛火,在黑暗中闭上眼。
梦里,依旧是那片开满油菜花的田野,爹爹骑着驴,父亲牵着驴,伯父走在前面,笑着回头唤我:“阿恣,快些跟上。”
我笑着应了一声,醒了过来。
眼角微湿。
手札补记:
世人皆道昭宁君少年老成,执剑守道,终成一代宗师。
可他们不知,每一个深夜,我都在等一个梦。
等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等一个没有穷奇道、没有血腥味的太平盛世。
——蓝恣 书于寒室】
“是传说中的魔王和四大魔兽!”
有些见多识广的长辈看到大惊。
“所以什么是传说中的魔王和四大魔兽?”魏无羡不解。
青蘅君缓缓开口:“传闻中魔王本是上古时期修炼邪术的强大存在,妄图统治六界,以获取无尽的力量与尊荣。而四大魔兽,青魇、赤炎、白骨、玄冥,则是魔王麾下最为凶悍的爪牙。青魇擅长幻惑人心,能让人陷入无尽的幻觉之中自相残;赤炎浑身火焰,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其火焰更是能焚毁一切防御;白骨手中的白骨长鞭坚硬无比,攻击凌厉迅猛;玄冥掌控黑暗之力,能让对手陷入无边的恐惧与绝望。”
魏无羡听得眉头紧皱,又问道:“那后来呢?它们怎么就被封印了?”
青蘅君叹了口气说道:“不知,上古时期的史料并不完整。我们也一直以为只是传说而已,没想到如今竟真的来到世间,看来这一场浩劫在所难免。”
众人听闻,皆是面色凝重,魏无羡握紧拳头暗暗发誓,一定要阻止这场灾难再次降临,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