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44

玄正一八年,云深不知处。

天幕石壁静立于兰室之前,如墨玉铸就,映着天光,泛着幽幽涟漪。画像中的少年——蓝恣,字清晏,身着蓝氏校服,头戴卷云纹抹额,背琴执剑,眉目如画,唇角微扬,一双琉璃色的眼眸,仿佛能穿透时光,望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底。

“青蘅君,恭喜啊!真不愧是你们姑苏蓝氏的人才辈出,代代有龙凤!”

“恭喜恭喜,蓝氏将兴,天命所归啊!”

一时间,道贺声此起彼伏,如水般涌向蓝氏阵营。青蘅君神色淡然,衣袖轻拂,拱手回礼:“哪里哪里,天意如此,非人力所能左右。”

可就在这片喧闹之中,蓝忘机却如立于孤峰之上,静默如雪。

他望着画像,瞳孔微缩,指尖悄然收紧。那少年的眉眼,那嘴角的弧度,甚至那执剑的姿态,都像极了他自己——不,不是像,是本该如此。可他心中却无半分喜悦,只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恍惚与沉重。

“蓝湛!”魏无羡忽然跳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这是不是你的儿子?”

声音清亮,如石落深潭,瞬间惊醒了所有人。

蓝忘机猛地侧首,目光如电扫向魏无羡,又迅速移开,仿佛被那问题灼伤。

画像中的少年,确实与他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琉璃色的眼睛,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可他……他明明从未想过娶妻。若这真是他的后代,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终将与某人成婚,生子,立宗,甚至——飞升?

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忘机?”蓝曦臣察觉弟弟神色有异,轻声问道,“可是有心事?”

蓝忘机微微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无事。”

可他眼底的波澜,早已出卖了他。

江澄皱眉,冷声道:“你怎么能断言这一定是蓝忘机的后代?也有可能是泽芜君的血脉。”

“不。”魏无羡摇头,目光紧紧锁住画像,“你看这少年的眼睛,和蓝湛的如出一辙。这分明是蓝湛的骨血。只不过这孩子可比蓝湛爱笑多了。”

众人纷纷点头,似已认定。

可江厌离却站在一旁,指尖微颤。她望着画像中少年那微微勾起的嘴角,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异样。那笑意,那神采,竟与魏无羡少年时如出一辙——张扬、灵动、带着几分不羁的狡黠。

她自嘲地摇了摇头,暗笑自己多心。姑苏蓝氏的嫡系子弟,怎会染上魏无羡的影子?可那感觉,却如一细针,轻轻刺入心间,挥之不去。

就在此时,天幕再动。

【清筠的声音温柔而庄重,如古琴轻拨,响彻天地:“这就是姑苏蓝氏第43任家主,也是蓝氏历史上最伟大的家主之一——昭宁君蓝清晏。

昭宁君,乃姑苏蓝氏第42代家主泽芜君之弟含光君之子。

他在位期间,厉行改革,开创新制,设‘问心院’以察弟子心性,重修蓝氏藏书阁以藏万卷遗典,更以‘清晏律’整顿百家秩序,使姑苏蓝氏延绵千年而不衰。

同时,昭宁君亦是姑苏蓝氏第二位成功飞升的家主。

至此,姑苏蓝氏已有五人飞升——泽芜君、含光君,及其道侣二人,再加上昭宁君,共五人踏破虚空,位列仙班。”】

“飞升?!”

全场死寂。

连温若寒都变了脸色。

修仙十二境,分为下、中、上三境。下境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中境为化神、炼虚、合体、大乘;上境为真仙、金仙、太乙、大罗。而飞升,正是从大乘期突破天劫,渡劫成仙的终极一步。

可如今,整个修真界,最强者不过金丹巅峰,连元婴都未见几人。温若寒虽号称“第一人”,却也困于金丹之境,不得寸进。抱山散人隐世不出,亦未飞升。

飞升,早已是传说中的事。

可如今,姑苏蓝氏竟有六人飞升?!

“不可能!”一名家主失声,“蓝氏竟有如此底蕴?!”

“他们……已经触碰到天道了?”

“这等实力,怕是连温氏也……”

议论声如水般涌起,炽热的目光如箭般射向蓝氏众人。敬畏、羡慕、嫉妒、恐惧,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蓝氏笼罩其中。

魏无羡却已瞪大双眼,一把抓住蓝忘机的袖子:“蓝湛!你和泽芜君……都要飞升?!”

蓝忘机没有回答。

他望着天幕,望着那少年蓝恣,望着“含光君之子”五个字,心口如被重锤击中。

含光君之子。

那意味着,他蓝忘机会有道侣,会有孩子,会成家主,会飞升。

可……魏无羡呢?

他下意识地侧目,望向身旁的黑衣少年。魏无羡正仰头望着天幕,眼中闪着光,满脸惊叹,仿佛在看一场盛大的烟火。

可蓝忘机却觉得,那光,正一点点离他远去。

他忽然明白,为何方才心口会痛。

【清筠继续道:“昭宁君这一生,可分为三段——

少年时,父母双全,逍遥自在,是蓝家最幸福的孩子;

青年时,父死母丧,骤然承重,背负全族希望,步步为营;

中年时,家族团聚,一朝飞升,终得圆满。

很多人以为昭宁君如史书所载,锋利如刃,冷若冰霜。

可事实上,他是被爱养大的孩子。

在他十五岁前,含光君与夷陵老祖相伴左右,一家三口,琴瑟和鸣,羡煞旁人。

少年蓝恣,明媚如朝阳,是蓝家的小太阳。

可惜,夷陵老祖在他十五岁那年离世,两年后,父亲含光君亦在域外之战中陨落。

伯父伯母相继战死,以至于让他像三毒一样过早的背负家主之位,就慢慢失去了笑颜,执剑守道,终成‘昭宁’之名。”】

“什么?!夷陵老祖是含光君的道侣?!”

此言一出,如惊雷炸响,整个广场瞬间沸腾!

“不可能!夷陵老祖是邪魔歪道,怎会……”

魏无羡缓缓转头,望向蓝忘机,他明明应该祝福蓝忘机有了道侣和一个优秀的孩子,可他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沉重,仿佛有块大石头压在心底 ,让他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而蓝忘机此刻的心也乱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一生,注定孤寂。可天幕却告诉他——他会有爱人,有孩子,会飞升。

可若那爱人不是魏无羡……

他不敢想。

他忽然想起魏无羡昨夜翻窗时的笑容,想起他提着兔子说“口里淡了”的调皮,想起他被自己掀下窗台时的笑声。

那些画面,如刀刻入心。

他竟不知,自己何时开始,在意至此。

“忘机。”蓝曦臣轻声唤他,“你……可是不舒服?”

蓝忘机收回目光,声音沙哑:“无事。”

可蓝曦臣看得分明——弟弟望着魏无羡的背影,眼神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痛。

他轻叹一声,心中酸涩。

他何尝不懂?他亦曾站在同样的位置,望着那个紫衣傲骨、嘴硬心软的少年——江澄。

从水行渊初见,到后来几次交集,江澄的倔强、责任、隐忍,一点一滴渗入他心。他开始理解他的骄傲,心疼他的孤独,甚至……渴望靠近。

可他是泽芜君,是蓝氏家主,是兄长。

有些情,只能藏于心底,如琴音入夜,无人听。

他抬头,望向江家阵营。江澄正与魏无羡低声交谈,二人肩并肩,意气风发,如朝阳初升。

蓝曦臣轻轻闭眼。

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

而此刻,魏无羡与江澄却已从震惊中回神,脑中反复回响着那句——

“和三毒圣手一样,过早承受家主之位。”

“什么意思?”江澄声音发紧,“什么叫和我一样?难道……江家也会……”

【“但是昭宁君和三毒圣手的情况又是不一样的。三毒圣手是受当时的岐山温氏所迫。据史书记载,玄正初期温聂兰金江五大世家并立。但其中温家独大,使得温氏益嚣张跋扈。仙门百家,敢怒不敢言。岐山温氏于玄正二十一年血洗莲花坞,当时整个莲花坞只有远在眉山江家长女江厌离和江枫眠的几位亲传弟子逃出,其余人等全部战死。此后仙门百家才觉唇亡齿寒,举旗伐温,史称射之征。三毒圣手是家破人亡,被迫复仇。而对于昭宁君来说他要面对的不止是百家,还有来自域外的敌人。”】

魏无羡脸色骤变,猛地望向江枫眠与虞紫鸢。

江枫眠神色凝重,虞紫鸢手中紫电已化长鞭,缠于臂间,隐隐震颤。

她死死盯着温若寒,声音如冰:“温若寒,你敢!”

温若寒冷笑:“都什么?这不是还没血洗莲花坞吗?”

“可天幕说了!”一名江氏弟子怒吼,“玄正二十一年,温氏血洗莲花坞!我江氏满门尽灭,只余三人逃出!”

“你还有脸说‘还没’?!”虞紫鸢鞭影一闪,地面裂开三尺,“今若不给我一个交代,我虞紫鸢誓不罢休!”

江枫眠抬手压下众人,沉声道:“温宗主,若你真有此意,我江氏不介意与你鱼死网破。”

聂明玦踏前一步,玄铁剑出鞘三寸:“聂氏亦不惧一战。”

青蘅君缓步上前,声音清冷如月:“若温氏真行此暴虐,蓝氏,必讨之。”

全场肃然。

温若寒环视众人,忽然大笑:“好!好一个天幕预言!可你们忘了——天机可测,人心难料。未来,未必不可改。”

他目光如刀,扫过魏无羡与江澄:“你们,真的甘心成为预言中的‘三毒圣手’与‘夷陵老祖’吗?”

魏无羡握紧了陈情笛。

江澄手按三毒剑。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决意。

他们,绝不让莲花坞血案重演。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