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众人早知蓝忘机未来的死讯,但是现在突然看到蓝忘机离世,还是忍不住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与震惊之中。
蓝曦臣紧紧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滴落下来,整个人一下子少了几分生气。
而魏无羡,则整个人都呆呆地,他的眼神瞬间黯淡无光,身体微微摇晃,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蓝忘机伸手扶住他道:“魏婴,我在。”
而后蓝忘机向自己的长辈和兄长行礼道:“父亲,叔父,兄长,忘机不孝。”
“忘机,你是为护蓝氏战死的,这本就不是你的错。你上无愧于天地,下无愧于百姓。只是你这么走了,阿恣怕是……”青蘅君抬手止住他,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这孩子苦了。”
【《昭宁君手札·残阳第五》
玄正五十八年,秋。
云深不知处的枫叶红了,如血,如烬,落满寒室阶前。
我跪在伯父蓝曦臣的灵前,手中捧着那枚他生前从未离身的裂冰。箫身温润,却已失了主人的温度。他走得很安静,是在域外战场最后一道防线崩塌时,以身为阵眼,引动蓝氏禁术,将千军万马的魔尽数封入虚无。
消息传回那,我正在后山练剑。
风忽然停了,枫叶纷纷扬扬落下,像一场无声的雪。我手中长剑“当啷”坠地,心口猛地一窒,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狠狠攥住。
我知道,又一个至亲,走了。
伯父走后,伯母也去了。
他是在驰援姑苏的途中,遇伏。金光善的旧部与魔修勾结,布下天罗地网。他本可以退,可他没有。他站在血泊中,怒吼着绝不后退,直至灵力枯竭,剑断人亡。
我赶去时,只捡到了他腰间那枚褪色的平安符——是姨母亲手为他缝的。
我跪在那片焦土上,将平安符紧紧攥在掌心,指甲深深嵌入皮肉,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混入泥土。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小时候,他抱着我,坐在廊下喝酒,笑着骂我爹爹是“混世魔王”,却又在爹爹被百家围攻时,第一个提剑冲上去。
他骂得最凶,护得最狠。
如今,他们都走了。
伯父温润如玉,一生为大局隐忍,却终为苍生赴死;伯母刚烈如火,一生为情义执剑,却终为守护而亡。他们不是战死在巅峰,而是死在无人知晓的荒野,死在世人尚未清醒的梦里。
我起身,将裂冰小心收起,走出灵堂。云深不知处依旧宁静,可我却觉得空落落的。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竟是江琅。他身着素衣,神色哀伤。我知他和我一样双亲俱亡。
江琅还给我带来了一个惊天霹雳,兰陵金氏败了,姨父和姨母也没了,金凌表哥失踪了。
那夜,我独自登上云深最高处的望月台。
风很大,吹得我衣袍猎猎作响。我望着脚下这片山河,姑苏的水,云梦的湖,岐山的废墟,兰陵的高台……曾有多少人在这里笑过、哭过、爱过、死过。
如今,他们都成了史书里的名字,成了后人口中的传说。
而我,蓝恣,成了最后一个活着的“旧人”。
我闭上眼,听见风中传来爹爹的笛声,父亲的琴音,伯父的轻叹,伯母的怒吼……他们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未完成的曲子,而我,是那个必须将它奏完的人。
“阿恣。”一个声音在风中响起,不似人间。
我睁开眼,看见天边升起一道血色残阳,如泪痕,如剑痕,如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又三月,叔祖也走了,我成了唯一一个能撑起蓝氏的人。
随后,清河聂氏也被攻破,聂氏上下只有一个抱着宗主印的15岁的聂松筠。我最后的长辈,我的师父藏锋君聂怀桑战死了。
我知道,魔尚未退去,域外仍有天魔窥伺。而我们,已是这世间最后的守门人。
我缓缓拔出腰间“清霜”剑,剑锋映着残阳,冷光如雪。
“你们的路,我替你们走完。”我轻声道,“这世间,我来守。”
风起,枫叶纷飞,如无数纸钱,祭奠那些逝去的英魂。
而我,将背负他们的名字,走向那道未开的天门。
——蓝恣 书于望月台】
石壁前一片死寂,仿佛刚刚那段泣血的文字已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观影的众人此刻皆被一股沉重的悲恸所笼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曦臣,连你也……”蓝启仁看上去又苍老了几分,眼中满是悲痛与茫然,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摸石壁上那字字泣血的记载,却又无力地垂落。
蓝忘机则是紧抿着唇,双拳紧握,指节泛白,眼中的痛苦与愤怒交织。
魏无羡眼眶泛红,轻轻拉住蓝忘机的手,无声地给予安慰。
江澄也难得地收起了平里的锋芒,神情黯淡了几分。随后,他又看到了江琅。“江氏……也没了?”江澄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他紧紧攥着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江澄,你镇定一点!”魏无羡安慰道,“江氏还有小江琅活着,他是你儿子,他一定能撑起来的!”
江澄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眼中的悲戚却怎么也藏不住。“我江氏子弟,向来不屈。江琅……他定会重振江氏。”
这时,一直沉默的金子轩缓缓开口:“我金氏也不能就此倒下,即便如今只剩一片狼藉,我相信金凌他会带领金氏再度崛起。”
聂明玦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那行“十五岁的聂松筠抱着宗主印”的字句,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不忍。他也是少年宗主,他当然知道少年宗主的不易,更何况整个聂氏竟只剩下一个孩子,背负起宗族的断壁残垣。
蓝曦臣更是身形一晃,若非身旁的弟子扶住,几乎要站立不稳。他看着手札上“最后的长辈”、“唯一的守门人”这些字眼,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砖上。他仿佛透过文字,看到了那个曾经在云深不知处的桃树下追逐蝴蝶的明媚少年,如今却已孤身一人,站在了世界的尽头。
蓝曦臣喃喃自语,声音哽咽,“他们……才多大啊!怎么能让这些孩子……怎么能让这些孩子承受这些?”
“他们……都是好孩子啊。”青蘅君忽然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虽轻,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都没能护住他们周全。”
江枫眠声音坚定道:“这手札既然让我们看到了未来,便是给了我们改变未来的机会。我们不能让那片‘血色残阳’成为定局!”
众人闻言,皆从悲痛中惊醒,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光。是啊,他们看到了未来,看到了那些年轻生命的牺牲与挣扎。这份痛苦,不该由下一代和下下代独自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