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在魏凛的书房桌案之上,就常年摆放着一模一样的一条。
那时她闲来无事,一时心血来,还随手拿起来把玩过片刻。
彼时,魏凛就从身后轻轻拥住她,低低笑着垂眸问她:
“就不怕这东西?”
当时的温予只觉得他小题大做,满心都是无语,只觉得不过是条普通软鞭罢了,哪里谈得上可怕。
她倒是不认为,这世间还有比魏凛在床榻间更可怖的东西。
只不过这些心思,她从来都不敢当着魏凛的面说出口。
似乎是看出了女人眼中的轻蔑,魏凛这才慢悠悠同她解释过这条鞭子的厉害:
看着细细长长、平平无奇,伤人从不显露在外,只伤肌理内里,皮肉表面几乎看不出伤痕,却能痛入骨髓,蚀骨蚀魂。
这是专门用来惩治那些罪大恶极的重犯所用的刑鞭。
从那以后,温予只要一眼见到这种鞭子,就会发自内心地犯怵、心生畏惧。
没想到时隔一世,竟然会在温子轩这里,再次见到这让她刻骨铭心忌惮的东西。
温子轩把玩着腰间玉佩,慢悠悠开口:
“让他,用这鞭子,抽你六鞭子。不准放水,但凡力气轻一点,我就把他的腿打断,让他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他看向被按在一旁的温简昀,语气阴毒:
“你要是敢不听话,我有的是法子折磨你,直到你听话为止。”
“我不!”
昀哥儿猛地抬头,眼神倔强又坚定,死死盯着温子轩,
“我绝不打阿姐!你要打就打死我,我绝不会动我阿姐一下!”
“昀哥儿!”
温予转头,看向弟弟,眼眶通红,突然拔高声音,厉声呵斥。
“你愣着什么!动手!”
温简昀一脸不可置信:
“阿姐!我不!”
“你听不懂话吗?”
温予咬着牙,故意说出刻薄的话,着弟弟,也让温子轩放下戒心。
“让你打你就打!
怎么,长这么大了翅膀硬了,姐姐的话也不放在眼里了吗?!
没想到时隔两年,你倒是越来越懦弱了。
温简昀,别让我看不起你。”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温子轩心狠手辣,在折磨人这件事儿上,向来说到做到。
若是昀哥儿不肯动手,必定会被折磨至死。
就算不死,也会落得终身残疾。
温简昀神色痛苦,向来不轻易哭的他,眼泪也开始大颗大颗滚落。
“不....不是这样的。阿昀有好好努力的,不是那么懦弱的...”
他浑身颤抖着,接过下人递来的鞭子。
“阿姐……对不起……对不起……”
他握着鞭子,手不停发抖,刻意收了全部力道,一鞭子轻轻落在温予背上,却还是让温予闷哼一声。
白天经历了那些事儿,受了寒,又心力交瘁,温予本就发着低烧。
这一鞭子落下,只觉得背上辣的疼,眼前阵阵发黑。
三鞭子过后,温予浑身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身子摇摇欲坠,高烧带来的昏沉感席卷全身,温予几乎要站不住,却依旧强撑着。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裴江珩身着一身玄色锦袍,怀中紧紧抱着浑身湿透、昏迷不醒的温知意,步履沉稳地迈步而入。
嫡母苏华容带着一众下人紧随在后,一行人刚踏入院门,便正好撞见院内这番不堪的场面。
裴江珩原本前行的脚步下意识微微一顿,眉心不受控制地紧紧蹙起。
视线落在身形摇摇欲坠的温予身上,再瞥见她后背狰狞的鞭痕。
!心里莫名不爽。
虽然他讨厌她,厌恶她,但也容不得见别人如此作践。
对付一个女人。
他裴江珩还不如至于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片刻后,他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冷意的嘲讽,缓缓开口:
“温府的家教果然与众不同。竟敢纵容嫡子在府中肆意私刑虐人,当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他眸光微冷,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难不成,是早就知晓裴某人今会登门?特意安排这么一出好戏,专门演给本爷观赏观赏吗?”
随即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地面散落的血迹,眼底厌恶之色一览无余,缓缓吐出几个字:
“这血,看着真脏。”
苏华容脸色瞬间大变,又惊又怕,生怕温府的丑态被裴江珩看在眼里,牵连温家声誉。
她当即厉声呵斥半躺在太师椅上的温子轩:
“逆子!你竟敢如此胡闹!来人,把四少爷给我拖下去,禁足三个月,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房门一步!”
下人连忙上前,将还想发作的温子轩拉了下去。
苏华容转头看向温予姐弟,脸色变幻不定,心里犯了难。
——裴江珩曾与温予有过婚约,虽然被解除了...但,她摸不准两人的关系,不敢轻易处置。
只能咬牙吩咐下人:
“还愣着什么!把这两个丢人现眼的东西,赶紧给我带下去,别在这儿碍眼!”
说完,她连忙堆起笑容,看向裴江珩,语气恭敬又讨好地转移话题道:
“今多亏了裴二公子,知意不小心落水,多亏您出手相救,不然老身真不知道该如何交代。”
裴江珩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似是敲打道:
“温大人如今正是仕途关键时期,府中若是闹出人命,传出去,对温家,对温大人的前程,可不是什么好事。”
苏华容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连忙点头哈腰:
“裴二公子说的是,是我管教不严,多谢公子提醒,我必定严加管束府中众人。”
说着,她又连忙让人请来大夫,为温知意诊治,又极力挽留裴江珩:
“公子救了小女,务必留在府中吃顿便饭,略表谢意。”
裴江珩没有拒绝,心底却翻涌着复杂。
其实今晚救温知意,本不是刻意为之。
方才看到湖边落水的身影,他下意识就跳了下去。
脑海里全是下午温予在江边落水挣扎的模样。
是的,那画面成了他的阴影。
加之,下午温予上岸后,竟再也没来纠缠过他,裴江珩只觉得一直堵得发慌,烦躁不已。
直到看清落水的是温知意,他心里竟莫名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