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礼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与周身燥热。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墨眸睁开时依旧冷冽,语气淡漠得不带一丝情绪:
“你想要什么。”
温予眼底瞬间一亮,方才还放肆勾人的模样瞬间收敛。
她当即垂下眼眸,肩膀微微抽动,又捂着断痛的手腕。
女人眼眶泛红,泪珠挂在睫羽上,我见犹怜,那声音软糯又带着哭腔:
“我心悦大人已久,夜念想,可人人都说太傅与温大姑娘郎才女貌、琴瑟和鸣,我听了只觉得心如刀割,夜不能寐……”
话音顿了顿,她猛地抬眸,眼神里带着破釜沉舟的执拗,一字一句道:
“我要夫人之位,我想名正言顺陪在大人身边!”
这话落下,裴砚礼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
那笑声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讥讽与荒唐,他眼神轻蔑地扫过眼前的女子,语气刻薄至极:
“痴心妄想。”
“就凭你一个身份不明、爬床勾引的卑贱女子,也敢觊觎太傅夫人之位?”
裴砚礼上下打量着温予,眉头紧锁,满心都是不解与厌弃:
“我与你素未谋面,毫无交集,何来心悦已久?
不过是你贪图富贵、弄虚作假的鬼话,我平生最恨你这般虚伪拜金的女人。”
他眼里的鄙夷毫不遮掩,仿佛她是什么脏污不堪的东西,多看一眼都嫌恶心。
温予闻言,反倒破涕为笑,笑得妖艳又放肆,全然没了方才的委屈:
“卑贱?”
“我这般低贱不堪的女人,方才在水下百般撩拨,太傅大人不也未曾推开我?方才那失控的反应,大人可比嘴上诚实多了。”
浴池内水汽氤氲,裴砚礼周身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墨眸淬冰,薄唇紧抿,字字冷硬如刀:
“闭嘴!”
他方才被药效与这女人的挑衅搅得方寸大乱,素来清冷自持的心神,从未这般狼狈失控。
片刻沉默,裴砚礼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从怀中取出一叠面额不菲的银票,随手甩在温予面前的池水中。
银票被池水打湿,轻飘飘落在她身侧。
这是大胤朝通用的庄票,凭票可直接去钱庄支取白银,数额足够她一辈子衣食无忧,远离京城,再不出现。
“拿着钱,从此消失在我面前。”
裴砚礼语气淡漠,眼神里是居高临下的施舍,更是毫不掩饰的疏离,
“就当今之事,从未发生。”
温予垂眸看着水面上漂浮的银票,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妖艳又带着几分桀骜。
她伸手捞起银票,指尖用力,当着裴砚礼的面,一寸寸将那叠厚重的庄票撕得粉碎,纸屑散落水中,随波浮沉。
裴砚礼眉峰骤蹙,眼底怒意更盛,讥讽之意溢于言表:
“怎么,觉得不够?”
他往前微倾身子,周身压迫感骇人,一字一句:
“我早已娶妻,裴夫人之位,轮不到你这般身份不明的女子觊觎。
我的妻子,名门贵女,端庄温婉,如今身怀六甲,不便要临盆,你与她相比,云泥之别,连提鞋都不配。”
“别再拿那些所谓心悦的鬼话糊弄我,你贪图的,不过是裴家的权势。”
说着,裴砚礼墨眸冷冽,最后警告:
“安分拿着钱离开,此事便作罢。若是敢在外散播半句,或是蓄意闹事,休怪我心狠手辣。”
话音落下,裴砚礼再没看她一眼,周身寒气慑人。
他转身披上外袍,步履沉稳,毫不留恋地甩手离去。
背影决绝,没有半分迟疑。
池水中只剩温予一人,她看着满地纸屑,脸上妖艳的笑意慢慢淡去,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恨意,指尖死死攥紧。
此刻,脱臼的手腕再疼,也抵不过前世之疼的万分之一。
待裴砚礼的身影彻底消失,温予才强撑着池水中的酸软,缓缓起身。
浑身衣衫早已被浴池水浸得透湿,紧紧贴在身上,既狼狈又冰凉,黏在肌肤上格外难受,稍一走动便往下淌着水珠。
她环顾四周,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浴池偏殿本就备着换洗的衣物,想来是平里伺候的丫鬟换用的。
她踉跄着走到内室屏风后,不多时便换好了一身素色布衣。
原本她就穿着寻常粗布衣裙,与府里低等丫鬟的装束款式相差无几,只是料子稍显粗糙,换好之后丝毫看不出异样。
温予抬手理了理衣襟,将脱臼的手腕藏在袖中,又顺手抹去了脸上残存的水汽,终于恢复了平里那副怯懦乡下丫头的模样。
温予强撑着身子走出浴池厢房,每走一步,腿间便传来细密的刺痛。
她的步履不自觉地发虚,裙裾下的双腿微微发颤,连迈步都显得格外艰难。
方才池中的动静,早已磨得酸涩发疼,只是她强忍着,不曾显露半分狼狈。
刚转过回廊,一只枯瘦有力的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
正是府里派来管教她的容嬷嬷。
“你这死丫头!跑哪里野去了?”
容嬷嬷脸色铁青,厉声呵斥,眼里满是怒火。
“主母方才寻了你许久,遍寻不见,险些把怪罪落到我头上!若是无意间唐突了贵人,这责任你担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