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予被攥得脱臼的手腕钻心一疼,当即眼圈泛红,泪珠瞬间凝在睫羽上。
她浑身微微发颤,摆出一副惊恐无助的模样,把头埋得极低,语气顺从又怯懦道:
“嬷嬷恕罪,是我的错,我不该擅自走开,让嬷嬷费心了,您别生气……”
她忍着疼,用完好的手从里衣衣襟里,掏出一支精致的银步摇。
——这是今上花船之前,主母分发给府中各位姑娘的物件。
容嬷嬷瞥见那支步摇,脸色才稍稍缓和,她不屑地撇了撇嘴,又抬眼打量着温予泪眼婆娑、楚楚可怜的模样。
只见女子肌肤娇嫩,眉眼动人,容嬷嬷心底不禁暗骂一声小浪蹄子,嘴上却放缓了语气:
“算你识相。后安分守己些,少惹是生非。
若是哄得本嬷嬷高兴了,我倒是能把我那厨房打杂的侄儿说给你,他虽差事普通,好歹也是府里的人,总比你在乡下强。”
温予心底瞬间一阵恶寒。
那嬷嬷的侄儿好吃懒做,平里总用色眯眯的眼神盯着她,令人作呕。
可她面上依旧堆着怯生生的笑意,连连屈膝道谢:
“多谢嬷嬷惦记,阿予感激不尽。”
跟着容嬷嬷一路来到主母处,原本活跃的气氛随着她的到来,瞬间沉闷。
主母端坐在上首,神色冷淡,眼底满是对她这个乡下丫头的鄙夷不耐。
“方才去了何处?”
主母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刻薄。
“我温府虽不是什么顶级世家,也容不得你这般没规没矩、擅自乱跑,半点闺阁礼仪都没有,真是乡野出身,上不得台面。”
一旁的温三姑娘温语然立刻附和,一边殷切地给主母苏华荣捏着肩,一边满脸鄙夷地斜睨着温予: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整鬼鬼祟祟的,也亏得之前还曾与裴二公子有过婚约。
如今看来,真是辱没了温家的门楣!我看着都嫌丢人!”
温予垂着头,一言不发,依旧是那副温顺受教的模样,心底却一片冰凉。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温柔的声音缓缓传来,语气亲昵又得体:
“母亲。”
温予浑身骤然一僵。
这声音,她刻入骨髓,永生难忘。
是温挽宁。
前世被她算计,难产惨死的剧痛瞬间涌上心头。
温予眼底恨意滔天,只有死死攥紧拳头时,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戾气。
众人抬眼望去。
只见温挽宁缓步走来,身着一袭绣着海棠纹样的浅蓝色罗裙,身姿娉婷,容貌华容尊贵。
她的眉眼温婉动人,肌肤红润透亮,小腹微微隆起,透着被精心养护的矜贵温婉,丝毫不见孕中疲惫,反倒比府中一众未出阁的闺阁女子更显端庄大气。
“这位……便是二妹妹吧?”
温挽宁微微眯起眼眸,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她一过来,目光便第一时间落在了一旁的温予身上。
女子身段窈窕有致,一身衣料平平无奇、朴素简陋。
可即便垂着头未曾抬眼,也难掩骨子里的绝色风姿,一眼便能看出是个天生的美人胚子。
“还不快过来见过大小姐!”
容嬷嬷悄悄碰了碰温予的手,低声提醒。
温予回过神,立刻收敛所有情绪,依旧是那副怯懦胆小的模样。
她垂着眼缓步上前,轻轻屈膝行礼,声音细弱蚊蝇:
“见过大姐姐。”
温挽宁笑着上前,亲昵地拉住她的手,温声细语:
“二妹妹不必多礼,早就听闻妹妹从乡下过来,前些子我不得空又害喜的厉害,便忽视了你,还望二妹妹勿怪。
今一见,容貌真真是出挑。初到京城,生活可还习惯?”
温予不动声色地将脱臼的手腕往袖子里缩了缩,低着头怯懦回应:
“有劳大姐姐费心,母亲与姐妹们待我都极好,一切都习惯。”
温予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温挽宁刻意做给众人看的客套与体面罢了。
两人正叙旧着,却忽然被打断。
“天凉风大,你身子不便,怎么穿得如此单薄?”
一道清朗如玉、却又带着几分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温予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来人正是裴砚礼。
稳了心神后,温予方才抬眼打量。
此时的裴砚礼早已褪去方才在浴池中的戾气与猩红。
他一身墨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眉眼淡漠,全然一副温润太傅的模样。
方才他在浴池里失控狠戾的模样....
瞬间涌入温予脑海,让她控制不住地浑身发颤。
她突然觉得腿疼的更厉害了。
温挽宁转头看向他,脸上露出温柔笑意,又伸手轻轻抚上自己隆起的小腹:
“我正陪着二妹妹说话,一时忘了添衣,你不是说有公事要忙吗?”
“忙完了,便来看看你。”
裴砚礼语气平淡,声线清冷无波。
温挽宁笑着侧身,抬手牵过温予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身前带了带,温和介绍道:
“阿砚,我给你引见,这是我前些子刚从乡下接回京的二妹妹,名唤温予。”
温挽宁说完,又低头温声叮嘱温予:
“阿予,快叫人。”
温予垂着眼,指尖微攥,依着礼数轻声道:
“见过姐夫。”
裴砚礼目光自始至终未曾在她身上多做停留。
只是极其随意地扫过一眼,眼神淡漠如看陌路人,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方才浴池里的缠绵纠缠从未发生过。
他薄唇轻启,淡淡吐出一个字:“嗯。”
温挽宁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对着裴砚礼几分嗔怒道。
“你呀你,总是这般冷淡,小心吓着人家小姑娘了。”
随即又转头对着温予温婉一笑:
“你姐夫性子素来寡言少语,不爱说笑,妹妹可别见怪。”
温予心底冷笑连连,面上却依旧怯懦点头。
若不是早知温挽宁伪善的真面目,恐怕在场所有人,都会觉得她是个体贴大方、温婉贤淑的裴夫人。
温挽宁的话音刚落,裴砚礼便皱眉径直看向温挽宁,却句句戳向温予:
“我自有分寸。
反倒是你。你如今身怀六甲,身子金贵,往后少同来路不明的人走得太近,免得沾了浊气,平白伤了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