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知青嘀咕的事,江晚可不知道。
快到家的时候,他们又碰上村里乱窜的小娃子。
铁蛋第一个看见他们,扯着嗓子喊:“大宝二宝!来一起玩啊!”
二宝的脚顿了顿,眼睛亮了一下,她想去玩,但是她更想吃红烧肉,立刻又摇了摇脑袋:“今天不玩了,我娘要给我们做红烧肉吃,我和哥哥要帮忙。”
她的话才落,铁蛋咻的冲到二宝面前,满脸羡慕,惊叫道:“二宝,你娘要做红烧肉?”
他的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了。
“对啊,我娘亲口答应我的!” 二宝把小脯挺得高高的,满脸都是藏不住的骄傲。
江晚也没拦着,她家俩娃没少听村里人背后嚼舌,显摆点怎么了?
“你娘也太好了吧……” 铁蛋吸了吸鼻子,眼眶都羡慕红了,“我家最近一次吃肉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我娘给我夹了一块,那滋味想想就流口水。”
这话一点不夸张。这年头肉票金贵得要命,别说红烧肉,就是能喝上一口带油星的汤,都能让全村娃羡慕半天。
“我娘最好了,是全大队最好的娘!” 二宝喊得格外大声,脖子仰得高高的。
她第一次因为娘对他们的好而骄傲,高兴得脸蛋发烫,可惜皮肤晒得黑红黑红的,谁也看不见那坨红晕。
周围娃们脸上齐刷刷投来的羡慕目光,让大宝和二宝心里涌出股极为陌生的情绪,说也说不出,有些高兴,又有些想哭。
他们牵着江晚的手微微用力,只知道咧开嘴笑。
“别在太阳底下晒着了,回家。” 江晚揉了揉二宝的头顶,自己也被正午的头晒得脸颊发烫,拉着两个孩子加快了脚步。
正是一天里最热的时辰,到家后,江晚从水缸里打出一盆凉水。
“大宝二宝,来洗把脸。” 说着她自己先打湿了毛巾,拧后盖在脸上,脸上辣的感觉顿时好受多了。
江晚又往盆里添了一瓢凉水,重新拧好毛巾,蹲下身朝二宝招手:“来,抬头。”
二宝仰起小脸,眼睛依旧亮晶晶的,不知是方才得意的兴奋劲未散,还是被暖阳映得格外有神。
湿毛巾轻轻覆上她的额头,擦过鼻梁、晒得红扑扑的脸颊,擦到脖子的时候,二宝痒得缩起脖子咯咯直笑:“娘!凉!好凉!”
“凉才解暑气。” 江晚笑着捉住她的小手,一手指一手指地擦净。孩子的小手糙得很,指节上还有几个小茧子,指甲缝里嵌着厚厚的黑灰,她用毛巾角细细地剔了出来。
给二宝洗完,江晚把毛巾投进水里搓了搓,拧后刚要喊大宝,就见小家伙已经自己走了过来。
“娘,我自己洗。” 他接过毛巾,学着江晚刚才的样子把整张脸埋进湿毛巾里,捂了好一会儿才拿下来,长长地吐了口气,认真地说,“这样确实舒服多了。”
看着他故作小大人模样,江晚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端起盆里的脏水,走到后院泼在黄瓜架下,转身招呼两个小家伙:“行了,都回屋睡午觉去。睡醒了咱们就做红烧肉,精神好了吃肉才香。”
一听 “睡醒就有红烧肉吃”,大宝二宝半点不磨蹭,乖乖地手拉着手回屋了。
江晚自己也回屋,准备小睡一会,从重生醒来一刻都没闲着,她也需要养养精神。
睡前她忽然想起,答应了做红烧肉,肉还在空间里放着呢。正好今天去了镇上,有了合理的由头,刚好把家里缺的粮食都补上。
她轻手轻脚地进灶房,心念一动就进了空间。
上次没仔细看,这回才发现,空间里的农场本不用她心,种下去的五谷杂粮到了时候就自动收割脱壳,整整齐齐地堆在粮仓里,大米、白面、小米、玉米,装得满满当当,伸手一摸,都是带着阳光气息的新粮。
江晚先把家里见底的米缸填得冒尖,又拿出五斤白面、五斤小米,分别装进粗布袋子里,靠在墙角放好。
然后从空间取出那两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了一斤左右放进碗里,用井水冰着,剩下的依旧放回空间——大热天的,煮多少吃多少,多了吃不完半天就该变味了。
至于蔬菜,后院的菜地里,贺母之前帮忙种的黄瓜、西红柿、豆角、茄子、辣椒长得正旺,随吃随摘就行,不用从空间拿。
准备好这一切,她就回里屋躺下了。
午睡醒来。
江晚用凉水洗了脸,到灶房忙活。
大宝二宝早就醒了,正在后院菜地拔草。
江晚家的菜地一直是贺母侍弄的,两个孩子跟着习惯了,浇水、拔草、捉虫,样样都比江晚这个当娘的熟练。
二宝凑到她哥跟前,小声嘀咕:“哥,娘什么时候醒啊?我想吃红烧肉。”
没等大宝回答,灶房里就传出了咚咚咚的切菜声。
二宝嗖地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拽着大宝就往灶房跑。
“娘!你醒了!” 二宝一头扎进灶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案板。
案板上那块五花肉已经切好了,四方小块码得整整齐齐,肥白瘦红,还没下锅就已经让人直咽口水。
“醒了醒了。” 江晚把切好的肉拨进碗里,回头看了他俩一眼,“正缺两个帮手呢。”
大宝已经自觉地站到灶台边上了:“娘,要我什么?”
“你们去后院菜地 —— 摘三茄子、一把嫩豆角、两个红透的西红柿,再拔两棵葱。晚上咱们做红烧肉、茄子炒豆角、西红柿蛋汤,两菜一汤。”
“我去摘豆角!” 二宝抢了任务就往外跑。
大宝跟在后面,顺手拎起了墙角的竹菜篮子。
没一会儿,两个小家伙就回来了。
大宝的篮子里装得满满当当:三紫亮的长茄子、一把嫩豆角、两个红得透亮的西红柿、两棵带着泥土的大葱。
二宝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 一顶花带刺的黄瓜,已经在水缸边洗净了,自己先咬了一大口。
“娘,这黄瓜是我发现的!藏在叶子底下,上次都没看见!” 二宝举着黄瓜含含糊糊地说。
“行,算你眼尖。” 江晚接过篮子,把菜倒进水盆里洗净。
茄子切成滚刀块,豆角掰成寸段,西红柿切成月牙瓣,大葱切成葱花,一一码在粗瓷盘子里。
鸡蛋打在小碗里搅散,搁在案板边上备用。
“行了,菜备齐了。” 江晚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搁,“接下来娘要看火候,你们在跟前转不开,去院子里玩吧,肉好了喊你们。”
二宝恋恋不舍地盯着那碗肉,被大宝拽着袖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江晚系紧粗布围裙,热锅直接下五花肉煸。
灶膛里用小火烧着,铁锅里肉块滋滋作响,慢慢出一层透亮的猪油,四面煎得金黄焦香后捞起。
就着锅底剩下的猪油,江晚挖了半勺红糖下锅,小火慢慢熬成浓稠的枣红色,眼看着糖泡由大变小、快要起烟的瞬间,立刻倒回肉块快速翻炒。每一块肉都瞬间裹上了油亮的红酱色,肉香混着焦糖香一下子就在灶房里炸开了。
接着爆香姜片、八角,沿锅边淋两勺酱油,加开水没过肉,丢两段大葱,盖上厚重的木锅盖,转最小火慢炖。
灶膛里的火苗安安静静舔着锅底,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白汽从锅盖缝里丝丝缕缕钻出来。
红烧肉的香味先漫出灶房,再翻过院墙,顺着晚风往各家各户飘 —— 酱香混着醇厚的肉香,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糖甜。
隔壁铁蛋正蹲在门槛上啃硬邦邦的红薯面饼子,鼻子猛地一抽,举着饼子的手僵在半空。
“!你闻!红烧肉!二宝真没骗我!” 他蹦起来拽着胡翠花的袖子使劲晃。
胡翠花正扫院子里的稻谷,扫帚往地上一顿,也闻到了那股勾人的香味,不自觉咽了口唾沫:“闻到了。”
“我也要吃红烧肉!” 铁蛋嘴一瘪,眼泪立马蓄满了眼眶。
“吃什么吃!肉票钱票哪一样有?” 胡翠花没好气地拍了他后背一巴掌,“人家二宝爹有津贴,你爹就知道在土里刨食!我有什么办法!”
铁蛋哇地一声哭出来,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两条小短腿乱蹬:“我不管!我就要红烧肉!就要就要!”
胡翠花骂了两句,见他哭得抽抽搭搭上气不接下气,也没了辙,只能由着他盯着隔壁院墙抹眼泪。
没一会儿,半个村子都浸在了肉香里。
好几家的娃都哭开了,妇人们隔着院墙探出头,压低了嗓子嘀咕:
“这江晚,不年不节的炖什么红烧肉,锅盖也不盖严实点,香味飘得全村都是!”
“可不是嘛,我家那个哭得嗓子都哑了,怎么哄都哄不住。”
“谁让人家男人有本事呗,咱们羡慕也羡慕不来!”
几人对视一眼,叹着气各自缩回头去。
江晚在屋里听得断断续续,既不生气也不在意。
掀开锅盖,一大团白汽腾地冲起,等雾气散了,锅里的肉裹着浓稠的红亮酱汁,肥肉焖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拿筷子轻轻一戳就陷了进去。
“大宝二宝,洗手吃饭!”
两个小家伙箭一般冲进来,二宝迫不及待夹了一块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嚼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喊:“娘!太好吃了!”
大宝端端正正坐着,夹了一块肉拌着米饭,嚼了几口,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江晚给他们各舀了半碗西红柿蛋汤,自己也端起饭碗。
外面隐约还能传来铁蛋的抽噎声,可这间小小的堂屋里,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和两个孩子吃得满足的赞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