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刚吃完午饭，贺家众人都打算歇晌午休，双抢忙活下来，个个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唯有贺小兰不用上工，整只在家做点零碎家务活，偏还满心不乐意。
刚被贺母数落了几句，她在家闷得磨皮擦痒，索性趿拉着鞋溜到屋外透气。
这一透气，气没透出去，倒叫她瞧见了村口那刺眼的一幕。
大宝和二宝脚上蹬着两双锃亮雪白的新鞋子，手里举着香喷喷的肉包子，正被一群毛孩子围着，活像两只趾高气昂的小孔雀。
贺小兰的脸色变了。
她死死盯着大宝二宝脚上白得晃眼的回力鞋，又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灰扑扑的布鞋—这鞋是月前才做的，虽说不破，可跟那雪白的回力鞋搁一块儿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股又酸又辣的恶气从心底直冲嗓子眼，熏得她脸红脖子粗。
她想到想要拿块花布做条裙子，江晚都不肯给，现在倒好！两个小兔崽子一人一双那么贵的新鞋，还吃着肉包子在外面满村显摆！
这也就算了，还有昨天的事！
她被贺母在堂屋里劈头盖脸骂了一下午，嘴皮子都说秃噜了还要拿“林知青挑唆”来编排她朋友！
江晚倒好，转头就买肉包买新鞋，把孩子打扮得跟城里少爷、小姐似的出来招摇，这不是成心恶心人吗？
贺小兰只觉得一股火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啪”地把手里拿着的狗尾巴草往地上一扔，几步迈出去，厉声喊道：“贺大宝！贺二宝！你们给我站住！”
她嗓门又尖又厉，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把村口那帮小孩全吓了一哆嗦。
翠翠往后缩了半步，悄拉了拉狗蛋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坏了，贺小姑又在发疯了。”
狗蛋虽然还攥着那戳蚂蚁的树枝，却也怂得往后退了一小步。
他们村里这些孩子，都领教过贺小兰的性子—平时看着人模人样，一旦犯起横来，比村里最凶的婆娘还泼，谁惹她谁倒霉。
二宝咬着肉包子的动作猛地一顿，被突然的声音惊得抬起头，腮帮子还鼓鼓的，眼神茫然又带着点怯生生的，嘴里含含糊糊地蹦出两个字：“嘛？
大宝下意识把妹妹往身后护了护，小脸平静地看向大步走来的小姑。
贺小兰到跟前，劈手就朝二宝手里的肉包子抓去。
大宝反应飞快，急忙把妹妹往旁一扯，自己挺身挡在前面，眼见贺小兰的手就要挠到他脸上时。
一只细白的手骤然探出，牢牢扣住贺小兰的手腕，重重往侧边一甩。
贺小兰脚下不稳，踉跄着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她摔得屁股生疼，又惊又怒，刚要爬起来撒野，就听见一道清冷又带着火气的女声传了过来。
“贺小兰，你还要不要脸？”
江晚上前一步，伸手将两个孩子牢牢护在身后，眉眼冰寒，语气半点不留情面。
“你都多大的人了，上次推倒我的事看在娘面子没跟你算账，现在反倒变本加厉，欺负起五岁的侄子侄女了？”
“孩子穿双新鞋、吃个肉包子，碍着你什么了？眼红就自己挣去，拿小孩子撒什么气？还敢伸手抢吃食、挠孩子的脸，你配当小姑吗？”
这话戳得贺小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又羞又恼，被嫂子当着满村小孩的面骂“不配当小姑”，她长这么大没丢过这种脸。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心虚了一下：跟五岁的孩子动手，传出去确实不好听。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薇那张温温柔柔的脸就浮了上来，连带着林薇说过的话也在耳边响了起来—你三哥寄回来的东西，凭什么全紧着江晚和那两个小崽子？你是亲妹妹，本来就该占大头！心虚立刻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理直气壮的愤怒。
“江晚，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教训我！你自个儿好吃懒做占着家里好处，有什么资格来说我？这些东西全是我三哥挣的钱买的，我是他亲妹妹，本来就该有我的一份！凭什么全都便宜你家两个小崽子？”
江晚被她这番理直气壮的话给气乐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贺小兰的眼睛，嘴角挂着笑，语气里却全是冷意：
“贺小兰，你听清楚了，贺骁是我男人，他的津贴养我和孩子，天经地义。你见过谁家分了家，哥哥还要养着没出阁的妹妹的？你是没爹还是没娘？爹娘还供着你吃穿，你倒把手伸到哥嫂锅里来了。贪心不足还贪得理直气壮，你念了那么多年书，就念出这么个道理？”
贺小兰被江晚怼得哑口无言，顿时恼羞成怒，猛地起身，扬手就朝江晚脸上扇去。
“你算什么东西敢教训我！”
那只手还没落到江晚脸上，就被江晚一把攥住了手腕，力道之大，攥得贺小兰骨头咯吱作响，整张脸都疼得扭曲了。
“还敢动手？”江晚冷笑一声，另一只手抬起来，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声又脆又响，把村口老槐树上的麻雀惊得扑棱棱飞了一片。
看热闹的毛孩子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狗蛋手里的树枝直接掉在了地上。
贺小兰被打得整个人往旁边一歪，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江晚。
她脸颊上辣地烧起来，五道指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肿起来，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这一次不是气的，是疼的，是委屈的，是长这么大从没被人当众扇过耳光的屈辱。
“你……你敢打我？！”
“你都要打我了，我还站着让你打？”江晚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一巴掌，是你欠我儿子的。上回推我磕破头的账还没跟你算，今天又来打我孩子—贺小兰，我不打你，你真当我没脾气？”
贺小兰捂着脸，眼泪哗哗地往下淌，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哇”地一声哭嚎出来，转身就往老宅方向跑。
“江晚你等着！你等着！我让爹娘看看你的好事！”
她一边哭一边跑，两条辫子在身后甩得像拨浪鼓，引得村口蹲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