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领着两个孩子进了院子，把手里的大包小包往堂屋桌上一放。
二宝早就急得团团转了，踮着脚尖扒着桌沿，眼珠子滴溜溜地盯着那些纸包布包：“娘！哪个是我们的？哪个是给我们买的？”
“急什么，又不会长翅膀飞了。”江晚被她猴急的样子逗笑，先把装肉包子的油纸包打开，往桌上一搁，“喏，先吃包子，还热乎着呢，凉了就不好吃了。”
油纸一掀，那股子肉香混着葱姜味“呼”地窜出来，二宝的哈喇子差点滴到桌面上。
大宝虽然没妹妹那么猴急，可那眼珠子也直直地钉在包子上，小嘴偷偷咽了口口水。
江晚一人给塞了一个大肉包，又倒了碗凉白开放在桌上：“慢点吃，别噎着，我去把东西归置归置。”
两个小家伙抓着包子，一口咬下去，肉汁顺着嘴角往下淌，脸上的表情像是过年放了鞭炮——又惊又喜。
二宝含含糊糊地说：“哥，肉包子好好吃！比以前过年吃的还好吃！”
大宝点头如捣蒜，嘴里塞得满满的，说不了话，只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表达着和妹妹一模一样的想法。
二宝又狠狠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忽然想到什么，扭头朝院子里看了一眼，确认江晚不在跟前，才神秘兮兮地凑近大宝，压低了声音：
“哥，刚才在村口，狗蛋他们还说娘不会给我们买好吃的！哼！还说我们是做梦想馋嘴！”
大宝舔了舔嘴角的肉汁，正要说话，就看见江晚拿着两双崭新的回力鞋走了出来。
白色的鞋面，绿色的橡胶底，鞋帮子上整整齐齐地穿着白色鞋带，看着比村里所有孩子的布鞋加起来都神气。
“包子吃完，等下试试娘给你们买的新鞋子。”江晚蹲下身，扬了扬手里的鞋子，“一人一双，看看合不合脚。”
二宝傻愣愣地看着那双白得发亮的鞋，手上的包子差点掉了：“这……这是给我们买的？”
大宝也愣住了，目光在那双白鞋和自己脚上那双露脚趾的破布鞋之间来回了好几个回合，小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最后小心地说：“娘，这鞋……很贵吧？”
“贵不贵是娘的事，你们只管穿。”江晚把二宝拉过来，蹲下身替她脱掉脚上那双灰扑扑的旧布鞋，把那小脚丫子轻轻塞进新鞋里。
鞋稍微大了一点点，这样看还能多穿一段时间呢。
她仔细系好鞋带，拍了拍鞋面：“走两步让娘看看。”
二宝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白得晃眼的新鞋，脚趾头在鞋里悄悄动了动，好像踩在云朵上一样。
她小心翼翼地迈出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鞋底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整个人都轻快得快要飞起来了。
“娘！好舒服啊！比布鞋舒服一百倍！”她尖叫一声，蹬蹬蹬在院子里跑了一圈，又蹬蹬蹬跑回来，仰着小脸冲江晚咧开嘴笑，露出小嘴里两颗小门牙，那副傻样把江晚给逗得前仰后合。
“大宝也来。”江晚又给大宝换上另一双。
大宝穿上鞋站起身，原地轻轻跳了两下，鞋底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绷着小脸使劲忍着没笑出声，可耳朵尖却烧得通红。
“大宝喜欢吗？”江晚看他这副忍着笑的模样，故意逗他。
“喜欢。特别喜欢。”大宝点点头，声音虽轻却一字一顿，特别郑重其事，好像不是在说一双鞋，而是在说一件天大的事。
江晚又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轻声道：“喜欢就好。你们先吃着，娘去收拾东西。”
等江晚拎着其他东西进了屋，二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新鞋，拿手摸了又摸，忽然抬起头看着大宝，眼睛里闪过一抹光亮：“哥，狗蛋他们说娘坏话的时候，是不是可神气了？”
大宝一听这话，顿时明白了妹妹的小心思，唇角微微翘起，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二宝也不管他答不答应，一把抓了个肉包子塞进嘴里，又拿起一个往大宝手里一塞，小脸神采飞扬地宣布：“走，咱们吃包子显摆去！”
两个小家伙一人捧着个肉包子，脚上蹬着崭新的白色回力鞋，颠颠地跑出了院子。
二宝还故意把脚抬高了些，每一步都踩得重重的，想让鞋底在地上发出更响的声音。
村口那群孩子还没散。
瘦巴巴的狗蛋正蹲在地上拿树枝戳蚂蚁洞，旁边扎麻花辫的翠翠还在舔着刚才那颗大白兔糖的糖纸，一心要把纸上最后一丁点甜味都舔净。
“狗蛋！翠翠！”
二宝一手举着香喷喷的肉包子，一手拽着大宝，小跑过去，声音拔得又高又脆，恨不得让全村的小孩都听见：“你们看！我娘给我们买的新鞋！还是回力牌子的！可好看了！”
所有孩子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白得发亮的鞋面，绿得发亮的鞋底，在满村黑布鞋灰布鞋的光脚丫子里，简直像两只从天而降的白鸽子。
狗蛋手里的树枝“啪嗒”掉在了地上。
翠翠的舌头还伸着，却忘了舔糖纸，呆呆地看着二宝脚上的新鞋，又低头看看自己脚上那双前头露脚趾、后跟打补丁的破布鞋，嘴巴瘪了瘪，没说话。
二宝见状，故意把脚抬高，让太阳光照在雪白的鞋面上，差点晃瞎了一众小伙伴的眼：“好看吧？穿着可舒服了，很贵的！”
大宝站在妹妹身后，虽然没说话，却也默默地把脚往前迈了半步，让那双新鞋在阳光下露出一个完美的侧面。
他嘴上没二宝那么能嘚瑟，但那扬起的小下巴，藏都藏不住的上翘嘴角，把他出卖得一二净。
“还有这个！”二宝把手里的肉包子高高举起，让那股肉香味儿在空气中飘得更远些，“肉包子！国营饭店买的！一口咬下去全是肉！可香了！”
说着还狠狠咬了一大口，故意嚼得吧唧吧唧响，腮帮子鼓得老高。
旁边几个小孩的眼珠子都快粘在那包子上了，偷偷咽了好几回口水。
瘦巴巴的狗蛋最先反应过来，“哼”了一声，捡起树枝低头继续戳蚂蚁洞，语气酸溜溜的：“瞧把你得意的，不就是一双鞋子嘛！有什么好显摆的！”
可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是忍不住偷偷往那白鞋上瞟了一眼，又飞快瞟了一眼，那小眼神像偷腥的猫，想藏都藏不住。
翠翠攥着那张已经被舔得快透明的糖纸，小嘴瘪了又瘪，终于没忍住，眼圈红红地小声嘟囔：“晚晚婶……真的变好了？”
二宝闻言，骄傲地挺起小脯，把最后剩下肉包子举到半空中，嗓门大得差点把路边老槐树上的麻雀全震下来：“那当然！我娘最好了！她说以后天天给我们买好吃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小下巴扬得能挂油瓶，整个小人都散发着一种“你们羡慕也没用这是我娘”的强大气场。
一群小伙伴全被震住了，忘了反驳，只能眼巴巴看着二宝手里那个越来越少、越来越小的肉包子，偷偷咽下一口又一口唾沫。
可这一幕，却叫另一人瞧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