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猛然在穆婉清的脑海中炸开!
她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像一尊石雕。
手中的药碗猛地一晃,碗中的药汤剧烈地晃荡了几下,洒出了好几滴,落在她雪白的裙摆上,溅开一朵一朵深色的痕迹。
可她毫无察觉。
穆婉清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无比!
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怔怔地站在那里。
目光空洞地望着小桃,却又仿佛不是在看她。
而是透过她,望向了门后那个她曾经最亲近、如今却连她的药都不敢碰的人。
有毒?
夫君……
竟然怀疑她下毒?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烙在穆婉清的心口上,疼得她几乎要叫出声来。
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脑海里,只剩下那句话反复回荡,一遍又一遍,像寺庙里的铜钟被反复敲响,震得她头晕目眩。
——“王爷担心你的药里有毒。”
她万万没有想到秦牧竟然会说这种话,更没有想到秦牧竟然会这么想她。
穆婉清的眼眶瞬间红了。
泪意汹涌而上,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终于明白了。
秦牧是在怪她。
怪她让他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怪她亲手把那枚“假死丹”送到他面前,让他吃下去。
怪她在他最需要她站在身边的时候,选择了沉默和犹豫。
所以如今。
哪怕她再送药过来,再想对他好。
在秦牧眼里,也已经和“毒”没有区别了。
可问题是……
她真的没有想害他啊!
她只是想暂时稳住师兄!
她炼制的不是毒,只是一颗假死丹!
只要再过几天,只要师兄不再闹了,她立刻就会替秦牧解除药效,让他恢复如初!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真正伤害他!
可夫君……
夫君怎么能这样想她?
怎么能……这样看她?
在她心里,她只是想要平衡一切,想要保护所有人,想要让所有人都好好的。
为什么……
为什么最后却变成了这样?
这一刻。
穆婉清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疼得她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连站都快要站不稳了。
她甚至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秦牧无论吃什么药,都会笑着对她说:
“只要是婉清给的,就算是毒药我也敢喝。”
他那时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光,全是信任,全是毫无保留的爱意。
她当时还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说他不许胡说。
可如今。
那个曾经最信任她的人。
那个愿意为她喝下毒药的人。
却连她送去的一碗安神汤,都不敢碰了。
这种落差。
几乎让穆婉清崩溃。
小桃始终低着头。
过了许久。
小桃才轻声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
“抱歉,王妃娘娘。”
“王爷的话……小桃已经带到了。”
“您还是把药拿回去吧。”
说完。
她朝穆婉清微微欠了欠身,动作很轻,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疏离。
然后,她缓缓后退一步,双手扶住房门,一点一点地合上。
“吱呀——”
那扇门缓缓闭合。
然后。
“咔哒”一声。
彻底关上了。
也像是彻底将穆婉清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穆婉清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像一株被遗弃在深秋荒野里的白色花朵,孤零零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终于。
穆婉清缓缓低下头。
一滴眼泪从眼眶中滑落,在空中划过一道晶莹的弧线,啪嗒一声掉进了药碗里。
在深褐色的药汤表面,溅起一圈细小的涟漪,然后缓缓晕开,消失不见。
紧接着。
第二滴。
第三滴。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落在药碗里,落在她素白的裙摆上,落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她死死咬着嘴唇。
牙齿陷进柔软的唇肉里,几乎要咬出血来。
肩膀轻轻发抖,像秋风中的落叶,单薄而无助。
那模样,竟显得有些……无助。
曾经名震天下的圣母医仙,曾经在边关瘟疫中面不改色、在死人堆里从容施针的穆婉清。
此刻,却像一只被全世界遗弃的猫,蜷缩在无人的角落里,无声地流泪。
……
后来。
穆婉清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脚下的路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每一步都深一脚浅一脚。
回廊里的灯笼在她眼中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光晕,连墙壁的轮廓都变得扭曲。
她推开房门,走进屋内,然后缓缓走到梳妆台前,木然坐下。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眼眶红肿,泪痕未,嘴唇上有一道浅浅的牙印,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大病了一场。
再也没有了往那个名震天下的“圣母医仙”模样。
穆婉清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她缓缓伏在梳妆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台面,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细小的哭声,在房间里缓缓响起。
“夫君……”
她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断断续续地回荡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仿佛要哭到肝肠寸断。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没有人回应她。
只有窗外的风,低低地呜咽着。
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就在这时。
外面忽然传来一道尖细而洪亮的声音。
“陛下口谕到——!!!”
声音骤然响彻整个燕王府。
穆婉清猛地一惊。
连忙抬起头。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哭了这么久。
她急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又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只是那双眼睛仍旧泛红。
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片刻后。
穆婉清推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