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前行。
车轮碾过皇城宽阔的青石街道,发出一阵低沉而规律的声响。
车厢内。
气氛却安静得有些压抑。
秦牧坐在左侧。
小桃则被他拉着坐在身旁。
而穆婉清,则独自坐在对面。
车厢很宽敞。
可不知为何。
如今三人坐在其中,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空气中甚至隐隐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僵硬感。
秦牧闭目靠在车壁上。
脸色依旧苍白。
由于真死丹不断吞噬生机,他现在连呼吸都比平时沉重许多。
偶尔马车轻轻晃动时。
他眉头都会微不可察地皱一下,显然身体状态并不好。
小桃坐在旁边,小心翼翼扶着他。
可她现在整个人都紧张得厉害。
因为……
她能清晰感觉到对面的穆婉清正在看自己。
那目光并不冰冷,也没有责怪。
可偏偏就是这种复杂安静的视线,反而让小桃更加不知所措。
她几次都想起身。
可偏偏秦牧一直握着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开。
小桃低着头。
连大气都不敢喘。
心脏更是跳得飞快。
而另一边。
穆婉清安静坐在那里。
她望着秦牧与小桃并肩而坐的模样,眼神越来越复杂。
尤其是看到秦牧始终没有看自己一眼的时候。
她心里更是一阵阵发堵。
以前。
秦牧最喜欢黏着她。
哪怕只是坐马车,也一定会坐在她身边。
有时候甚至故意靠着她,说闻着她身上的药香会安心一些。
那时的她,还总会有些脸红。
可如今……
他却宁愿拉着一个侍女坐在一起。
也不愿意靠近自己。
穆婉清轻轻抿住嘴唇。
心里忽然有些委屈。
她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明明已经很努力地想照顾所有人的感受了。
她不想让秦牧受委屈。
也不想让师兄做傻事。
她一直以为。
自己是在保护两个人。
可为什么到最后。
秦牧却越来越疏远她……
甚至现在。
连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想到这里。
穆婉清眼神不由微微黯淡下来。
可当她目光落在秦牧那苍白虚弱的脸上时。
心里又忍不住一阵刺痛。
尤其看到秦牧偶尔压抑咳嗽的时候。
她甚至有一种想立刻扑过去抱住他的冲动。
她真的很想现在就替秦牧解除药效。
可她不能。
她必须忍住。
否则之前所有努力都会白费。
想到这里。
穆婉清只能轻轻攥紧裙角。
压下心中情绪。
马车内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不断响起。
不知过去多久。
马车终于渐渐停了下来。
外面。
顿时传来一阵热闹喧哗之声。
“圣母医仙来了!”
“是穆神医的马车!”
“快让开!”
随着声音响起。
马车帘子被掀开。
外面的景象顿时映入眼帘。
只见楚河府邸之外。
早已是车水马龙。
一辆辆华贵马车停满长街。
府门前更是站满了皇城中的达官显贵。
不少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
有朝中官员。
有世家子弟。
还有不少江湖名宿。
毕竟。
今宴会的主人可是楚河!
大秦皇朝唯一的一品毒道宗师!
更是当今陛下身边最受器重的人之一!
谁敢不给面子?
而当秦牧与穆婉清从马车中走下时。
现场顿时一阵动!
“穆神医来了!”
“见过圣母医仙!”
“穆仙子!”
一道道热情无比的声音立刻响起。
许多人甚至主动迎了上来。
脸上满是讨好与恭维。
毕竟。
穆婉清在皇城中的名声实在太大了。
她医术通神。
救过不知多少权贵人物。
甚至连宫中的一些贵妃、公主,都曾受过她恩惠。
更重要的是。
她性格温柔善良,从不摆架子。
所以皇城上下,对她评价极高。
相比之下。
站在她旁边的秦牧……
却仿佛像个透明人一般。
除了偶尔有人用嫉妒目光看他一眼之外。
本没有多少人在意。
哪怕他脸色苍白得吓人。
也无人关心。
因为在众人眼里。
秦牧这个燕王,不过只是个空有王爷头衔的闲散皇族罢了。
无权无势。
没有任何拉拢价值。
若不是因为娶了穆婉清。
恐怕都不会有人多看他一眼。
甚至很多人觉得。
秦牧最大的“作用”。
就是让他们能借机与穆婉清攀上关系而已。
人群中。
甚至隐隐还能听见一些低低议论声。
“真是可惜了……”
“穆神医这样的女子,居然嫁给了一个废物王爷。”
“谁说不是呢……”
“燕王若不是占了个身份,哪里配得上圣母医仙?”
那些声音虽然不大。
可依旧清晰传入秦牧耳中。
然而。
秦牧却只是淡淡一笑。
甚至懒得理会。
前世今生。
这种趋炎附势的人,他见得太多了。
而穆婉清则被众人围在中间。
不停有人上前寒暄。
“穆神医,上次多谢您替家父治病!”
“穆仙子,我儿子的病您何时方便再看看?”
“穆姑娘近可安好?”
面对众人的热情。
穆婉清依旧保持着温柔笑意。
她轻声回应着众人。
态度一如既往地柔和。
若是平时。
她甚至会认真记下每个人的问题。
可今。
她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脸上的笑容,也比往勉强了许多。
因为她总忍不住去看秦牧。
生怕他会不舒服。
可偏偏。
秦牧从始至终神色平静。
仿佛本不在意这一切。
这反倒让穆婉清心里更加难受。
随后。
众人一同进入府邸之中。
楚河的府邸极大。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
甚至连地面铺的都是价值不菲的白玉石砖。
显然深受皇帝恩宠。
而此时。
宴会主厅内更是热闹非凡。
能坐在里面的。
几乎都是大秦真正的权贵人物。
比如户部尚书周崇山。
礼部侍郎许文远。
甚至连禁军副统领陈烈都亲自到了。
除此之外。
还有不少皇城世家家主。
这些人。
无一不是身份显赫之辈。
而此时。
楚河正坐在人群中央。
一身黑金长袍。
面容阴柔俊美。
脸上挂着温和笑容。
正与众人谈笑风生。
他看起来风度翩翩。
举止从容。
哪里还有半点昨疯狂偏执的模样?
仿佛真是一位温润如玉的贵公子。
而不少权贵也明显对他极为客气。
毕竟,谁也不愿得罪一个一品毒道宗师。
尤其是楚河这种人。
你永远不知道,他会不会什么时候给你下毒。
就在这时。
楚河忽然抬起头。
目光一下落在刚走进来的秦牧与穆婉清身上。
下一秒。
他眼底顿时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与兴奋。
尤其当看到秦牧那苍白虚弱、仿佛命不久矣的模样时。
楚河心中更是几乎畅快到了极点!
病了!
果然病了!
而且比昨天还严重!
看来……
这废物真的快死了!
想到这里。
楚河嘴角几乎压不住笑意。
不过很快。
他便重新恢复成那副温和模样。
随后立刻起身。
一脸热情地快步迎了上来。
“哈哈哈!”
“终于等到你们了!”
“师妹!”
“燕王殿下!”
他笑容满面。
语气热络无比。
仿佛真是在欢迎多年好友一般。
甚至还主动伸手想扶秦牧。
“燕王殿下脸色怎么如此难看?”
“莫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唉,都怪我昨太冲动了。”
“今特意设宴赔罪,还望燕王殿下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说得情真意切。
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愧疚之色。
不知道的人。
恐怕真会以为他是什么谦逊有礼的好人。
可秦牧却只觉得恶心。
因为他分明看见——
楚河那双阴冷眸子深处。
正藏着压都压不住的得意与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