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书房,檀香袅袅,墨香淡淡。
年迈的左相正伏在书案前练字。
管家站在门外,恭恭敬敬地将打听到的消息禀报上来。
听完之后,左相执笔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写了下去。
“燕王么……”他低低念了一声,语气平淡,“倒是可惜了。”
说完这句话,他便再没有开口,只是继续低头练字。
笔走龙蛇,墨迹未。
显然,对于这位毫无实权的闲散王爷,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一个没有封地、没有兵权、没有外戚势力的闲散皇族,在朝堂这盘大棋里,连一颗像样的棋子都算不上。
死了,也不过是少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名字罢了。
.......
兵马大元帅府。
演武场上,晨风猎猎。
一名身披玄铁黑甲、身材魁梧如山岳般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场边的高椅之上。
他的面容刚硬如刀削斧凿,浓眉之下是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即便只是安静地坐着,周身也散发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凌厉气。
他是大秦的兵马大元帅,霍青。
麾下三十万铁骑,镇守北境十载,得北燕人闻风丧胆。
副将从外面快步走来,单膝跪地,压低声音将皇城中的传言禀报了一遍。
霍青听完,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楚河这条毒蛇,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他的声音浑厚低沉,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副将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元帅,此事我们是否需要……”
“不必。”霍青摆了摆手,动作脆利落,像在战场上发号施令一般不容置疑。
“这是皇室自己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沉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漠然。
“况且,一个没有兵权、没有势力的闲散王爷,救与不救,又有什么区别?”
副将低下头,不敢再言。
霍青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演武场的高墙,望向北方。
晨风吹动他肩头的黑色披风,猎猎作响。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浮现出深深的凝重。
“如今北境局势越来越紧张,本帅没空管这些。”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沉重。
最近数月,北燕王朝边军调动频繁,侦察骑兵甚至已经越过了两国默认的缓冲地带。
西陵那边也在不断增兵,边境上的小几乎三天两头就有。
大秦边境,已经隐隐有了风雨欲来的征兆。
相比之下。
一个快病死的燕王。
确实显得无足轻重。
霍青收回目光,重新端坐如钟。
他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边关的,至于秦牧的死活,早已被他丢到了脑后。
.........
与此同时。
皇宫。
御书房内。
气氛肃穆而压抑。
紫铜博山炉中,上等的龙涎香缓缓燃烧,白色的细烟笔直地升腾而起,在半空中缓缓散开,将整间御书房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香之中。
书案之后,一道身穿明黄龙袍的身影端然正坐。
男人面容刚毅,眉眼深沉,鼻梁高挺如刀削,薄唇微抿时便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他手中的朱笔微微悬空,许久没有落下。
他便是如今的大秦皇帝——
秦渊。
御案之上,堆叠如山的奏折尚未批阅完,可此刻他的心思却全然不在那些军国大事上。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太监跪在地上,苍老的身体伏得很低,额头几乎贴到了冰凉的金砖地面上。
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小心翼翼地汇报着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
“陛下,坊间如今都在传,燕王殿下得了不治之症,只剩一个月寿命。”
秦渊握着朱笔的手猛地一顿。
笔尖在奏折上顿出一个墨点,缓缓晕开,像一朵黑色的花。
他缓缓抬起头,眉间微蹙。
“什么?”
“连穆婉清都治不好?”
老太监的头伏得更低了,声音越发谨慎:“是。而且昨楚河还专门在府中设宴,当众宣布此事。穆医仙也……亲口承认了。”
听到这里。
秦渊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他将朱笔重重搁在笔架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啪”。
“这个楚河……”
秦渊冷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反而带着一种被触了逆鳞的怒意。
“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在空旷的御书房中来回震荡,震得老太监的肩膀都微微抖了一下。
“若朕如今还需要倚仗他——”
他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
但那股压抑的怒火,却已经让整个御书房的气氛都变得沉重起来。
秦渊愤怒的,并不是秦牧被针对。
秦牧再怎么废物、再怎么透明,在他心里其实也无足轻重。
他愤怒的是——
楚河本没把大秦皇室放在眼里!!!
秦牧再怎么不堪,那也是姓秦!
是大秦皇室的人!
是堂堂正正的燕王!
可楚河这些年对秦牧的态度,几乎已经嚣张到了毫不掩饰的地步。
下毒、羞辱、迫、威胁……
如今甚至直接在皇城公开宣扬燕王将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私人恩怨了。
这是裸地踩大秦皇室的脸面!!!
是在告诉整个天下,他楚河连大秦的王爷都不放在眼里!
区区一个江湖宗师。
竟敢如此目中无人!
简直岂有此理!!!
秦渊的口微微起伏,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
老太监见秦渊动怒,吓得脸色都白了几分,连忙伏地叩首,声音颤抖着劝道:
“陛下息怒。”
“楚河此人虽然品性不堪,但能力的确无人能替。”
“这些年替陛下处理了不少棘手之事,此时……确实不宜动他。”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细如蚊蚋。
秦渊冷哼一声,那声冷哼里带着浓浓的不甘与憋屈。
“朕当然知道!”
他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奏折都跳了跳。
“所以朕才更生气!”
若楚河只是个普通宗师,哪怕是一品,他也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大秦皇室,岂容一个江湖人如此放肆?
可偏偏。
楚河不仅是一品宗师。
更是天下第一毒师!
这样的人,对于帝王而言,太重要了。
很多朝堂上不方便做的事,比如暗、刺探、清除异己……
很多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事,比如收买、胁迫、无声无息地除掉某个人……
楚河都能替他处理得净净,不留半点痕迹。
这样的人,是一把锋利的刀。
更何况。
如今大秦周边的局势,并不平静。
秦渊的目光缓缓移向御案上摊开的那几封密报,眉头越皱越紧。
北燕王朝近来频繁调兵,边军已经南下了三十里扎营,挑衅意味十足。
西陵皇朝那边,有探子回报,疑似有大宗师级强者出现在边境,行踪诡秘。
南疆那边,蛊师出没的消息接连不断,好几个边陲小镇都发生了离奇死亡事件。
甚至连东海诸国,都开始派遣武者和探子潜入大秦境内,搜集情报,刺探军力。
天下……
已经开始不太平了。
这种时候,一个天下第一毒师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秦渊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强行压制心中的怒火。
老太监跪在地上,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沉默了片刻之后。
老太监犹豫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