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这一句话，犹如一块巨石砸入平静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整个大厅，气氛骤然凝固。
楚河听到这句话后，先是微微一怔。
那双阴柔狭长的眸子里，先是掠过一抹意外，随即一抹异样的光芒骤然亮起。
因为……
这个问题，同样也是他无数个夜晚辗转反侧时，最想知道的答案！
这些年来，他曾无数次在梦中幻想过这样的场景——
若有一天，穆婉清必须在自已和秦牧之间做出抉择……
她会选谁？
是会选择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师兄？
还是会选择那个半路出现、不过相处数年的废物王爷？
每一次想到这里，楚河心中都会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焦躁与嫉妒。
而如今。
秦牧竟然主动把这个他梦寐以求的问题，摆到了明面上！
摆在了这大庭广众之下！
想到这里，楚河心脏都不由微微加快了几分。
他没有开口。
只是缓缓转过头，那双狭长阴柔的眼眸，一瞬不瞬地落在穆婉清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炙热与渴望。
仿佛一个等待了半辈子的人，终于要迎来答案揭晓的那一刻。
楚河甚至在心中暗暗发誓——
只要师妹今当众说出她更爱的是自已……
那他这些年所受的委屈、所忍的煎熬，便统统值了！
与此同时。
整个大厅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宾客都不说话了。
甚至连酒杯落桌的声音、筷子碰触碗碟的声响，都瞬间消失得净净。
一道道目光，或明或暗，或好奇或玩味，齐齐汇聚在穆婉清身上。
有人微微侧身，调整了个更舒服的看戏姿势。
有人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手中酒杯轻轻摇晃，却迟迟没有送到唇边。
还有几位朝中老狐狸，虽面上不动声色，眼神却早已亮了起来。
毕竟……
这种场面，可比宴会本身精彩百倍！
一边，是穆婉清的夫君大秦皇朝的燕王殿下。
虽然无权无势，可毕竟是名正言顺的枕边人。
另一边，是陪伴她长大的师兄。
一品毒道宗师，当今陛下面前最得宠的人物之一，一个为了她近乎疯魔的男人。
她到底会选谁？
这不仅仅是感情纠葛，更关乎皇城之中未来的势力格局！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而此刻。
站在中央的穆婉清，却只觉得从未有过的窒息。
那种感觉……
就好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死死掐住了她的喉咙。
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尤其是楚河的目光。
那双炙热到近乎灼人的眼睛，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点燃一般。
她太清楚师兄是什么性格了。
从小一起长大，她比任何人都了解楚河骨子里的偏执与疯狂。
若她今真的当众偏向秦牧……
师兄一定会彻底崩溃！
不，不仅仅是崩溃——
以他的性子，甚至可能当场做出更加无法挽回的事情！
想到这里，穆婉清嘴唇都轻轻发白了。
她下意识攥紧裙摆，纤细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很想说。
很想直接告诉所有人，
她爱的人是秦牧，从始至终都是！
可偏偏。
话到嘴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害怕。
害怕师兄真的会出事。
害怕事情会彻底失控。
害怕一切会变得无法收场。
可是……
如果不说……
夫君会怎么想？
穆婉清心里忽然一阵刺痛。
她忍不住偷偷看了秦牧一眼。
只见秦牧正静静站在不远处，目光平静地望着她。
没有愤怒。
没有质问。
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她。
仿佛……在等一个答案。
又仿佛……早已知道答案是什么。
那种平静，反而比任何质问都更让穆婉清心慌。
“我……”
穆婉清再次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的目光在秦牧与楚河之间来回游移。
那双杏眸里，满是挣扎与痛苦。
眼眶渐渐泛红。
一层淡淡的水雾，在眼底悄然凝聚。
她心里委屈极了。
甚至有些想哭。
她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秦牧一定要这样她？
明明……明明她已经说过了，她会证明自已的。
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她？
为什么一定要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难堪？
她只是想保护所有人而已啊……
穆婉清只觉得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又闷又疼。
她下意识看向秦牧，眼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祈求。
像是在说：夫君，你别我了，好不好？
可秦牧却没有任何回应。
只是依旧那样平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仿佛一潭死水，不起半点波澜。
穆婉清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感猛地从心底涌了上来。
她忽然意识到——
如果她再不做选择……
她可能会真的失去秦牧。
可是……
可是她能怎么办？
她又能怎么办？！
“我……”
她又张了张嘴。
声音已经带上了微微的颤抖。
然而。
最终。
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只是站在那里，眼泛泪光，沉默不语。
大厅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而这份沉默。
已经持续了太久。
久到所有人都已心知肚明。
秦牧看着她。
看着这个曾经让他心动、让他深爱、让他愿意放下一切去守护的女人。
看着她站在自已与楚河之间，犹豫、迟疑、挣扎、痛苦。
却始终无法坚定地走向自已。
这一刻。
秦牧心中那最后一丝侥幸，也终于彻底消散了。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其实。
已经不需要答案了。
有时候。
沉默本身，就是最响亮的答案。
如果她真的坚定站在自已这边。
又怎么会迟疑？
又怎么会犹豫？
又怎么会……说不出口？
真正的爱，从来不需要权衡。
真正的选择，从来不会有半分犹豫。
而她的犹豫，她的迟疑，她的不敢开口，
已经说明了一切。
秦牧缓缓收回目光，淡淡开口：
“算了。”
“既然说不出来，那便不用说了。”
“本王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听到这话，穆婉清心里猛地一颤。
她下意识想开口解释——
“夫君，我不是……”
可话到嘴边，却连她自已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牧没有再看穆婉清。
甚至没有再停留半刻。
他转过身，在小桃小心翼翼的搀扶下，缓缓朝大厅内走去。
脚步依旧虚弱，身形依旧单薄。
可那道背影，却莫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决绝。
仿佛从这一刻起。
某些东西，已经彻底结束了。
穆婉清站在原地，看着秦牧渐行渐远的背影。
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
她想追上去。
想拉住他。
想告诉他，自已爱的人一直都是他。
可脚下却像是生了一般，怎么都迈不出那一步。
而此时。
楚河的心情，却与穆婉清截然不同。
他甚至觉得。
今天的宴会，简直是老天爷送给他的礼物！
因为，
穆婉清刚刚没有第一时间站在秦牧那边！
甚至直到秦牧转身离开，她都没有说出那句“我更爱夫君”！
这就已经足够了！
这说明，
在师妹心里，自已依旧占据着极其重要的位置！
想到这里，楚河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更是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得意。
他甚至已经在心中开始盘算——
等秦牧那个废物真的死了……
师妹就是他的了！
这些年的等待，终于要有结果了！
而就在这时。
穆婉清终于回过神来。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努力压下眼中的泪意，转头看向楚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