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婉清看向楚河,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几分愧疚,还有几分说不清的疲惫。
“师兄……”
“你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措辞。
“可夫君……也是我最爱的人。”
“所以……”
她抬起头,那双泛红的杏眸里,带着近乎恳求的神情。
“你们不要再吵了,好不好?”
她是真的希望两人能和平共处。
她是真的不想失去任何一个。
楚河听到这话后,眼底深处微微闪过一丝不悦。
毕竟。
他最想听到的,终究还是穆婉清毫不犹豫选择自已。
可现在……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自然不会失态。
甚至,他还要表现得足够大度、足够宽容。
因为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穆婉清找了一个多么小气的废物,而他楚河,又是多么的气度不凡!
于是。
楚河很快便重新露出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容。
甚至还故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包容:
“师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可没有燕王殿下那么大的脾气。”
“你放心。”
“我不会生气的。”
他说着,甚至还主动伸手,轻轻拍了拍穆婉清的肩膀,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宠溺妹妹的兄长。
那姿态,那语气,简直将“大度”二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果然。
此话一出,周围不少人立刻纷纷赞叹起来。
“楚公子果然气度非凡!”
“是啊,不愧是一品宗师,这份襟,真令人佩服。”
“燕王殿下倒是显得有些小气了……”
“唉,也难怪,燕王年轻,脾气大些也正常。”
“嘘……小声点……”
一道道恭维声,夹杂着几句若有若无的嘲讽,接连响起。
楚河听得心中无比舒畅。
脸上笑容也越发灿烂。
显然极为受用。
他甚至故意朝秦牧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废物就是废物。
连气场都比不过自已。
而穆婉清看到这一幕后。
心里也终于微微松了口气。
在她看来。
只要楚河这边情绪稳定,事情就还有缓和的余地。
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一定能慢慢化解两人之间的恩怨。
于是。
她轻轻点头,小声说了一句:
“谢谢你,师兄。”
说完后。
她便再也顾不上其他。
急忙转身,提着裙摆,朝秦牧追了过去。
白色裙角在风中轻轻飘扬。
那背影,带着几分急切,几分慌张,还有几分说不出的心酸。
而楚河站在原地。
看着穆婉清匆匆离开的背影,看着她追向秦牧时那副急切的模样。
脸上的笑容,终于缓缓淡了几分。
那双狭长眸子深处,更是悄然闪过一抹阴冷之色。
他的手,在袖中缓缓握紧,青筋微微凸起。
不过很快。
他便又重新恢复成了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随后。
他转过头,看向大厅内众多宾客,朗声笑道:
“好了!”
“诸位,都别站着了!”
“快请入席!”
“宴会马上开始!”
声音清朗,笑容和煦。
众人顿时纷纷笑着回应。
“楚公子客气了!”
“请请请!”
“哈哈哈,今可要不醉不归!”
一时间。
恭维声、笑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大厅内重新热闹起来。
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涌动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可空气里。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却始终没有散去。
反而随着秦牧那道决绝的背影,越来越浓……
越来越浓……
........
大厅之中,灯火通明。
秦牧所坐的位置,在大厅偏左,不前不后。
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糕点,一壶温酒,几样时令鲜果。
但秦牧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安静地靠坐在椅中。
小桃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她今穿着一身浅青色侍女裙,发髻梳得整整齐齐,低眉顺目,看上去规规矩矩。
可那双又大又亮的杏眼里,却翻涌着怎么也压不住的心疼与委屈。
从刚才在府门外,到如今坐进大厅,她亲眼看着王爷被冷落、被议论、被当成笑话看。
而王妃娘娘……却连一句坚定的话都说不出来。
小桃的手在袖中攥了又攥,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好想说点什么。
好想冲出去告诉所有人。
王爷才不是废物!
王爷比那个阴冷的楚河好一万倍!
可她不能。
她只是一个侍女。
在这满堂权贵面前,她若开口,非但帮不了王爷,反而会让人嘲笑燕王府没有规矩,给王爷丢脸。
所以她只能咬着嘴唇,死死忍着。
忍得眼眶发酸,忍得口像堵了一块石头。
她看着秦牧微微佝偻的背影,看着他因为虚弱而不得不将手肘撑在扶手上的样子,心里像被人拿针一下一下地扎。
王爷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王爷虽然武功不算高,可身体一向康健,走路带风,笑起来温和又好看。
他会在春里带她去城外放风筝,会在夏夜摇着扇子给她讲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
他说那些故事都是从“书上”看来的,可她后来翻遍了王府的书房,也没找到王爷说的那些故事。
她有时候甚至觉得,王爷心里装着一个很大很大的世界,只是他从来不说。
可如今……
那个曾经温柔从容、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王爷,却被折磨成这样。
小桃吸了吸鼻子,把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能哭。
今天是王爷最难的时候,她不能给王爷添乱。
但小桃心里还是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王妃娘娘会这样对王爷。
明明王爷对她那么好。
这些年。
王爷几乎把所有温柔都给了她。
王妃喜欢研究医术。
王爷便耗费重金替她搜罗天下灵药。
王妃喜欢安静。
王爷便连府中下人都不许大声喧哗。
甚至有一次。
王妃为了替边关百姓试药,中毒昏迷三天三夜。
王爷更是不眠不休守在床边。
眼睛都熬红了。
可如今呢?
那个楚河一而再再而三欺负王爷。
甚至都快骑到王爷头上了!
王妃却始终只会说:
“师兄只是太在乎我了。”
想到这里。
小桃心里便一阵委屈与愤怒。
她真的想不通。
那个楚河到底有什么好的?
阴冷、偏执、心狠手辣!
除了实力强一点之外。
哪里比得上王爷半分?
偏偏王妃却总舍不得让对方难过。
而王爷……
却一次次被忽视。
一想到刚才秦牧独自面对所有人时那平静的样子。
小桃心里便疼得厉害。
因为她知道。
王爷是真的伤心了。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身影轻轻走来。
穆婉清提起裙摆,在秦牧身旁的位置上缓缓坐下。
秦牧依旧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穆婉清坐下后,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秦牧的侧脸上。
烛火映照下,那张原本俊朗的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下颌线因为消瘦而显得更加分明,就连唇色都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夫君……”她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秦牧没有回应。
穆婉清咬了咬唇,犹豫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对不起,我刚才不是不想回答,而是……”
话到嘴边,她忽然卡住了。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我怕师兄生气”?
那岂不是显得师兄比自己夫君还重要?
她张了张嘴,眼中的慌乱与挣扎几乎要溢出来。
然而,不等她组织好语言,秦牧已经淡淡地替她说完了后面的话。
“而是担心你师兄会生气。对吧。”
他语气平静,不带一丝情绪。
穆婉清浑身一僵,眼眶瞬间泛红。
“夫君……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声音发颤,纤细的手指下意识攥住秦牧的袖角,像从前每一次撒娇或求和时那样。
可这一次,秦牧没有像以前那样轻轻握住她的手,也没有无奈地叹口气然后原谅她。
他只是任由那只手拉着自己的衣袖,没有任何回应。
穆婉清心里更加慌了。
“我真的是爱你的。”
她急急地说道,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可我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我不能那么自私。师兄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夫君,你理解我好不好?”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杏眸里盈着水光,带着恳求,带着委屈,带着被忽视的幽怨。
可秦牧听完后。
却只是轻轻笑了笑。
本懒得回答。
因为这种话。
他已经听得太多了。
每一次。
穆婉清都会说自己有苦衷。
每一次。
她都会让自己理解她。
可问题是——
谁来理解自己?
想到这里。
秦牧甚至连说话的欲望都没有了。
而穆婉清见他不说话。
心里更加难受。
她沉默片刻后。
又轻声说道:
“夫君……”
“你今天不要再我师兄了,好不好?”
“不要再激化你们之间的矛盾了。”
“一切交给我。”
“你相信我,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处理好的。”
她语气认真极了。
仿佛真的想把一切解决。
可秦牧却只是淡淡笑了笑。
随后轻声道:
“好啊。”
“希望在本王死之前——”
“你能处理好。”
此话一出。
穆婉清顿时愣住了。
她脸色微微发白。
随后急忙开口:
“夫君,你说什么呢?”
“你怎么可能会——”
她话没说完。
大厅门口传来一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