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
天色还只是蒙蒙亮。
燕王府内,晨雾未散,院中的青石地面上还残留着昨夜的湿气。
几只早起的雀鸟落在屋檐之上,偶尔发出几声清脆鸣叫。
可整个王府,却透着一种压抑而安静的气氛。
“吱呀——”
房门缓缓被推开。
一道略显虚弱的身影,从房间内慢慢走了出来。
正是秦牧。
仅仅只是过了一夜。
他的脸色竟比昨更加苍白了几分。
唇色泛白。
眼底甚至隐隐浮现出几分病态的灰暗。
那原本挺拔从容的身形,如今也仿佛被抽空了气力一般,连呼吸都显得有些沉重。
尤其是他扶着门框时,指节都微微泛白,明显是在强撑着身体。
那枚真死丹,已经开始真正侵蚀他的生机了。
虽然那些生命力并未真正消失,而是被系统封存在身体最深处。
但那种濒临死亡的虚弱感,却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秦牧甚至能清晰感觉到。
自己的身体,正在一步步“死去”。
而就在这时。
一直守在院中的小桃立刻快步跑了过来。
“王爷!”
她原本还只是担心。
可当真正看到秦牧如今的模样时,小脸瞬间就白了。
尤其是看到秦牧那摇摇欲坠的身体后,她眼中的心疼几乎一下子就溢了出来。
“王爷……您、您怎么变成这样了……”
小桃声音都开始发颤。
她连忙伸手扶住秦牧。
可就在碰到秦牧手臂的时候,她却忽然愣了一下。
因为秦牧身上的气息太虚弱了。
甚至连体温都比平时低了许多。
那种感觉……
就像一个病入膏肓、生命正在不断流逝的人一样。
想到这里。
小桃脑海里忽然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昨天秦牧问她的话。
“如果本王得了一种治不好的怪病,一个月后就会死,你会怎么办?”
当时她只以为王爷是在随口开玩笑。
可现在……
她忽然害怕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感,猛地从心底涌了上来。
小桃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眼泪几乎控制不住地往外冒。
她死死扶着秦牧,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浓浓哭腔。
“王爷……”
“您该不会……真的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吧……”
“昨天您说那些话……是不是、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她越说越害怕。
到最后,连肩膀都开始微微发抖。
在她眼里。
秦牧一直都是那个温和从容、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的王爷。
可现在。
他却忽然变得如此虚弱。
那种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的样子,让小桃心里恐慌到了极点。
她甚至不敢继续往下想。
秦牧看着小丫头快哭成泪人的模样。
反倒轻轻笑了笑。
只是那笑容因为虚弱,显得有些苍白。
“放心。”
“本王死不了。”
他说得很轻。
可小桃却更难受了。
因为……
秦牧并没有否认自己真的生病了!
小桃心里“咯噔”一下,眼泪顿时更加止不住了。
“怎、怎么会这样……”
她哭得眼睛都红了。
“王妃娘娘不是圣母医仙吗……”
“她医术那么厉害,她肯定有办法的吧……”
小桃声音里甚至带着几分哀求。
仿佛只要秦牧点头,她就能安心下来。
秦牧却只是淡淡笑了笑。
“都说了。”
“你家王爷死不了。”
“别哭了。”
他说着,轻轻抬手替她擦了擦眼泪。
随后继续说道:
“一会你陪本王一起去赴宴。”
小桃闻言,这才勉强忍住眼泪。
她用力擦了擦通红的眼睛。
随后认真点头。
“嗯!”
“奴婢陪着王爷!”
而就在这时。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轻轻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抬头看去。
只见穆婉清正从长廊另一侧缓缓走来。
她今穿着一袭月白色长裙,发间只着一简单玉簪,气质温婉如水。
可当她看到秦牧如今的模样后。
那双杏眸中,却明显闪过一丝慌乱与心疼。
因为今天的秦牧……
比昨天还要虚弱!
那种病入膏肓般的气息,甚至连她看了都心惊。
穆婉清心里顿时狠狠一紧。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指。
其实……
她现在真的很想立刻帮秦牧解除“假死丹”的效果。
她本舍不得看秦牧变成这样。
尤其是看到秦牧如今脸色苍白、连站立都显得吃力的时候。
她心里更是一阵阵发疼。
可她不能。
因为她很清楚。
楚河绝对不会轻易相信。
如果这个时候秦牧突然恢复。
以楚河的性格,必定会怀疑!
到时候。
事情只会更加麻烦。
甚至可能会得楚河再次发疯。
所以……
她只能继续让秦牧维持现在这种“重病垂死”的状态。
想到这里。
穆婉清心中愧疚更浓了。
她缓缓走到秦牧面前。
声音轻柔而低落:
“对不起,夫君……”
“你再忍一忍。”
“过几天……就好了。”
秦牧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
没有说话。
穆婉清看到他如此冷淡的模样,心里顿时更加难受了。
可她还是轻轻咬了咬嘴唇。
低声说道:
“我知道……”
“你现在肯定特别怪我。”
“可是你要相信。”
“从始至终,我爱的人都只有你。”
她说这句话时,眼神甚至隐隐有些发红。
因为她是真的这样认为的。
在她心里。
她确实爱秦牧。
至于楚河……
她也始终觉得,那只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
她只是无法眼睁睁看着对方出事而已。
她不明白。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秦牧听着这些话。
却只是淡淡开口:
“不用再说了。”
“这些话,我已经听腻了。”
随后。
他直接转移话题。
“直接说吧。”
“什么时候去赴宴?”
穆婉清心里顿时微微一痛。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细针轻轻扎进心口,让人酸涩得厉害。
可她还是勉强露出一丝笑容。
轻声道:
“现在就可以过去。”
“我陪你一起。”
说着。
她下意识便朝秦牧走近,准备像往常一样揽住他。
旁边的小桃已经识趣地准备退开。
然而下一秒。
秦牧却忽然伸出手,直接握住了小桃的手腕,动作并不重,却让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随后。
秦牧淡淡开口:
“不用了。”
“就不麻烦你了。”
“让小桃跟着便好。”
秦牧的这一句话。
让穆婉清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她伸出去的手,也一下停住了。
那双温柔杏眸中,更是瞬间浮现出浓浓的失落与难过。
她怔怔看着秦牧。
一时间甚至有些无法接受。
因为以前。
无论什么时候。
秦牧都最喜欢她靠近。
甚至有时候故意装病,就是为了让她扶着。
可现在……
他却宁愿让一个侍女陪着,也不愿让她碰自己。
穆婉清心里忽然一阵发酸。
甚至有些委屈。
她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秦牧要这样对她。
她和师兄之间……
明明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想让所有人都好好的而已。
她不想看到师兄出事。
也不想秦牧受伤。
她明明已经很努力地在平衡两人之间的关系了。
为什么秦牧就是不愿意理解她?
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冷漠的方式来惩罚她……
穆婉清眼眶微微泛红。
可最终。
她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而秦牧更是连看都没有再看她一眼。
直接带着小桃朝府外走去。
小桃被秦牧牵着手腕,整个人都紧张得不敢说话。
她能明显感觉到。
王爷和王妃之间的气氛……
越来越不对劲了。
而身后。
穆婉清还站在原地。
那只伸出去的手,甚至还停留在半空中。
直到秦牧背影渐渐远去,她才缓缓收回手。
随后。
她轻轻低下头,幽幽叹了口气。
晨风吹起她耳边发丝。
那张绝美温柔的脸上,满是复杂与失落。
可很快。
她眼神中又重新浮现出一丝坚定。
她相信。
今天的宴会。
一定可以缓和她和秦牧之间的关系。
她一定会向秦牧证明——
自己真正爱的人,始终都是他。
总有一天。
夫君会理解她的。
想到这里。
穆婉清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也转身跟了上去。
不久后。
燕王府门前。
一辆宽敞华贵的马车缓缓驶出。
车轮碾过青石街道。
朝着楚河府邸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