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之中。
灯火辉煌。
四周摆放着一张张名贵檀木酒桌,桌面之上灵果、美酒、珍馐佳肴摆得满满当当。
空气中甚至还弥漫着淡淡龙涎香的味道。
能坐在这里的人,无一不是皇城真正有头有脸的人物。
而此刻。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落在了大厅中央。
落在了秦牧、楚河、穆婉清三人身上。
气氛。
隐隐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秦牧看着楚河那张故作温和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曾几何时,他也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
可如今,面对这张虚伪到极致的笑脸,他竟连愤怒都懒得给了。
下一秒。
秦牧忽然淡淡开口了。
“楚河。”
“你今天设宴。”
“不就是想恶心本王么?”
“既然如此,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何必在这里装模作样?”
轰——
一句话,直接让整个大厅的气氛骤然凝固!
不少人眼皮都狠狠跳了一下,心中骇然。
谁也没想到——
秦牧居然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这么不给楚河面子!
要知道,楚河如今可是陛下面前的大红人!
一品毒道宗师,权势滔天,整个大秦皇朝都没人敢轻易得罪。
哪怕一些朝廷重臣,面对楚河时也得客客气气,陪着笑脸。
可秦牧……
居然当众撕破脸了!
连表面的客套都懒得维持!
一些老狐狸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暗暗吃惊。
这个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燕王,今怎么像是换了一个人?
就连楚河脸上的笑容,都明显僵了一瞬。
那一瞬间,他眼角轻轻抽动了一下,眼底深处更是闪过一抹阴冷。
显然也没想到,秦牧竟然会如此不留情面。
一个废物王爷,也敢当众给他难堪?
真是不知死活!
不过很快。
楚河心中又冷笑起来。
因为他忽然想起——
秦牧已经快死了。
一个月后便会彻底没命。
一个将死之人,说话没有顾忌,倒也正常。
想到这里,楚河心里的不悦顿时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与戏谑。
就像一个人看着笼中垂死挣扎的猎物,不仅不生气,反而觉得有趣。
毕竟,在他眼里,秦牧已经是个死人了。
一个死人,又有什么值得计较的?
于是。
楚河很快便重新露出笑容,淡淡道:
“燕王殿下这话……”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仿佛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倒真是让在下有些寒心了。”
“我好心设宴邀请殿下,结果殿下却觉得我是在恶心你。”
“这未免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
他说话时,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甚至还故意露出几分“大度”。
仿佛秦牧才是那个无理取闹、不识好歹的人。
那姿态,那语气,简直将一个“忍辱负重”的好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大厅内,众人神色顿时更加微妙了。
许多人彼此对视,眼神里都透着几分看戏的意味。
毕竟,皇城之中谁不知道——
楚河喜欢穆婉清!
甚至已经到了近乎疯狂的程度!
而秦牧这个燕王,偏偏又是穆婉清的丈夫。
这三人之间的关系,简直比戏文里唱的还要精彩。
有人低头轻轻抿酒,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悄悄竖起耳朵。
还有一些年轻世家子弟,更是毫不掩饰地交头接耳起来。
“看来今有热闹看了……”
“燕王今火气不小啊。”
“正常,谁能受得了楚河?换我我也忍不了。”
“不过燕王也是够胆大的,居然敢当众这么说楚河,不怕得罪人?”
“呵,我听说最近这段时间,燕王天天中毒。估计已经受够了,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那倒也是,天天中毒这谁受得了?泥人尚有三分火气……”
“小点声,这话可不能乱说……”
低低议论声不断响起。
而一些朝中老狐狸则始终不动声色,只是静静看戏,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眼神深不见底。
毕竟,无论是楚河还是穆婉清,都不是他们愿意轻易得罪的人。
这个时候,保持沉默,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而就在这时。
秦牧却忽然笑了笑。
他没有再继续理会楚河。
他缓缓转过头。
看向了身旁的穆婉清。
烛火映照下,穆婉清那张温婉绝美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尚未褪去的担忧与不安。
她显然也被刚才那一幕惊到了,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可秦牧却先她一步开口了。
“婉清。”
他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甚至,嘴角还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
可偏偏,就是这种平静,让穆婉清心里莫名一紧,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袖,紧张的看着秦牧。
下一秒。
秦牧淡淡开口:
“你不是一直想证明给本王看——”
“你更爱的人是我么?”
他顿了顿。
那双漆黑平静的眼眸,毫无波澜地落在穆婉清脸上。
“那现在。”
“你可以证明了。”
轰——
一句话!
瞬间让穆婉清脸色微微一变!
整个大厅,更是一下安静得针落可闻!
所有人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穆婉清身上。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甚至连烛火都似乎停止了摇曳。
穆婉清明显也没想到。
秦牧居然会把这种话……
当众直接说出来!
她原本确实是这样想的。
她想通过今天的宴会,缓和秦牧与楚河之间的关系,让两人不再针锋相对。
也想借此让秦牧明白,自己心里真正爱的人始终是他,从没有变过。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默默盘算好了,待会要如何巧妙地表达,既不伤师兄的心,又能让夫君感受到自己的真心。
可问题是——
她从没想过。
秦牧会把一切彻底摊开!
直接她表态!
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当着皇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一瞬间,穆婉清只觉得口一阵发堵,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无数细针,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有审视,有打量,有好奇,有玩味……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
她忽然意识到。
秦牧这已经不是在和她私下闹情绪了。
而是在她当众站队!
在大庭广众之下,在皇城所有权贵面前,她做出选择!
可偏偏。
无论她帮谁,都会让另一个人难堪。
尤其是楚河。
她太了解自己师兄的性格了。
从小一起长大,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楚河骨子里的偏执与骄傲。
若她此刻真的当众偏向秦牧,毫不犹豫地说出“我更爱夫君”……
楚河一定会彻底失控!
甚至比昨更加疯狂!
以他的性子,说不定当场就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想到这里,穆婉清心里顿时更加慌乱。
她忍不住轻轻皱起眉,那双杏眸中,甚至隐隐透出几分幽怨。
她不明白。
秦牧为什么一定要把事情弄成这样?
为什么一定要她?
明明……
明明她已经很努力地在平衡一切了。
她已经很努力地在照顾所有人的感受了。
她不想让秦牧受委屈,也不想让楚河做傻事。
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用心,总有一天能化解两人之间的恩怨。
为什么夫君就是不能理解她一点?
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决绝的方式,把她到墙角?
穆婉清心里委屈极了。
可更多的,却是难受。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从心底最深处缓缓蔓延开来。
因为她能感觉到。
如今的秦牧,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秦牧,会委屈,会愤怒,会和她争吵,会质问她为什么总偏向师兄。
那些情绪虽然激烈,可至少证明他还在乎。
可现在……
他不吵了,不闹了,甚至连质问都懒得质问了。
他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她,平静得让人害怕。
仿佛……她在他心里,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那种陌生感,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让穆婉清浑身发冷。
她心里越来越慌。
越来越慌。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最终,却只是发出了一个破碎的音节:
“我……”
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蛛丝,一吹就散。
大厅内,依旧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在等。
等她开口。
等她选择。
而秦牧,也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催促,没有迫。
像是在等一个他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被确认。
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