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老太监斟酌着措辞,声音小心翼翼:
“若燕王殿下真的病逝……”
“以楚河与穆医仙之间的关系,未来二人恐怕……”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燕王若死,穆婉清守寡。
以楚河对她的痴迷程度,两人之间会发生什么,几乎是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的事。
秦渊的眉头顿时皱得更深,脸色也更加难看,铁青得几乎能滴下水来。
堂堂燕王妃。
大秦皇室的媳妇。
未来若改嫁楚河……
那对于皇室而言,无疑是一种耻辱!!!
若楚河只是个普通人,大不了暗中除掉便是。
可他不是。
他是一个一品毒道宗师。
是整个大秦都离不开的人。
更可怕的是——
秦渊毫不意外,这件事极有可能发生。
毕竟整个天下都知道。
楚河和穆婉清之间关系匪浅,从小一起长大,师兄师妹,情同手足。
若没有了秦牧这道屏障……
两人更进一步,几乎是顺理成章之事。
而且最关键的是——
他还无法阻止!!!
因为他现在本不想与楚河翻脸。
更不想失去穆婉清。
一个天下第一毒师。
一个天下第一医仙。
这二人对于大秦而言,就是两张底牌!
有他们在,其他皇朝很多时候都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对于楚河和穆婉清的个人行为,他最多也只能纵容,而不能太过预。
秦渊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他揉了揉眉心,心中的怒火无处发泄,最后竟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废物!”
“堂堂一个王爷,连自己的女人都管不住!”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秦渊怒骂着秦牧,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迁怒。
显然。
他已经把怒火全部发泄到了秦牧身上。
在秦渊看来,这一切的源,都是因为秦牧太废物。
如果他足够强大,楚河怎么可能敢如此放肆?
如果他足够强势,穆婉清又怎么可能摇摆不定?
说到底。
都是秦牧无能。
老太监跪在地上,脑袋伏得低低的,不敢接一个字。
他伺候了秦渊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位帝王的脾气了。
这种时候,任何多余的话都是找死。
过了好一会儿。
御书房里的气氛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老太监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试探着开口:
“陛下。”
“燕王毕竟是您的堂弟。”
“如今重病在身,您看……是否需要派人去看望一二?”
秦渊摆了摆手,神情冷淡得像在驱赶一只苍蝇。
“朕理万机,哪有时间去管这些。”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随口补了一句:
“你去库房挑些补品,再带几个太医院医师过去。”
“就说是朕的意思。”
语气敷衍至极,仿佛只是在打发一件不得不做的差事。
老太监连忙叩首。
“是,陛下。”
随后,他躬着身子,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御书房,脚步轻得像怕踩死蚂蚁。
御书房的门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
秦渊重新拿起朱笔,低头看向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
很快。
他便将秦牧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因为如今真正让他头疼的,不是哪个王爷要死了——
而是边境。
是那些虎视眈眈的邻国。
是那些蠢蠢欲动的敌人。
秦渊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封奏折之上,瞳孔微微缩紧。
奏折之上,赫然写着——
北燕边军,再次南下三十里扎营。
西陵皇朝,疑似有大宗师现身边境。
密报:最近数月,已有不止一批身份不明的武者潜入大秦境内,行踪诡秘,目的不明。
风雨欲来。
天下将乱。
秦渊放下朱笔,缓缓站起身,走到御书房的窗前,望向北方那一片苍茫的天际。
晨风吹动他的龙袍,明黄色的衣角在风中翻飞。
他的眼中,满是凝重。
........
此时此刻,
燕王府。
整个王府安静得厉害。
自从“燕王命不久矣”的消息传出去后,府中的气氛便变得格外压抑,像有一层看不见的阴云笼罩在上空。
下人们走路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说话也压低了声音。
连打扫庭院时都不敢用力挥动扫帚,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惊扰了什么。
而此刻。
后院厢房外。
一道白色身影正沿着回廊缓缓走来。
穆婉清今穿了一身素白长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薄衫,乌黑的长发只用一素银簪子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的脸色明显比往憔悴了许多。
她的皮肤本就如瓷般白皙,如今却透着一层病态的苍白,连唇色都淡了几分。
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色,显然是整整一夜没有合眼。
那双原本总带着温柔笑意的杏眸,此刻也显得有些黯淡,像是蒙了一层灰雾,连眼底的光都变得模糊了。
她双手端着一只白瓷药碗,碗壁温热,药汤刚刚熬好,还冒着袅袅热气。
药香浓郁,混合着几味名贵药材的气味,在夜风中缓缓散开。
这是她刚刚在药房中亲手熬出来的安神养气汤,里面加了百年灵芝、安息香、茯苓霜,还有几味只有在皇宫内库才能找到的珍稀灵药。
每一味药材都是她亲手挑选、亲手研磨、亲手掌握火候。
她知道现在还不能解除“假死丹”的效果。
师兄那边才刚刚开始相信,若秦牧突然恢复,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但她至少想让秦牧舒服一些。
哪怕……只是一点点。
想到昨在楚河府外,秦牧扶着马车、弯腰咳血的那一幕,穆婉清的心口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阵一阵地发紧。
那猩红的血迹落在他苍白的掌心,刺目得让她至今想起来都浑身发冷。
穆婉清轻轻咬了咬嘴唇,将那画面从脑海中驱散,加快脚步来到厢房门前。
近了。
更近了。
可她的脚步,却在即将抵达门口时,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因为门缝里,隐隐传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咳……咳咳……”
每一声咳嗽,都像一细针,一下一下扎在穆婉清的心尖上。
她端着药碗的手微微收紧,眼眶也有些发酸。
穆婉清抬起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夫君……”
“我给你送药来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手中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上,声音又柔了几分。
“你喝一点,好不好?喝了会舒服些的。”
屋内安静了一瞬。
穆婉清的心微微提了起来,指尖微微收紧。
片刻后。
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轻轻打开。
走出来的并不是秦牧。
而是小桃。
小丫头穿着一身浅青色的侍女裙,发髻有些凌乱,鬓边散落着几缕碎发,显然是匆忙之间随意挽起来的。
最刺眼的,是她那双眼睛。
那双又大又亮的杏眼,此刻肿得像是两颗桃子,眼眶周围红彤彤的,连眼白都布满了血丝。
鼻尖也是红的,嘴唇有些裂,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哭了整整一夜,把眼泪都哭了。
她站在门口,微微垂着头,目光落在穆婉清手中的药碗上,没有抬头。
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有委屈,有难受,有一种酸楚,还有……
一种说不出的失望。
最终。
小桃还是低下头,声音轻不可闻:
“王妃娘娘……”
“王爷他说……不想见您。”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努力稳住。
“对不起,小桃不能让您进去。”
听到这话。
穆婉清端着药碗的手轻轻一颤,药汤在碗中微微晃动,几滴深褐色的汤汁溅到了她素白的袖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但她没有低头去看。
只是怔怔地看着小桃,看着那扇半开的门。
片刻后。
穆婉清轻轻叹了口气。
“没关系。”
她低声说,像是在安慰小桃,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他现在生我气,也是应该的。”
穆婉清勉强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丝笑容。
可那笑容太勉强了,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成形便消散了,反而让她的脸看上去更加苍白。
她将手中的药碗往前递了递。
“那你帮我把药送进去吧。”
“记得让王爷趁热喝。”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可小桃看着那碗药,抿了抿唇,却没有伸手去接。
那双手垂在身侧,攥着裙角,微微颤抖。
穆婉清终于察觉到不对。
她眉心轻轻皱了一下,眼中浮现出一丝疑惑与不安。
“怎么了?”
她的声音微微提高了半度,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难道这个请求……也不行吗?”
小桃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她的小脸在烛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眼角泪光闪烁。
最终。
小桃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王爷说……”
她顿了顿,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说他担心王妃娘娘您送的药里……有毒,所以不敢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