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木蓬正站在人群边缘,踮着脚尖向里张望。
她眉头微蹙,拉住一位正欲离去的路人:“叨扰,可曾见到一位灰发、发尾挑染的少女?”
对方略作回想,摇头:“方才似乎瞥见,此刻却是不知了。许是,先行往深处去了罢。”
“是吗?那你们....”。
“我们当然也去了,尔什们不会介意我们靠近点看的,况且都快结束了”说完便随着人流继续前行。
说起来每年的最后一天下午,尔什们在这里开会、舞祀。具体开什么会,不大清楚,大抵是战果什么的吧。
蓬轻啧一声,自语:“真是的,怎地自己先跑去了...”话音未落,她察觉身后动静,转头,正对上缓步跟来的夏乌木。
“噢呀?你怎么晃到这儿来了?”蓬略显意外,随即又释然,“罢了,正好。尔什们的岁末祭祀好像快结束了,去瞧瞧尔什里德的真容也好。我只幼时随父母远远见过一次,模样早已记不真切了。”
“嗯...”我含糊应着,脚步有些滞涩。方才雪地里的那一幕,连同唇间残留的虚幻触感与冬杏清气,仍在心湖投下混乱的涟漪。
是否该对蓬提起?若她知晓,会作何反应?是气恼,还是...心底无端生出几分莫名的怯意与犹疑。
不对,我可能太自以为是了,说不定文殊只是不想我和蓬在一起后落下她...还是不对,也不能用吻来表达这个意思,更何况我与蓬目前的关系...
“嗯...乌木?怎么了?”蓬停下脚步,侧身看我,眼中带着探询,“发什么呆?脸色也有些怪。”
内心几番挣扎,最终还是将那团乱麻暂且压了下去,我别开视线,生硬地转移话题,“呃...我只是在思考尔什里德长怎么样,走吧。”
“唉,你啊你,”蓬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拽住我的衣领,“怎么总时不时呆住啊...走了,顺便找找文殊在不在。”
天色不知何时已暗沉下来,天际却泛起一层极淡的、流动的翠绿光晕,如薄纱轻绡,静谧地铺陈在深蓝天鹅绒上。
照理来说极光一般会在极南极北产生,多半是那位“星光之神”小小的、彰显存在的把戏。
远远便见文殊立在一处地势略高的草坡上,正朝我们用力挥手,脸上笑容明媚如常,仿佛雪地里的一切从未发生。
“你们也太慢了!是不是半路有什么‘隐情’耽搁啦?”她扬声喊道,语调轻快,带着熟悉的、促狭的笑意。
我心中一松,旋即又是一紧——这若无其事的表象下,究竟藏着怎样翻腾的心绪?
无暇细想,不远处的开阔地上,数十名尔什族人身着式样统一带着植物纹理的纯白长袍,身姿挺拔,已列成整齐的扇面阵列。
齐刷刷的依次拔出细长的双刃剑,优美的身形,灵巧的舞姿,这就是尔什的剑舞吗?动作强有力,相互间的距离又是仅仅两步。
他们依次旋身,剑光画圆,每人动作皆比前者慢上半拍,远远望去,竟如层层推进的、泛着金属寒光的海浪,起伏跌宕,还有这快速的转腕扭脚...嗯?天空上面...
极光闪烁,天空出现了一个人型,毫无疑问是尔什里德,祂还“投影”了自己的上半身,方便让尔什们看清,还是改不了爱显摆的性格。
光影构成的形貌俊美非凡,带着非人间的圣洁与威严,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宛如慈父俯瞰孩童的笑意。
“完美的杰作噢,又是一年。”祂的声音并非震耳欲聋,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心底,带着神祇特有的空灵与回响。
“这一年,林木之间,尔等与污秽生灵搏的飒爽英姿,吾时时回味,甚悦。
说着双手张开“作为嘉奖,吾赐予守护此岛的你们一眼甘泉,自今始,四季流淌,清冽不竭。”
真是有够臭屁的。
“现在,随吾返回星辉殿堂,共享盛宴吧。”
话音落下,天空中巨大的光影倏然消散,如同从未出现。下方的尔什们再次变换队形,踏着奇异而规律的舞步,整齐划一地向着森林深处退去,白袍身影很快没入苍茫暮色与林影之中。
咕,应该是来晚了,这只看到最后一段呢。
人群却未立刻散去,反而低声议论开来。几名少女捧着脸颊,眼泛星光:“哦哦哦,这就星光之神吗.....是美型呢..”
一位戴眼镜的青年推了推镜框,语气考究“嗯,据说祂是唯一常现于世的神明,其余诸神...在历史中罕有显身。”
骑在父亲肩头的小女孩歪着头:“刚才那个会发光的大叔叔……好奇怪哦。”
一位被晚辈搀扶着的耄耋老者,望着尔什们消失的方向,浑浊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怀念与怅惘:“嗯...真希望从前那些老们,能够再次显现在这里....”。
老年人在一群小年轻的请求下讲起了他家传的故事...。
旁边一位面色黝黑、手掌粗粝的中年农夫,却望着自家田垄的方向,低声叹道:“神明赐福,凡人受恩,可子终究是自己过的。”
“欸,那老者讲的,我爸爸也跟我讲过,但怎么有点出入...” 有人挠头。
蓬不知何时已凑到了人群边,听到这里,忍不住话:“这个...民间传说嘛,我是不会信水神洪洁会是在井里吓人的幼稚神,据记载水神洪洁是个很亲民的....”。
就这样蓬加入人们讲起各种神明的典故,竟还讨论起与民间传说的差异。
好机会。我悄然后退几步,从渐渐热烈起来的议论圈中抽身出来。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留意,便朝着缓坡另一侧,中心区域走去。
应该是这里正对大门...嗯,什么都感受不到,只有几只鸟儿在草地上啄食,手足无措捏。
“就这么傻站着?”
“大哥!”我猛地转身。域之门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我身后几步外。依旧是那副略显落拓的模样。
不及多问,他已抬手,周围景象如褪色水墨般模糊、流动。熟悉的失重感传来,再睁眼,已身处垩灰宅院那熟悉门口。
来到玄关,方才没发觉,,今屋内的气氛并不松快。
“你回来了...”米雅蒂姐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她自桌前站起身,脸上带着温柔的浅笑,朝我张开手臂。“半年才回来一次,太想你了”
我快步过去,被她轻轻拥住,她这身黄绿袍服并不是幻化出来的,而是真材实料。我将脸靠在她肩头,深吸一口气,充满慰藉。
嗯,姐姐能量补充完毕~~。
“我只是顺路,但你们好像有点事情,对吧。”
“说对了,那么你也一起听听吧。”大哥拍拍手掌“说回正事,是第一纪元末的事情。”
那个“大意识”寻找了我们,就是那个和我们的枝状一样的带状发光物。
大哥一手捏着树叶,一手做布讲道:“从前将这个处于五维空间的小宇宙挪动了一个位置,但又被找到了。”
连这里都找到了吗?像个恶狗一样紧追不舍。
我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说什么必须再次融为一体,铁序,本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们只知道自己从前原为一体,创世之后分为多块,一体的时期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淡淡的问:“要我回来吗?”
“不用”域之门拖过一把椅子坐在我们对面“或许我们一体时期的那个“祂”才是“大意识”想要的。”
他伸出两手指,说“现状来看,我们已经独立了,我去交涉,如果失败,还有一个方法。”
第二手指缓缓收回。
“不是“死”“大意识”,也没这个能力,这个办法,就是在三维和四维的空间夹缝里与地球重叠。但是这样的话...不知道会失去或限制什么。”
地球上吗?因为记忆,我们一体时期的那个“祂”,这个意识体,最后的生活的地方就在这个蓝色的星球。
创造这个世界也是借鉴了地球很多,生物乃至文字。
我默默思索着,创世者以前也是个凡人,不知为何死后的意识体没有回到“大意识”进行下一个“轮回”。
反而创造了这个世界。
我们在座位上沉思,原来去创造、去维护这个世界的思想钢印。这些权能...这些能力,都是来自于分裂前的“祂”。
我们...是小型“大意识”吗?
米雅蒂注意到了被忽略的一个细节,问向域之门:“你怎么知道逃到夹层就能规避“大意识”?”
“说不定它有穿越空间追捕我们的权力呢?”我也不自信的问。
域之哥摆摆头:“那也先观测到我们,我们与地球相叠加,除非我们主动将把地球顶炸,我们绝不可能被观测到。”
有点东西,不愧是大哥,套个壳子来骗它们。
大哥立马行动了,那我也应该回去了,免得有人找不到我翻天揭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卧室...有个念头,华姐既然可以通过“链点”补充元素,我觉得...我是不是也可以...。
...
我推开门,走进房间。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尘埃气味,大约是很久没有通风了。
看着那一棵剩余的自己,做下决定,吸收了一丝丝的力量。
遍布全身,肌肉不由自主地痉挛了一下,同时从每一个毛孔中刺了出来。
第二下,豆大的冷汗从头上滴下,仿佛若有千斤挤压体肤,仅这样已达极限。
...好疼啊...
我伏在桌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腔辣地痛,像是刚跑完一场不计后果的冲刺。
这种程度,应该足够使用权能,身体还算争气,没有裂开...好痛,好累。
我缓缓合上眼,用残存的力气把那口粗气一口、一口地吐出来。黑暗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像是一条厚重的棉被。
...
“啊啦~怎么能睡在这里。”路过的米雅蒂见此,便侧身坐至乌木身边,将其扶到了自己的腿上。
“好好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