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第一天,门岛南这里遇到的一只异变狼王已经讨伐完毕,人员伤亡较少。
不过黑魔狼也是多到数不清,门岛北矮人们也发来讯息,围剿了大批的黑魔狼,发现巨大狼王一只,但描述与我们这的不一样,要更小。
门岛东的尔什们因怀疑“丰饶的农牧场”深处存在黑魔狼据点,果然也发现了一个狼王。
虽说同时有多个狼王,不过两、三头寻常黑魔狼或森林象的体格,远非间所遇那头赤红披毛、犄角覆晶的巨物。
这是公告上大概的描述,我坐在篝火旁读着拓印件,。
森林象啊,比人高一臂,相比之下我们这边的确实非常特殊。
(挥手拂开一只扑向焰心的灰雀,翅羽掠过指尖,带起微痒的暖风。)
对了,白天的那种共鸣感已消失,那么“碎片”一定在那异变的狼王身上。
不过华是否已经收集,有点焦虑,如果被心神不定的人接触,恐怕岛上要有一阵子不得安宁了。
正思忖间,脚边沙土忽地簌簌微动。低头,竟见一截青碧藤蔓无声钻出,蜿蜒扭动。
吓我一哆嗦,“淦!魔物!”抽出腰间的匕首的时候,那藤蔓弯曲成箭头状,尖端固执地指向不远的树丛。
顺其所指望去,因火光不及,林木蓊郁,月光被层叠枝叶筛得细碎,只隐约勾勒出一个似是而非的人形轮廓,静默而立。
“谁?”左右环顾,篝火旁只我一人,蓬也去公告那里凑热闹,只身前往,手杖上施展【星光】,起身缓步走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单独去查看情况,脑中无端闪过自蓬处借的小说也有这种情况,小兵被潜伏的主角死,好像都成了一个经典。
慢慢靠近,再次询问到底是谁。
【星光】微芒渐移,如水流淌过盘虬的树、低垂的藤葛。光芒触及边缘时,一张脸自幽暗中缓缓浮现。
“嘟嘟噜~~是我啦~~”这温柔的声音,毋庸置疑。
立刻熄灭的【星光】,因为在光线的照射下显得米雅蒂的身体呈现半透明,而且亮光容易引起别人注意。
“嚯,长大了.....”(她飘近些许,温柔抚摸着我的头)
这触觉好怪欸... 并非实体温热,倒似一捧流动的、带着烫意的细微沙。
几头发掉了下来,差点忘了,会被能量体吞噬。
我小心挑开大姐的手问:“那个,大姐,你来什么?”。
心下已明,多半为间那“碎片”共鸣。。
米雅蒂略偏头,指尖轻点自己唇角,作思索状。随即,跟我讲述了忆雨感应到了那股能量,奈何现在的身体受限,便找上自己帮忙回收。
我摇摇头,深知自己现在的能力不足以精确感应这些。
“对我来说太远了,只能知道大致在角斗场,不过华在那边,想必已有接触。”
“我知道。”米雅蒂微笑,那笑容在朦胧夜色中显得格外柔和,带着洞悉一切的宽容,“此番,是顺路来看看你。”
“....”
她不再言语,只静静望着我。我亦回望她眼眸深处,依旧是那溺爱的眼神。
“你变了呢....阿木”
我有些茫然“变了?什么意思...”是指身体上的变化?
“说话,流利了许多。”她伸出手,那半透明的手指虚虚托住我的脸颊“能好好的,直视别人的眼睛了呢~~~”
我视线下意识从她眸中滑开“才...才没有呢,我一直都是这样。”
脸颊上传来的微微刺感让我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还有,好疼。”
她“手”松开,目光落在我手臂、脖颈各处隐约的擦伤与尘土痕迹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这么多细碎伤痕,太不小心。”说着,那指尖便有微光凝聚,欲行治疗。
我的身体由于战斗中的翻滚,闪避等动作有不同程度的擦伤,不过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是正常的。
我侧身避开:“等等,突然变得完好如初,不太好,我还是找医疗员吧。”
“也罢。”她收回手“注意安全呢。”
又静静对视片刻,她身形向后飘退,融于更深沉的树影中。“我该去寻华了。”
话音袅袅,那构成形体的微光如流萤散开,旋即归于无形无迹的【不可视化】状态,唯有林间微风,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清冷而温柔的余韵。
■ ◆ ■ ◆
守夜的士兵必须时刻注意黑魔狼的偷袭,它们往往借助黑夜的掩护反击。
深夜,修毅华从帐篷中起来,跟守夜的士兵打过招呼后来到河边。
河水在月下泛着细碎的银光,华蹲下身,撩起衣摆,露出侧腹。
经过了三次【愈合】,腹部的划伤已经拆了线,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她掬水洗了把脸,冰凉触感激得微微一颤。“啊....伤口好痒,啊,还在渗什么呢...”。
手帕尖蘸湿,极轻地擦拭伤口边缘淤结的血迹与药渍,就在此时,后颈寒毛无端竖起。
‘视线!?’
“嘿~~”
身侧空气如水纹般漾开,米雅蒂的身形由虚转实,像是从月光中析出:“终于等到你一个人时候了,我来哦~~”
“我去!”华险些低呼出声,又硬生生压成气音,眼中迸出惊喜,:“大姐头!!想死你了,一直找不到机会回宅院找你。”
“哼哼~~我来回收了,我能感应到就在这里。”
“回收?什么?”
“哦,对,那个碎片!”话音未落,一记手刀已轻巧地落在华头顶。
(QAQ) “唔——,对不起,我没机会拿到。”华捂着被敲疼的头顶,委委屈屈地瘪着嘴,拨弄着脚下的鹅卵石,询问小妹是否也跟来,这样可以精准定位。
然而并没有来,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可谓是滴水不漏,当然,来之前经小妹最后感应,几个小时前那个能量就停止移动了。
华眼睛一亮,贼兮兮地压低声音:“好欸,偷东西咯~~”
话音未落,又一记手刀落下。“胡闹。”米雅蒂蹙眉,视线落在她侧腹暗红的痂上,“伤成这样...”
米雅蒂的手掌覆盖在伤口处。“我给你伤恢复到皮外伤的程度,这样别人不会感到奇怪了。”
温热而柔和的能量沁入,传来一阵紧促的瘙痒。
“啊哈哈~~~姐姐~~~~停下,好痒。” 华难耐地扭动着身子,笑声和呻吟声混在了一起,眼里泪光闪闪。
不过人类的力量是拗不过。
米雅蒂的语气温柔依旧:“嗯嗯~~不行哦~~受着,你们的仓库都在哪里?”
“在...营地...中间?”
华答得不确定,换来米雅蒂一声轻叹。
对于连设施的位置都不知道的华,当然要给予惩罚。便坏心眼地从后面抱住华。
“唔!!”
由于能量体的特性,先是沙沙的触感,然后转为尖锐感,再是变为酥酥麻麻的电感,慢慢变痛。
“呜呜呜!!大姐!被你吃掉了!”
米雅蒂适时松手。华瘫软在地上,满脸涨红。
“呼呼呼~~~,麻死我了,可恶,真不好受啊。”
她缓过劲,才嘟囔道,“东西,应该是那头狼的水晶大角里的,很显眼。”
米雅蒂替她理了理凌乱的衣襟。
华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呼呼呼~~~若仓库寻不见,八成在校长那儿”。
“知道了。”米雅蒂点头,身形开始淡化,“晚安。”
...
米雅蒂掌心虚托一只小巧木盒,观察一周,进入仓库碰碰运气,搜索后果然没有所说的“角”,不过已经很近了。
整理的很好,分类很合理,乍一看武器的消耗属实有点多,从堆在一起的刀剑拿出一把,剑刃卷边,是砍到了韧性很足的东西。
两名巡逻的士兵走过后,米雅蒂从帐篷里出来,营地外守卫森严,这里却减少了看守,或许是前线吃紧,人手调配不过来了。
方才忘记问那个什么校长的位置,不过在靠近某处圆帐篷的时候,一股熟悉的、微弱的吸引感传来。
透过门帘,那是一个单人帐篷,一位须发皆白、面容疲惫的老者正沉睡着。他的厚重法袍挂在床头木架上
必须实体化才能触碰,所以得静悄悄的...
‘就是这...’米雅蒂视线瞄向桌子上,大半个人那么长的水晶角。旁边是写好的信件,粗略查看,是通知三族议会他们发现了魔神“勇士”相关的异物。
‘哼,人总想抓住自己不懂的东西,却不知有些力量,抓得住是机缘,抓不住是天意。作为补偿,就给你这个吧。’
将一木盒轻置桌角,观察着角,这已经完全水晶化了。
手指伸入了水晶角,那团沉寂的赤红能量团仿佛被惊醒,开始翻涌,游到了米雅蒂的手上。
米雅蒂没有选择直接吸收,而是用自己的一部分组成地锁链将这股能量团绑住,因为触碰到的一瞬间,有一股冲劲,连着脉络乱撞。
‘呜...熟悉,传送者的碎片,好似五百年前域之门收集的“怒”的碎片。’
现在在手上的能量团,是其“怒”以及附属的能量体,已经被域之门吸收,没想到还有残缺的。
至于为什么代号叫“怒”,因为其作用在他人上,均会有严重的暴力倾向,以及爆发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
漫长岁月里,已寻回不少此类“构件”,其中多数是类似这般仅有本能、未具形神的朦胧意识。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床上的老者——哈兰校长不知是法师的敏锐直觉,还是被那能量波动惊扰竟蓦然睁眼,翻身坐起。
他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目光,直直锁定在桌边那抹半透明、流溢着微光的身影上。
惊愕凝固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恐惧或者敬畏。
米雅蒂闻声回眸,神色平静无波。她将一虚幻的食指轻轻抵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发动不可视化,彻底消失在老者的视野中。
只留下校长对着桦木桌子瞪眼。
哈兰校长慌忙地戴上眼镜,左右环顾四周,月光透过半遮的门帘,没有任何动静。
不知道方才发生的事情是梦还是现实,没有人能够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就算是瞬移魔法也未感受到任何的魔力。
他赤脚下地,谨慎地来到桌子旁观察那个水晶化的角,里面令人不安的赤红翻涌已消失无踪。
“是被拿走了吗?徒手...”,他喃喃,目光随即被旁边那不起眼的木盒吸引,厚布覆盖。“是作为交换吗?是何人...”
慢慢掀开厚布,盒内,是一团偏小的元素灵呼呼大睡,形如着火的铁球,发出浑浊的蓝紫光说明是蕴含纯魔力的元素灵。
“这是..元素,不,跟纯粹的魔力灵。”
这等很稀少,大多栖息于元素浓厚的地域,门岛中魔力灵大部分栖息在尔什的领地周围。
“难道她是尔什吗?不,访问尔什多年,我从来没见过她。”
哈兰校长坐在床上思考着,究竟是这角内的东西与神明有关还是别的什么。
“唉↓...” 他长叹一声,睡意全无。取过毛笔与纸笺,就着微弱灯火,努力回忆勾勒那惊鸿一瞥的容颜。
‘有点像史记里记载的丰饶,可发色并非鎏金...’
一个更惊人的猜想浮上心头:“莫非,真是某位沉寂已久的神祇,因感知到与魔神相关的异物现世,故而显化,取走灾厄之源,并以为偿,警示凡人莫要僭越?”
‘神明啊...’他搁下笔,望向帐外沉沉的夜空,心中默问,‘你们是否依旧垂眸注视着这片大地?又为何,总是藏身于云雾之后,不肯以真颜示人?’
————
垩灰宅院,通往地下室的门开着,和其他门一样同为特殊的坚木制成。
芙兰的声音从螺旋楼梯下传来。“姐姐!快点下来,我实在太困了~~”
米雅蒂摆弄着被禁锢的能量团,“好~~~~”。
踏入白色带着黑色纹理的墨玉石地面,光洁清冷,就连墙壁都是此般玉石。
周边还有着找不着的光源的光亮。
这里排摆设着数列展示柜,有大半是空着的。环视一圈,芙兰在第二列,深处。
米雅蒂边走边轻抚着柜子的玻璃,其中有一把精雕匕首,是从尔什里德那里顺来的,没有机会还回去。
下一个柜子是一片龙鳞,足有半身大小,其中封存着一缕残缺的意识体,因性质未明,暂未吸收。
她走过标记着“愤怒·碎片”的柜前,芙兰已在旁侧空柜前立好了标签木牌“有空再处理吧。”。
立牌注释:纪年3087—6月—理想乡—角斗场区域—能量体—所属“愤怒”—小型碎片。
“姐姐,”芙兰忽然转身,倚着柜子,澄澈的眼眸里映着微光,轻声问,“倘若有一天,属于‘我们’的所有部分都被寻回,届时,该当如何?是重归一体么?那时的‘我们’,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与不安。这问题太过宏大,米雅蒂也一时无言。地下室内陷入沉寂。
“无论前方是否未知,不都要往前走下去”米雅蒂缓缓开口“,不是吗?。”
(ᗜvᗜ)“姐姐,你居然会看这本书...” 芙兰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嘿嘿~你从永安镇搜罗了那许多杂书,我随手翻翻,有何不可?”
(从地下室返回的路上)“欸,姐姐,你的实验怎么样了,哪种自由进出的肉体。”
“啊啦~~~这个嘛...”米雅蒂难得流露出些许赧然,“虽在寻常走兽身上已见成效,但于我等这般存在而言,现世的血肉之躯,终究太过脆弱,承载不住。”
交谈了片刻,不知不觉芙兰已经睡着了,米雅蒂轻柔地将她抱起,安置在柔软的床铺上,拉过绒毯仔细盖好。
默想‘嗯,我也该去清理自身的杂物了。’
注:“构体”需要清理自身意识体中产生的废料,这些废料通常会转化为维系意识存在的能量,形成内循环。清理之际,外现如同沉眠。
宅院之外,万籁俱寂。繁星如细碎钻石缀满墨蓝天鹅绒,唯有夜风拂过高草丛,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的轻响,间或夹杂着几声蟋蟀慵懒的唧鸣。
此处的大地与生灵已沉睡,唯有应许地外的宁静有些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