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环大陆,四方地,诺索帝国。
一处森严的黑色石砖搭砌的城堡里。
像是一个会议室的房间里,精致的壁毯有一半已被燎去花纹。
一位仅穿长袍的美男子,撑在一半好似被烧焦的小圆桌上,淡黄的长发散落,显然是刚在疼痛中回过神,大汗淋漓。
他慢慢抬眼看四周,石板上都是倒下的士兵,像似雷劈或是火烧,更远处还有蜷缩着,颤颤发抖的人。
他嘴角开始上扬,发出短促又冷静的笑声:“嘿↓嘿↓嘿↓”。
笑声又变的短促,从齿缝挤出,轻得像叹息。
“哈↓哈↓哈↓哈↓哈↓哈↑”
最终爆发的笑声在腔共鸣,震得长袍衣料簌簌作响。
他直起腰来,长袍的间隙中,那肉体,口,隐约的看到,发着微光的,半透明的椭圆石头镶嵌在着口,一半,漏在外面。
“啊...失态。”他的指尖慢慢划过桌子焦黑的部分:“真是一个“礼物”...那就敬遵神旨,我为...天命,我为神人。”
一位未被波及的老妇人此刻爬来,卑躬屈膝的说道:“恭喜陛下...”声音枯槁如秋叶摩擦。
那些蜷缩的人影开始蠕动,以额触地,庆祝声起初零落,继而稠密,却无人胆敢真正抬眼。
————
咕菇顾~咕菇顾~
空气中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与盛夏的青草芬芳,昨天是下雨了吗?对,小雨。
喳喳~喳喳~
在木板床上醒来,身体已然习惯了柔软的棉被与坚实的床板所带来的“包裹感”。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幕:阳光透过大开的木窗,斜斜地照在二楼房间的地板上,形成斑驳的光块。
(一只麻雀受惊,飞离了窗头。)
( ̄o ̄)“但是,好热”即使窗门大开,吹进来的风还是无法消除那种感觉。
我慢吞吞地爬起床。
这具身体的生理需求——睡眠、饥饿、等等这些曾让自己觉得麻烦又低效。
之前所谓的“睡眠”,是清理自身杂质时短暂的失去对外界的感应。
但不可否认,现在,充足的睡眠后醒来时的那种神清气爽,这种微妙心情是从未体验过的。
伸个懒腰,能听到关节发出的轻微脆响,这也是身体“活着”的证明之一吧。
听着楼下厨房里隐约传来的炉火跳动与锅碗碰撞声时,某种莫名的“期待”悄然萌生。
“期待早餐”是吗?
准备下楼,路过华的房间。
她坐在那张有裂痕的茶几旁,正对着一块磨得很亮的铜镜,试图把翘起的一撮短发压下去,动作间带着几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利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嘎吱嘎吱”,下楼时,丘爷系着褪色的围裙,在厨房里忙碌。
那宽厚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佝偻,却又充满了劲。
丘爷听到动静,转过身,脸上堆满了和善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深邃而温暖。
“乌木啊,醒了?还有时间,慢慢吃,虽然校马车快到了。”丘爷语气里满是自然而然的关怀。
看向大厅的略有锈迹的摆钟,还有一小时才上课,确实,到学校也就半个多小时。
华姐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丘爷,今天下午放学,我和老弟去雫夫人那边看看,她说有新织的布样子给我们看。”
华从楼梯上小跳下来,非常活泼,自然地融入了“外孙女”的角色。
“欸,好好好...”丘爷的语气含着一丝小心翼翼。“是想给你们做衣服吧,明明不用费心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金黄色的葱油煎饼从锅里铲出来,放在旁边的盘子里,煎饼边缘焦脆,看起来诱人极了。
诱人...嗯...
早餐除了葱油煎饼,还有热气腾腾的小米粥。锅里还有煮鸡蛋,想必是门口的鸡舍的。
舀起一勺热粥送入口中,米粒软糯,因为带着麸皮,散发着单纯的谷物香气。
“啪—”,一颗橙红色的胡萝卜块从天而降,准确无误地落到了我的碗里,粥溅起小小的涟漪。
(—O_—O)“呃...”
(oωo)“怎么了...”华若无其事地说:“不喝粥吗?”说着,动作迅速地将另一块胡萝卜成功转移到了我的碗里。
丘爷在餐桌上轻声叹了口气,说道:“不要挑食呀,以前...嗯,挑食的话,将来会长不高的哟...”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背上布包出门。刚走出家门,就听到了文殊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夏乌木——修毅华——快点啦!”
校马车已经到了,这里是终点站,停留3分钟就会原路返回,如果错过,我们所处的位置赶过去可能会迟到的啊...。
福发打着哈欠说:“哟~我们放学什么去呀~~”
我思考着,华接过话题回答道:“依旧打兽棋?还是躲猫猫?”
“那躲猫猫吧!”福发兴奋道:“我就不信你每次能找到所有人!”
华听到如此,哈哈大笑、嗤笑:“愚蠢的凡人!你们是抓不到我的!”
路上,蓬依旧抱着她那本厚厚的《菱环大陆常见魔植图解》,安静地看着,仿佛福发与同学的喧闹都与她无关。文殊倒是很兴奋,每天都是这样。
“夏夏夏、木木木,”她促狭地笑着“盯着蓬甚捏~~”。
(— —|||)“没...没有。只是在想,那本书那么厚,她看得完吗?”
文殊抬起头,意味深长地长哼着“哼嗯——,是吗~~”
蓬在一旁合上书本轻声说:“文殊,别闹了,福发,把她按下去。”
福发闻言,学着护卫局的人敬礼道“遵命!”
( ´・・)ノ(._.`)“啊!”文殊挣扎道:“放手!同学们!帮忙啊!”
同学们一脸笑意“无关心~”
福发叹气:“好了好了,姐,别乱动了~~,这样车上不安全。”
...
维尼亚学堂的早晨总是喧闹的。低年级的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高年级的学生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课业或闲聊。
上午的第一节课是历史公共课,一到三班的人都在一个大讲堂,由一位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的老先生授课。
真巧,赶上六年级才刚开始上历史课,但现已临近期末,对这里的旧事少了解了一点。
不过这位老师习惯回顾以往的知识点引出新的知识点,让我了解了第一纪元的时候,那时这个镇子还叫爱巢村,顾名思义,是水神与土神的爱情结晶所生存的地方。
我只知道初人族是以前祂们以猿猴为基础,修改诞生的,不过现在知道了这背后的故事,哼,祂们真幼稚,还捏个小人...
老师在堂上讲着:“「进成」乃是人对16岁时发育几乎完成的一个阶段,不过并不代表成年哦!要好好的——”
真无聊,这么讲到这个了,无关心,老姐...额,正襟危坐,要那么夸张吗?
“以下大家做好标记,成年之时的生传统,乃是将指尖滴血入酒杯,倒入江河,告知并祈求水之神洪洁的祝福。”
嗯?
看到前排正认真地做着笔记的蓬,举手提问,在老师允许下问道:“老师,这种习俗现在还在延续吗?我的表舅就没有这么过...”
老先生一时语塞,将老旧的木框眼镜摘下,缓缓回答道:“距离神明最后现世已有三千余年,大多人也早就,唉...”
老先生咳嗽了几下继续说:“不过,成年的仪式,每个人都可以有不同的方式,不过这是我们一直以来的传统,也算是一种慰藉吧...”
嗯?怎么回事,逻辑有点乱,语速也加快了...这是所谓的心乱了吗?
...
课间休息时,几个同班的男生围过来,其中一个叫阿土的活泼男孩拍了一下乌木的肩膀:“喂,夏哥,来玩‘抓石子儿’不?”
所谓“抓石子儿”,是一种用几颗光滑的小石子在桌面上进行的简单游戏,规则是抛起一颗的同时抓起地上的,再接住落下的那颗,考验手眼协调。
一直以来,同学对我很热情...,再次被包围的感觉...好不适。
————
模糊的记忆再次重现。
嘲笑。
漠视。
看不清五官,但能看清姿态,那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恶意的、让人想缩起来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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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w≦q)“嘿!我来力!”
是文殊,从二班窜过来找我们来了。
(OxO)“嗯?蓬呢?咦!夏夏夏,在什么捏!”
同学们纷纷回头:“是小雫呀!,我们在玩‘抓石子儿’,一起吧!”
“哦!来战!”文殊当即挽起了袖子。
真是人气王,同学们在她的影响下都被...怎么说呢,被感染了。
“你怎么不来啊,来来来~~”我被文殊半推半就地拉了过去。
起初完全不得要领,要么抓不到地上的石子,要么接不住落下的那颗,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阿土热情地给我示范:“看,像这样,手腕要放松,主要是眼睛要快速的定位。”
尝试了几次,依旧笨拙。
“哎呀,老弟,你太死板啦!”华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看得直乐,“玩个游戏而已,又不是什么世纪难题!”
有些窘迫,但看着大家善意的笑容,心里那点因为“失败”而产生的微妙挫败感,很快被一种轻松的氛围冲淡了。
欸...文殊是不是有事找蓬啊...
......
来到午餐,文殊又在抱怨今天的菜式不好吃,福发坐在她身旁,只是默默扒着饭,咀嚼得很慢。
这里的菜式所用的种类很丰富,萝卜、豆角、几片看得出原形的肉,堆在糙米饭旁,营养大约是够的,这个岁数是长身体的时候,很需要呢。
只是那调味,不算难以下咽,但也绝勾不起什么食欲。
就在这时,一个高年级男生端着自己的餐盘小跑而过,大约是赶时间,手肘一歪,盘里小半碗浓稠的菜汤便泼洒出来,几点深色的油渍不偏不倚,溅到了文殊的衣服上。
文殊的孩子气立刻上了头,跳了起来,皱着眉抱怨:“喂!你走路不看路的吗?这是我新衣服!”
他...应该是九或十年级,身量已近成人,脸上带着些许匆忙被打断的愕然,随即认出了人。
“啊!?嗯,是文殊啊,对不起啊...”
蓬和福发几乎同时,一左一右轻轻拉住了文殊的手臂。蓬压低声音:“文殊,算了,他不是故意的。”福发也小声补充:“让他道歉就好。”
而华,筷子停在那里,开始观察起来。
男生看着文殊袖口那几点醒目的污渍,再看看眼前气得脸颊鼓鼓、比自己矮上一头多的女孩,脸上那点因被打断而产生的不耐烦迅速被无奈取代。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方叠得整齐的手帕——这细节让他显得更有“成年人那种装模作样的范儿”
文殊可不吃文质彬彬这套,但语气里的味已减了三分“你得给我洗净!”
“好好好,洗,一定洗。”男生好脾气地应着,耐着性子用手帕小心吸着布料上的油渍。。
蓬在一旁打着圆场,说些“意外难免”、“回头仔细搓搓能掉”的话。
文殊听着,肩膀慢慢松了下来,最终只是撇了撇嘴,嘟囔一句“下次小心点”,便算是接受了这不太令人满意的和解。
众人与那学长无奈的相视一笑。
我静静看着,感到困惑,这种“愤怒”可以轻易爆发,也可以轻易平息,其间穿着 “歉意”和“谅解”,人类的情感为何如此多变。
“啊,又是这个...”在华的嘟囔下,把切成片的胡萝卜丢到了我的碗里。
“呃...姐...”
华却眨着眼睛说道:“长姐如母,把好吃的给你咯~~”
(—·`_`—·)“你分明是挑食...”
“如母...”此刻,蓬看向华,再看向我们,情绪突然低落了下来,文殊和福发也是闭上了嘴...
啊,灭门案...原来如此。同学们那些过分的热情,那些小心翼翼的包容,那些刻意避开某些话题的交谈...或许并不仅仅是出于单纯的友善。
而蓬、文殊、福发她们,平时那些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之下,原来一直藏着这样一份谨慎的体贴。
沉默开始有了重量...怎么办...
“啊...真,真是杂鱼呢!华姐姐。”
率先刺破沉默的竟是文殊,语气充满嘲讽“居然怕这个小—小—的胡萝卜”。
“哈↓啊↑!?”华整个人向后大靠在椅背上,眼角微微抽动,愤愤的说道:“世上可没有什么东西能让我害怕的!”
“噗噗~~”文殊从鼻子里哼出两声气音。
哇,文殊这个样子可真让人火大啊...,华姐估计...嗯,果然。
只见华撩起两片胡萝卜,直接塞到嘴里。若无其事的说:“只是不好吃罢,跟害怕什么的完全没关系!”
的好,我心里默默道,很久都没看到过华这样子了,莫名的有点喜感。难道说心灵上也倾向于小孩子了?
我看着碗里的胡萝卜,再次吃了一口,冥冥中有个厌恶的感觉,莫非是这个身体,原来的夏乌木,哦不,这两姐弟,天生就不喜欢吃胡萝卜吧。
......
...
放学后,我们不急着回去.
我们在学校旁边的小卖部外,零钱凑一凑买点小吃,垫肚子。
哦呀,小卖部里有个胖哥哥在里面呢...他是老板的朋友。
“小牛!三把面!欸,你爸呢?”说着,顺手从柜台上的陶盆里拈起一辣豆皮,咔嚓咬了一口,“我来一个哦!”
“好嘞,鹏哥~我爸去后坡割菜了,很晚回来呢。”牛老板抓起几团已经分好的圆面放到沸水里,并注意到了我们,边在铜碗里放调料,边对我们说:“欸,小姑娘小伙~吃点什么?”。
我们绕过鹏哥,蓬拿出了凑好了的小铜钱放到桌子上“小牛老板,大盒的炸土豆。”
“好嘞~”小牛老板利落地收起铜钱,转身从柜台下的木桶里,用漏勺盛了一大碗已经预先炸至半熟、呈现出金黄色泽的土豆条,熟练地倒入旁边滚烫的油锅里。
“刺啦——”热烈的油爆声伴随着浓郁的淀粉焦香瞬间炸开,扑面而来。
“鹏哥,面好了,你妈今儿又没顾上给你做饭啊?”
“没,我自己随便对付一口。”鹏哥拿出筷子在桌沿顿了顿,回道:“护卫局定的一批盔甲片,需要打好,爸妈不能打一半放到明天。”
“哐——”鹏哥将铜碗粗暴地移到自己面前,低下头,凑近碗口,大力猛嗅,随后——
“——啊!!!”
一声满足到近乎叹息的、中气十足的长吟骤然爆发,惊得店外树枝上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
“!?”,什么啊,吓我一跳。
“嘶嘶——嗦”鹏哥大力吸着面条,那颗寸头竟转着圈,溜着边。
(OoO)何意味?
我眉头一皱,退至众人身后。
“牛,两个丸子!”。
“啊,等等啊,马上。”
小牛老板正忙着用厚纸给我们包那份刚刚炸好、沥着油的土豆条。...,后面又来了一群年纪与我们稍小的孩子。
我们还是出去吃吧。
炸土豆味道很好,大盒就吃饱一个成年人了,只要1大铜币。我们五个人,分完能填一下肚子,不至于太饱。
用竹签叉起一热乎乎的、边缘焦脆的土豆条送进嘴里,满足感油然而生。
几只麻雀,围着我们。当然是我们手中的土豆条,我们就朝着路边的草丛扔了几,那几只麻雀便纷纷飞落,争抢般啄食。
哼,在镇里的麻雀可真是不怕人啊。
嗝~,不小心吃多了,晚饭可吃不下去了。
不好,丘爷那双总是带着忧虑和关切的眼睛,怕是又要落在我们身上,然后开始他关于“饮食有节”、“不可贪恋零嘴”的温和说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