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局,这个……真转?”
秘书拿着山水集团的控告材料。
赵东来按灭烟头。
“转。”
秘书闭上嘴,快步退出办公室。
办公室安静下来。
赵东来看着办公桌上的另一份文件。
省纪委刚刚发来的协查通知。
要求省公安厅配合调查组,对山水集团相关人员进行“保护性监控”。
不是监视居住,是保护。
田国富在给高小琴套盾。
赵东来拉开抽屉,将通知扔进去,“啪”地落锁。
在这个节骨眼上,侯亮平冲撞山水集团的动作,显得格外扎眼。
次上午九点。
省公安厅法制处接待室。
山水集团首席律师何健将一份四十页的控告书推到桌子中间。
“何律师,你们指控侯亮平非法搜查、非法获取商业秘密?”
法制处部翻看材料。
何健推了推眼镜。
“不止。侯亮平目前处于停职审查状态,无任何执法资格。”
“他昨天使用的协查函,签发于两年前,早已失效。”
何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省检察院的公文流转记录底档,拍在桌上。
“在法律层面上,侯亮平的行为等同于普通公民非法闯入企业,强行掠夺商业机密。”
法制处长放下材料:“这件事我们会依法调查——”
“不仅如此。”何健直接打断。
他再次抽出一份监控视频的打印截图,推了过去。
“搜查期间,侯亮平暴力阻止我方财务主管联系法务。据《刑事诉讼法》,即便是合法搜查,被搜查人也有权要求法律顾问在场。”
何健将所有材料对齐,边缘在桌面磕出清脆的声响。
“诉求写在第一页:追究侯亮平刑事责任,归还非法获取资料,赔偿商业损失。”
法制处长盯着桌面上的材料。
每一条控诉,都在往侯亮平的法理死上扎。
“我们会尽快上报。”
何健扣上西装外套的纽扣,站起身。
“我方已同步向省人大常委会法工委提交控告材料。”
“如果公安厅四十八小时内无实质性进展,山水集团将直接召开新闻发布会。”
门关上。
法制处长立刻抓起桌上的座机:“接赵局长。”
上午十点。
省纪委办公楼。
田国富摘下老花镜,用绒布细细擦拭。
桌面上摆着公安厅转来的报案记录,以及省检纪检组连夜赶出的侯亮平行为通报。
“停职期间私自行动,使用过期文书,强搜涉案企业。”
田国富重新戴上眼镜。
“荒唐。”
旁边的纪检部试探着问:“田书记,如果侯亮平拿回来的材料里,真有祁同伟贪腐的关键证据呢?”
“毒树之果。”
田国富用指关节叩击桌面。
“程序违法获取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他走到窗前,视线扫过院子里的防盗铁网。
“如果那些材料最终印证的,是那本卧底记里写的钓鱼布局……”
田国富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那部红色保密电话。
“接省立医院ICU。”
“我要直接跟主治医生通话,确认祁同伟的各项生理指标和苏醒概率。”
上午十一点。
侯亮平的公寓。
茶几上堆满了从山水集团抄回来的牛皮纸袋。
手机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省检纪检组,刘建设。
侯亮平接通电话。
“侯亮平,省纪委已就你昨在山水集团的行为正式立案。”
刘建设的声音透着公事公办的生硬。
“限你二十四小时内,将获取的所有材料原封不动,移交省纪委第三监察室。”
“那是祁同伟洗钱的核心证据!”侯亮平猛地站起身。
“你处于停职状态,你的行为属于非法搜查。”
刘建设加重了语气:“二十四小时。逾期不交,视为抗拒组织调查。”
电话挂断。
侯亮平将手机砸在沙发上。
交出去?
一旦省委证实了那本破记,这些账目将被纪委永远定性为祁同伟放出的“诱饵”。
到那个时候,这份用非法手段搞来的废纸,就会变成定死他“”的绞索,他侯亮平这辈子的政治前途就全完了。
他走到茶几前,抽出最上面的转账凭证。
高小琴的亲笔签名。
开曼群岛的EagleRidge Holdings账户。
不能交。只要他不交原件,案子就还没到绝路。
他直接走向书房,打开保险柜。
将转账凭证原件和一个核心数据U盘放了进去,转动密码盘锁死。
剩余的废旧材料被他重新塞进档案袋。
他拿出手机给老陈发信息。
“开曼群岛那家壳公司的资金最终去向,查实了吗?”
老陈回复很快:“还在查。但这壳公司是2011年8月注册的。祁同伟被卷入赵家案的时间是2013年3月。”
侯亮平扯了扯嘴角。
这只说明祁同伟嗅觉灵敏,提前一年半就开始往海外铺设退路。
他提起茶几上的档案袋,推门而出。
同一时间。
省立医院行政楼。
老周将一台旧笔记本电脑放在空办公室的桌上。
“没连内网。最多只能借出半小时。”
陆亦可反锁房门,将贴身携带的加密U盘入电脑接口。
密码输入框弹出。
陆亦可敲击键盘。
EagleRidge0307。
回车。
五个被隐藏的文件夹瞬间铺满屏幕。
她略过前三个,点开【锚点资金作志】。
鼠标迅速向下滑动。定格在2012年3月12。
“锚点资金第七批次投放。”
“金额:3000万美金。”
“路径:EagleRidge Holdings(开曼)→分拆17笔→7国终端账户。”
“目的:追踪赵家东南亚洗钱网络末端节点。”
陆亦可盯着屏幕。
同样的三千万。
同样的账户。
侯亮平昨晚不惜强搜也要抢回来的罪证,在这个属于祁同伟的隐秘硬盘里,只是追踪黑金走向的引路锚。
她退回主界面,点开第三个文件夹。
画面弹出一张光明湖基建预付款审批单。
视线落在右下角的批注栏。
陆亦可的呼吸停滞了。
批注人不是祁同伟。
也不是高小琴。
那是一笔省纪委此前从未掌握过的赵家内部利益分账记录。
光明湖、基建预付款、境外分流账户,三条线在这一页纸上扣死。
后背渗出一片冷汗。
这就是那个男人背负了十五年骂名,孤身一人潜行的黑暗深渊。
她拔下U盘。
清除痕迹,关机。
门外,省纪委的人依旧守在走廊。
陆亦可径直穿过长廊,走向ICU重症监护区。
隔着厚重的玻璃。
祁同伟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心电监护仪的绿线在规律起伏,呼吸机维持着残破的生命。
陆亦可站在玻璃前。
手指隔着警服,捏着那枚冰凉的U盘。
里面装着追踪核心网络的生死名册。
这是床榻上那个男人,赌上性命换来的绝命底牌。
她双手抠住无菌室金属门框的边缘。
额头抵着玻璃。
视线穿过无菌室的消毒白雾,定格在那个满管子的残破身躯上。
视线渐渐模糊。
她死死咬紧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肩膀却在检察制服下控制不住地发抖。
泪水无声地砸在门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