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集团总裁办公室。
高小琴的私人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立刻去拿。
办公室外,秘书刚送走第三拨来探口风的合伙人。
山水集团这艘船,已经有人准备跳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高小琴拿起来。
屏幕上是一条未命名短信。
发件号码尾数,001。
她的手指停住。
两年前,祁同伟在山水会所顶层给她留过一句话。
“这个号如果找你,说明我已经没法亲自说话。”
“那时候,别问真假,按计划行事。”
短信只有十个字。
“鹰落雪未化,按旧约行事。”
高小琴盯着屏幕。
鹰落——人倒了。
雪未化——局没收。
他还在下棋。
她删掉短信,起身走向书柜,按开最底层暗格。
保险抽屉弹出,里面只有一枚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U盘。
高小琴把U盘取出,塞进手提包最内层。
远处的窗外,天灰得发白。
祁同伟说过,他要是倒下,第一个扑上来的,不会是赵家。
会是最怕自己判断错的人。
……
山水庄园,临湖茶室。
竹帘一下下撞在窗棂上,声音发闷。
高小琴坐在主位。
茶桌上摆着两只杯子,都是空的。
她今天没泡茶。
今天不待客,只验人。
一点五十八分。
庄园经理把陆亦可带到门口。
“陆处长,高总在里面。”
陆亦可看了一眼门框上方的监控,扫过走廊两端,推门进去。
高小琴没起身。
陆亦可没寒暄。
两人隔着茶桌坐下。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杯沿微微一颤。
陆亦可先开口。
“高总,我今天只问一句。”
“你是赵家的白手套,还是祁同伟的暗线?”
高小琴抬起眼。
“那我也问一句。”
“陆处长,你是来办案的,还是来替他递刀的?”
两人对视。
陆亦可开口。
“看你给我的是什么。”
高小琴目光不动。
“看你敢不敢接。”
第一刀落下。
谁也没退。
陆亦可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
“三月初七。”
高小琴的手指停在杯沿。
陆亦可继续。
“风停了吗?”
茶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高小琴动了动嘴唇。
“雪没化。”
陆亦可的视线定住了。
暗语对上了。
但这只能说明高小琴和祁同伟之间有旧约,不能直接证明她的立场。
高小琴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推到茶桌中央。
陆亦可没碰。
高小琴看着她。
“你先看这个。”
陆亦可戴上薄手套,将纸张展开。
纸上只有一条资金摘要。
2012年3月12。
三千万美金。
山水集团离岸账户转出。
收款方:EagleRidge Holdings。
下面还有一个编号。
A-7-0417。
陆亦可的目光停在这串数字上。
0417。
记里出现过这个编号。
当时她只当是祁同伟随手写下的杂号。现在,它明明白白出现在这笔钱的摘要上。
“看来你见过。”
陆亦可把纸放回桌面。
“这只能证明你知道记里的暗码,不能证明这笔钱净。”
高小琴点头。
“侯亮平不是蠢人。”
“他看到EagleRidge,只会认定祁同伟拿孤鹰岭当洗钱招牌。”
“他会觉得,自己终于抓住了祁同伟的死。”
陆亦可看着对方。
“你把材料透露给侯亮平了?你们在引他入局?”
“不愧是陆检察官。”高小琴没有否认。“但这不仅是引,是验。”
她伸出手指,点在桌面的资金摘要上。
“那笔三千万,不是赃款。”
陆亦可追问。
“那是什么?”
“锚点。”
“锚谁?”
“锚赵家的海外水道。”
高小琴的目光穿过茶桌。
“也锚侯亮平的程序死。”
陆亦可的脑海里迅速推演过这道连环扣。
一旦侯亮平看到开曼群岛的账户名是“孤鹰岭”,他一定会被怒火和破案欲冲昏头脑。
如果是停职期的他,急着绕开正规程序来强抢这份外账。
那他咬住的就不是铁证。
是一颗能送他上绝路的毒树之果。
陆亦可盯着高小琴。
“凭什么信你?”
高小琴从包里取出那枚金属U盘。
她没递过去,只用两手指压在桌面上。
“这里面有锚点说明。资金来源、分拆路径、终端账户。”
“还有每一次回流试探的记录。”
陆亦可开口。
“你早就有?”
“我只有副本。”
“原件在哪?”
“现在不能说。”
高小琴没避开视线。
“陆处长,我不投案,也不替祁同伟殉情。我是给自己留命。”
陆亦可审视着她,半分钟后才出声。
“那你找错人了。我不信你。”
高小琴把U盘往前推了一寸。
“那你信什么?”
陆亦可盯着那枚金属U盘。
“我信程序。”
“那就把它送进程序。”
半晌,高小琴继续开口。
“这是副本。你可以验,但不能拿它当最终证据。”
“等我确认你敢接,原件再进正式程序。”
陆亦可从包里取出透明证物袋。
撕开,套住U盘,封口,压平。
一气呵成。
动作极稳。
高小琴看着她:“你真敢接。”
陆亦可把证物袋收进内袋。
“我接的是线索,不是你。”
陆亦可站起身,推门离开茶室,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高小琴一个人坐在原位。
桌上的两只茶杯始终是空的。
几分钟后,她的手机震动。
接通后,秘书的声音极低。
“高总,侯亮平带人进了集团总部,他们直接去了十七楼财务部。”
高小琴捏着手机边缘的手指微微发白。
来了。
比她预想得还快。
“拦了吗?”
“保安拦了,他们亮了协查函。”
秘书停顿了一下。
“法务看过了,好像是两年前的。”
“不要硬拦,监控全开。”高小琴语速不变。“让财务主管要求联系法务。他如果不让,全部录下来。”
“高总,那些账……”
“让他拿。”
高小琴的目光落在对面的空茶杯上。
“他拿得越多,死得越快。”
电话挂断。
她立刻拨出另一个号码。
何健——山水集团首席律师。
“高总。”
“按第二套方案走。”
何健沉默两秒。
“确认了?”
高小琴回答。
“确认了。”
“他把刀留在ICU门口了。”
何健立刻明白。
“原件?”
“准备封存。”高小琴交代。“公证处、律所保险库、签收录像,一样不能少。”
“另外,侯亮平现在还在山水集团。”
高小琴站起身,走到窗前。
湖面被冷风撕开一道道灰白纹路。
“等他拿走材料离开,立刻报案,控告。把手续问题钉死。”
电话那头只回了两个字。
“明白。”
通话结束。
高小琴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湖水。
祁同伟没让她和陆亦可信任彼此。
他只是把她们各自的退路都堵死了。
一个在ICU门口死守着那个病人,一个在山水集团死死咬住外账。
谁后退,谁先死。
窗外。
竹帘再次被大风卷起。
重重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