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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54

下午五点。

汉东省委宣传部,舆情监控中心。

三面墙的大屏幕上,数据飞速滚动。

宣传部副部长孙连成站在屏幕前,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微微变形。

“孤鹰岭枪投降者话题,全网阅读量破四亿。”

旁边的年轻事机械地念着实时数据。

“微博热搜第一,已持续十二小时。抖音相关视频播放量累计七亿次。”

“停。”

孙连成压下半抬的手,转身看向角落。

宣传部部长老何靠在椅背上。

五十多岁的人,头发白了一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眼睛半闭。

腹部平稳起伏,大拇指却在手背上重重压着。

本没睡。

“何部长,冷处理压不住了。”

孙连成走近两步,声音压低。

“民间已经拼出了‘英雄被迫害’的完整叙事。再不发声,等于全盘认下。”

何部长掀开眼皮。

“你想怎么发声?”

“至少出个通报。说明事件正在调查中,呼吁公众不要传播未经证实的信息。”

何部长扫了他一眼。

“这种通报,是灭火,还是浇油?”

孙连成不接话了。

官样文章砸进现在的舆论场,只会被认定是官方捂盖子。

何部长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手指叩在屏幕右下角的一组数据上。

愤怒:43%。同情:31%。质疑:19%。其他:7%。

“愤怒和同情加起来74%。”何部长敲击屏幕边框的力道加重。

“四分之三的网民,站到了祁同伟那一边。”

他转过身,视线钉在孙连成脸上。

“这种局面下,唯一能堵住舆论嘴巴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孙连成摇头。

“是一个交代。”

何部长走回椅子坐下。

“要么交出一个凶手,要么交出一个真相。二选一,没第三条路走。”

交出凶手,等于把侯亮平直接钉死。

交出真相,这案子连省委自己都没摸清底牌。

孙连成咬紧牙关:“这事得沙书记定调子。”

何部长重新闭上眼。

“报告两小时前就递进去了。”

……

晚上七点。

汉东省委大楼,沙瑞金办公室。

宽大的办公桌上,摊着三份报告。

左边是宣传部舆情分析,中间是纪委初步调查,右边是外事办转来的汇编。

沙瑞金看了整整两个小时。

办公桌对面,坐着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高育良。

深灰色中山装,坐姿端正。

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镜片后的目光平稳异常。

“育良,你怎么看?”沙瑞金终于开口。

高育良没有急着接话。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吹开茶叶,抿了一口,稳稳放下。

“沙书记,当务之急不是定性,而是止血。”

“怎么止?”

“舆论要的是态度。”高育良坐直身体。

“结论不需要现在给,但必须让公众看到我们在查。”

“具体方案。”

“三步走。”高育良竖起三手指。

“第一,公开宣布成立独立调查组,省纪委牵头,邀请上级部门监督。”

“第二,公开承诺调查结果向社会全盘通报。”

“第三……”

他停顿了足足三秒。

“调查期间,给予祁同伟‘待查明’的中性身份定位。不定罪,也不定功。”

沙瑞金捏着红蓝铅笔的手指,顿住了。

中性定位。

只要官方松口撤下贪腐的标签,网民就会顺水推舟,把祁同伟捧上神坛。

他抬眼,视线落在高育良那张挑不出毛病的脸上。

红蓝铅笔在文件上重重画了一道。

纸张被笔尖划破。

“育良的建议,我会综合考虑。”沙瑞金把三份报告合拢,推到一边。

“你先去忙。”

高育良站起身,微微欠身。

走到门边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沙书记,还有个情况。”

“说。”

“下面人汇报,省检那个叫陆亦可的处长,在医院死死抱着一件从孤鹰岭带回来的物证。季昌明连调取令都开了,没要出来。”

沙瑞金目光收紧。

“什么物证?”

“没见过。”高育良摇头。

“但能让一个业务骨扛着抗命的处分也要死死护住,那东西的分量……恐怕不轻。”

门被秘书轻轻带上。

沙瑞金靠回皮椅,双手交叉抵住下巴。

赵东来提了一次,高育良又提了一次。

他拿起红色保密电话。

“接省立医院院长。”

“我是沙瑞金。祁同伟的主治医生是谁?明早九点,来省委当面汇报病情。”

挂断,再拨一串号码。

“田国富同志,我是沙瑞金。”

“明天上午,你带省纪委的人,亲自去一趟省立医院。”

“去看看陆亦可护着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沙瑞金握着听筒,声音压低。

“注意方式方法,不要采取强制措施。她手上有程序保护伞。但我必须知道里面的内容。”

电话挂断。

沙瑞金走到窗前。

夜幕压下,省委大院的路灯在树影里切出几道昏黄的光柱。

……

同一时间。

省立医院,ICU病房外。

走廊灯光惨白。

长椅上的公文包旁边,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跳出名字:老刘。

陆亦可一把抓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查到了。”老刘的声音在听筒里发闷。

陆亦可攥紧长椅的金属边缘。

“说。”

“汉纪内参第037号,2014年编发,退休部经济问题摸排第三批次。附件二原件,总计二十三页。”

老刘停顿了一下。

“目前的纸质存档里,附件二只有十九页。第十四页到第十七页,物理缺失。”

金属边缘嵌进陆亦可的手心。

“原因呢?”

“档案室备注:流转过程中遗失,责任人不明。15年追查过一次,没抓到人,就不了了之了。”

老刘叹了声气。

“亦可,这事不能再往下挖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老刘,算我欠你个人情。”

陆亦可挂断电话。

手机滑落,砸在腿上。

缺页了。

和记上的记录,一字不差。

如果那四页纸没有被抽走,她那位刚正不阿的父亲,三年前就该被带走调查了。

是谁用自己贪婪的名声做掩护,在内部流转的死角,替她父亲截下了这份致命档案?

陆亦可仰起头。

抬手用力抹掉脸上的水痕。

她侧过头,隔着ICU厚重的玻璃窗,看向病床上那个满管子的身躯。

心电监护仪的绿色波形规律跳动。

“你这个……”

她的声音剧烈发颤。

“你到底还替多少人挡过?”

病房里静谧无声。

陆亦可转回身。

一把抓起装有记的公文包,死死抱进怀里,贴着口。

拉链被她反复确认拉到尽头。

明天肯定会来人。

侯亮平的残部、高育良的暗桩、沙瑞金的耳目,都会盯着这扇门。

谁敢硬闯,就踏着她省检处长的肩膀过去。

……

ICU病房内。

冰冷的系统信息流,在祁同伟意识中无声浮现。

【目标“陆亦可”:愧疚值已达阈值。】

【状态:已转化为物理防线。】

第一块盾牌,就位了。

【情报截获:沙瑞金已下达内部查阅指令。目标“田国富”,预计14小时后抵达。】

沙瑞金入局了。

田国富要来看记。

那就让他看。

看一本沾着血、藏着账本、足以让纪委如获至宝的惊天罪证。

祁同伟的意识深处,指令下达。

“系统。”

“锁定记深层内容显影时间,与田国富抵达同步。”

“让陆亦可,成为我的证人。”

【指令已确认。】

【显影程序已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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