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铁柱的猎夹用了七八年,铁齿磨秃了三颗,弹簧也松了,夹野鸡勉强够使,碰上野猪就吃不住劲。
入秋后正是打猎的好时节,周铁柱把那副铁夹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嘴里啧啧了两声。
“得去村口铁铺让老张头修修。”
磐石岭的铁匠铺子在村子正中间,挨着一口老水井,是全村人最爱扎堆的地方。
老张头打了一辈子铁,膀子粗得跟小腿似的,成天光着膀子在炉子前面抡锤,叮叮当当的声响从早响到晚。
林川跟着周铁柱走了两里地进了村。
这是他来磐石岭后第一回往村子里面走。
土路两边是歪歪扭扭的石头屋子,家家户户门前晒着辣椒和玉米棒子,几条瘦狗趴在墙底下吐舌头,看见生人连眼皮子都懒得抬。
路上碰了几个村民,有的在门口纳鞋底,有的扛着锄头往地里走,看见周铁柱都点头打个招呼,目光扫到林川身上就多停了两秒。
“老周,这你那个义子?”
“嗯。”
“多大了?”
“十八。”
“瘦了点。”
周铁柱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搭理,径直往铁匠铺走。
打铁铺是个半敞开的棚子,三面石墙一面敞着口,里头黑漆漆的,一座砖砌的火炉蹲在正中间,炉膛里烧得通红,风箱一拉呼呼地响。
老张头正在锤一把锄头,赤着上身,脊背上的汗珠子顺着脊沟往腰间淌,胳膊上的腱子肉一块一块鼓得老高。
“老张,猎夹带来了,你给换三颗铁齿,弹簧也紧一紧。”
“搁那儿吧。”老张头头也没抬,锤子叮地砸下去,火星子溅了一脸。
周铁柱把铁夹子放在工台上,正要扭头跟林川说话,铁匠铺旁边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嗓音。
“铁栓,你爹那把锄头打好没有?刘婶子等着用呢。”
林川下意识朝声音源头看过去。
目光落上去的一瞬间,他的喉咙里咕嘟响了一声。
一个年轻女人从水井边上走过来,手里拎着扁担,两只木桶搁在脚边,桶里的水还在晃荡。
她穿着件蓝布褂子,褂子窄窄的,布料紧绷绷裹在身上,前两团圆鼓鼓的撑得满满当当,像揣了两个刚充好气的皮球,随着她迈步的动作微微颤动,一下一下的,晃得人眼花。
腰倒是细的,掐出来的一把,衬得上面那两团更加饱满。
皮肤是山里姑娘常见的黑红色,但黑红里头透出一层健康的油光,脸蛋圆鼓鼓的,一双杏眼又亮又大,说话的时候嘴角两个酒窝往里一陷,嗓音清脆得像在溪边磕石头,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股天然的媚劲儿。
“铁栓!”她又喊了一嗓子,扁担在肩头一换,前那两团跟着晃了晃。
从铁匠铺的角落里钻出一个黑壮的后生来,一身腱子肉跟他爹一模一样,脸上全是铁灰,咧嘴笑起来一口白牙跟嵌在煤球里似的。
“桂兰姐,急啥呀,这不正打着呢嘛。”
“打了两天了还没好,你是打铁还是磨洋工?”
“嘿,你这话说的,铁匠铺的活能跟你们家推磨比吗?”
那叫张桂兰的姑娘叉着腰,鼻子里哼了一声,那声哼带着股子浑不在意的娇蛮劲儿,脯挺了挺,蓝褂子前面的扣子绷得更紧了。
张铁栓嘴上跟她磨牙,眼珠子却偷偷往她口上溜,溜了一圈赶紧收回来,耳子红了一截。
周铁柱跟老张头在一旁说铁夹子的事,没人理会林川。
林川站在铁匠铺的柱子旁边,手臂抱在前,目光不自觉地往张桂兰那个方向飘了两趟。
张铁栓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他身边,胳膊肘一拐,顶了他腰眼子一下。
“嗳,兄弟,你是老周新来的那个义子吧?”
林川点了点头。
“我叫张铁栓,跟你同岁。”黑壮小子咧嘴一笑,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嘴巴几乎贴到了林川耳朵边上。
“看见没?”
他朝张桂兰那个方向努了努嘴,眉毛挑得老高。
“磐石岭方圆十里的村花,全村男人看她走过去眼睛都直了。”
林川没吭声。
张铁栓拿胳膊肘又顶了他一下,嘿嘿笑着压低了声音:“说老实话,你刚才吞了几口口水?”
“你闭嘴。”林川推了他脑袋一把。
张铁栓脑袋往旁边一歪,嘻嘻笑着又凑回来:“别不好意思嘛,全村的男的从十五到五十没一个不偷看她的,连我爹抡锤的时候她要是从门口过,那锤子都得歪两下。”
“你再瞎说我走了。”
“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张铁栓缩了缩脖子,但脸上那笑怎么都收不住。
林川扭过头去看老张头修铁夹子,耳子却发烫得厉害。
张桂兰拎了扁担挑上水桶,腰肢一拧往村道上走,扁担压在肩头,前那两团饱满的曲线随着步伐上下起伏,蓝褂子在腰间收紧又放开,裹出一个挺翘的弧度来。
她走过铁匠铺门口时扭头朝里面看了一眼,目光在林川脸上停了一瞬。
“新来的后生啊?挺精神的嘛。”
她声音拖着长尾巴,说完也不等人应话,挑着水桶嘎吱嘎吱地走了。
林川攥着胳膊的手指头松了又紧,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追着那个背影瞥了一眼,正好赶上她弯腰把水桶搁在路边石头上换肩膀,褂子领口往下豁开一瞬。
一截白花花的弧度从蓝布边沿露出来,在秋天的头下面亮了一闪。
林川把脑袋猛地转回来,心口跳得快了两拍,脸上的温度从脖子一路往上烧。
张铁栓在旁边捂着嘴闷笑,笑得肩膀直抖。
“兄弟,别装了,你脖子都红了。”
“少他妈贫嘴。”
林川一巴掌拍在张铁栓后脑勺上,拍完自己也绷不住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赶紧压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