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微怔住。
多简单的一句话。
简单到她几乎想笑。
是啊。
病了,该找大夫。
为什么要找她?
她又不会治病。
她去了,也只能站在那里听许清鸢解释,看林怀瑾为难,最后把所有难堪都揽到自己身上。
宋知微心里忽然又酸又涩。
她小声道:“我以前是不是很傻?”
裴行砚眸色微动。
“不是。”
宋知微抬头看他。
裴行砚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只是太相信旁人。”
宋知微眼眶忽然有些热。
她忙低下头。
“裴大人总是这样。”
裴行砚问:“哪样?”
“总是把话说得很好听。”
她声音闷闷的,“好像我做什么,都不是错。”
裴行砚看着她,唇边笑意淡了些。
“你不是做什么都没错。”
宋知微一愣。
裴行砚温声道:“只是今这些事,本就不是你的错。”
宋知微指尖微微蜷起。
她没有说话。
因为她怕一开口,又会哭。
裴行砚也没有再她。
他只是道:“夜深了,回去歇着吧。”
宋知微点点头。
她转身要走,却又停住。
像是想起什么,她回头看他。
“裴大人。”
“嗯?”
宋知微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出来。
“你为什么帮我?”
裴行砚看着她。
月色落在他眉眼间,温润清冷。
那一瞬,他眼底似乎有很多情绪。
深得宋知微看不懂。
可很快,那些情绪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轻轻笑了笑。
“因为宋姑娘今射中了靶心。”
宋知微怔住。
这是什么理由?
裴行砚却像是说得很认真。
“射中靶心的人,今夜该睡个好觉。”
宋知微心口轻轻一颤。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只能低低道:“裴大人也早些歇息。”
裴行砚颔首:“好。”
宋知微带着青杏回了屋。
门合上的一瞬,她靠在门边,久久没有动。
青杏小声道:“姑娘?”
宋知微抬手按了按心口。
那里跳得有些快。
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了。
裴行砚太会说话。
太会让人心软。
可她喜欢的是林怀瑾。
喜欢了七年。
她不能因为今受了委屈,便觉得旁人的几句温柔格外动听。
那样太轻浮。
也太对不起她这七年的喜欢。
宋知微这样告诉自己。
可脑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裴行砚方才那句话。
射中靶心的人,今夜该睡个好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还疼。
可心里却像被人轻轻盖了一层暖意。
而院外,裴行砚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海棠树下,直到屋中灯火渐渐暗下去,才收回目光。
长青低声道:“大人,林府那边要不要……”
裴行砚淡淡道:“让人跟着碧荷。”
“是。”
长青应下后,又忍不住道:“许姑娘这一招,若宋姑娘真去了,怕是明又要被传得难听。”
裴行砚眸色冷了些。
“她惯会如此。”
长青一怔。
这话听着,像大人早就认识许清鸢似的。
可他不敢问。
裴行砚抬手,接住一片被风吹落的海棠花瓣。
花瓣落在他掌心,柔软,脆弱。
像极了前世那个被流言一点点到沉默的姑娘。
他合拢手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这一世,她别想再踩着宋知微的名声,装她的无辜。”
长青心头一凛。
“属下明白。”
夜色更深。
林府。
碧荷匆匆回到清鸢院时,屋里还亮着灯。
许清鸢披着雪白披风坐在榻上,脸色确实苍白,却不像病得起不来身。
林怀瑾站在窗边,眉眼冷沉。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她来了?”
碧荷脸色一白,跪了下去。
“宋姑娘……没来。”
屋中静了一瞬。
许清鸢轻轻咳了两声,声音柔弱。
“宋姑娘不愿见我,也是应当的。”
林怀瑾眉头皱起。
“她说什么?”
碧荷咬唇,把宋知微的话一字不漏地说了。
说到“若许姑娘病得厉害,便请林府立刻请大夫”时,许清鸢握着帕子的手微微一紧。
林怀瑾却沉默了。
这话挑不出错。
甚至比宋知微从前那些莽撞举动,周全太多。
可不知为何,他心里更不舒服。
像是宋知微忽然学会了用礼数把他挡在门外。
许清鸢抬眼看他,眼眶微红。
“表哥,是我不好。”
“我只是怕宋姑娘误会,没想到反倒叫她为难。”
林怀瑾收回思绪,低声道:“与你无关。”
许清鸢轻轻摇头。
“怎么会无关呢?若不是我住在林府,宋姑娘也不会……”
她话没说完,便又低低咳了起来。
林怀瑾眉心皱得更紧。
“别想这些。”
许清鸢低声道:“可宋姑娘今不肯来,是不是还在生表哥的气?”
林怀瑾没有回答。
他想起小校场里,宋知微红着眼问他——
那我到底要怎么样,才不是置气?
那时他觉得她是在闹脾气。
可此刻听见许清鸢这样问,他心里却莫名一滞。
她真的只是在生气吗?
还是……
林怀瑾指尖微微收紧。
许清鸢看着他的神色,眸底闪过一丝暗光。
她轻声道:“表哥,明我亲自去郡守府向宋姑娘赔罪吧。”
林怀瑾回神:“你身子不好,不必去。”
“可若不去,我心里不安。”
许清鸢垂下眼,声音更轻。
“况且,我也想问问宋姑娘,是不是因为裴大人,才……”
林怀瑾目光骤然一沉。
“裴行砚?”
许清鸢像是意识到自己失言,忙道:“我只是随口一说。裴大人温雅知礼,宋姑娘与他说得来,也是好事。”
林怀瑾没有说话。
可脸色已经冷了下来。
许清鸢低头,帕子掩住唇角。
眼底却没有半分病弱的慌乱。
第二一早。
宋知微刚用过早膳,宋伯便匆匆进了院子。
“姑娘。”
宋知微抬头:“怎么了?”
宋伯脸色复杂。
“林府的许姑娘来了。”
宋知微握着茶盏的手一顿。
宋伯顿了顿,又道:
“她说,昨夜扰了姑娘安眠,今特来赔罪。”
“人已经跪在府门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