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漫天,扯絮般扯个不停。
长白山脚下的雪,落在大烟泡里,能把人的生路都给生生埋了。
苏夜顶着刺骨的白毛风,浑身却像是有团火在烧。
口那枚青色的麦穗印记,隔着厚厚的旧军大衣,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融融的暖意。
那是他重活一世、安身立命的本,也是他底气所在。
空木爬犁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深浅不一的辙印,又很快被随风卷来的雪花给填平了。
苏夜脚步飞快,那双常年在老林子里趟雪的腿,如今在灵泉的滋养下,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
两个多小时的山路,愣是让他生生缩短了近半个钟头。
当远远瞧见自个儿那破旧的泥草房顶,以及那缕在风雪中摇曳、带着木柴清香的炊烟时,苏夜的心,瞬间就软得一塌糊涂。
那是家。
是他前世魂牵梦绕,却因为懦弱而彻底失去的家。
这一世,不管是婉清嫂子,还是锦瑟丫头,谁也别想再动她们一汗毛。
“嘎吱——”
苏夜推开破旧的柴门,拉着爬犁进了院子。
“小夜子?是你回来了吗?”
屋里传来一声带着颤音的呼喊,急促而又充满了浓浓的关切。
紧接着,厚重的棉门帘子被猛地掀开,一抹温婉丰腴的身影,近乎小跑地迎了出来。
沈婉清今年三十五岁,身子骨却保养得极好。
大冷天的,她身上裹着一件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蓝棉袄,却依旧遮不住那呼之欲出的饱满身段。
那张成熟俏丽的脸蛋上,此刻正挂着一抹因为焦急而泛起的红晕,平添了几分让人心颤的娇媚。
“夜子哥!”
陆锦瑟也跟着跑了出来,十八岁的姑娘,正是抽条的时候。
她像是一只欢快的小喜鹊,扎着两乌黑的大辫子,一双亮晶晶的杏眼直勾勾地黏在苏夜身上。
“快,快进屋,这大烟泡天,可冻坏了吧?”
沈婉清急急忙忙地迎上来,一双却有些粗糙的手,不由分说地就往苏夜身上拍着积雪。
那股子只属于成熟妇人的淡淡体香,伴随着大雪的清冷,瞬间往苏夜的鼻子里钻。
苏夜看着眼前这两个他发誓要守护一辈子的女人,眼神里的宠溺,浓得快要化不开了。
“嫂子,我不冷,我这身子骨你还不知道?壮得跟头牛似的。”
苏夜嘿嘿一笑,故意当着沈婉清的面,挺了挺宽阔的膛。
沈婉清似乎想到了昨夜里的荒唐与疯狂,俏脸陡然一红,有些慌乱地啐了一口。
“贫嘴,快把东西卸下来,进屋暖和暖和。”
苏夜没说话,只是笑着把背篓从背上卸了下来,沉甸甸地放在地上。
“夜子哥,你今天去公社,换着啥好吃的没有?”
陆锦瑟咬着水润的下唇,一双大眼睛好奇地在背篓上扫来扫去。
昨天那顿香喷喷的野兔肉贴饼子,已经彻底把这丫头的馋虫给勾起来了。
“馋丫头,少不了你的,先进屋再说。”
苏夜宠溺地伸出手,在陆锦瑟那挺翘的小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
陆锦瑟有些害羞地吐了吐舌头,却没躲开,反而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进了屋,外面的寒风瞬间被隔绝开来,屋里灶坑里的火还没熄,暖烘烘的。
苏夜把背篓放在炕沿边上,沈婉清和陆锦瑟都围了过来。
“嫂子,你瞅瞅这是啥。”
苏夜像变戏法似的,先从背篓里拎出一个用厚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方正纸包。
纸包用纸绳捆了个结实的十字扣,一入手,那分量就让沈婉清的眼皮子猛地一跳。
“这……这是面粉?”
沈婉清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不止是面粉,嫂子,你打开瞅瞅。”
苏夜笑着挑了挑眉毛。
沈婉清有些局促地在围裙上抹了抹手,小心翼翼地解开纸绳,翻开那层厚牛皮纸。
刹那间,一抹晃眼的白,毫无遮拦地呈现在了母女俩面前。
那面粉白得细腻,白得晃眼,散发着一股子纯正的麦香味儿,不掺一丝一毫的杂质。
“天爷呀……这,这是精粉?!”
沈婉清整个人如遭雷击,捂着小嘴,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
在这个节骨眼上,普通社员家连苞米面都吃不饱,顿顿都是掺了谷糠的野菜团子。
这精白面,那是城里有工作的人家,过年都舍不得多买的稀罕物!
“夜子哥,这真是白面啊?晚上咱们是不是能包饺子吃了?”
陆锦瑟惊呼一声,兴奋得直拍手,一双眼睛里全是星星。
“那必须的,今天可是大年三十,不吃顿精白面的饺子,算啥过年?”
苏夜一拍脯,语气里满是豪气。
“小夜子,你……你哪来这么多钱和票啊?”
沈婉清激动过后,心里却猛地咯噔了一下,一把抓住苏夜的胳膊。
那张俏脸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白,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担忧。
她害怕,害怕这个好不容易支棱起来的汉子,为了让她们娘俩吃饱,去了啥违法犯罪的勾当。
“对啊,夜子哥,这精白面可贵了,还得要细粮票呢。”
陆锦瑟也跟着紧张起来,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夜。
瞧着母女俩那如临大敌的模样,苏夜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伸出一双大手,一左一右,极其自然地覆在了沈婉清那有些冰凉的手背上。
“嫂子,锦瑟,你们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我爹以前在深山老林里建过木窖,我昨天进去,把当年留下的底子给起出来了。”
“今儿个我去公社收购站,把东西卖给了我爹以前的朋友刘建国,刘哥。”
“这面粉、还有这票,都是从他那换来的,来路绝对正,不信你们瞧这个。”
苏夜说着,从兜里摸出那一叠厚厚的钞票,在母女俩眼前晃了晃。
那花花绿绿的票子,最上面是一张极其显眼的“大团结”,还有几张五元、两元的零钱。
“嘶——”
沈婉清倒吸了一口冷气,一双美眸瞪得溜圆。
在这1979年的长白山农村,这一叠钱,无异于一笔天文数字!
“这……这得有十几块吧?”
沈婉清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嗓子眼有些发。
“整整十七块一毛钱,买完这些,还剩十二块多呢。”
苏夜笑着解释道,接着,他又从背篓里往外掏东西。
“嫂子,这是酱油,这是醋,这是大青盐。”
“还有这个,这是一整斤的纯豆油!”
看着那黄澄澄、亮晶晶的豆油在玻璃瓶里晃荡,沈婉清的脑子彻底成了一片空白。
油啊!这可是金贵无比的豆油!
平时做饭,连锅底都舍不得用油抹一下,如今这一整瓶豆油摆在面前,简直像是在做梦一样。
“小夜子,你……你真是太能了。”
沈婉清看着苏夜,眼里的担忧早就化作了无尽的崇拜与柔情。
这个男人,在她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用他宽阔的肩膀,为她们撑起了一片天。
昨夜里,她在这铺炕上,近乎疯狂地承欢在苏夜身下,甚至主动做出那些让她现在想想都脸红心跳的羞人姿势。
那时的她,是为了报答,也是为了在这世道上找个依靠。
而现在,看着眼前这一堆实打实的精细年货,看着这个男人眼里几乎要溢出来的宠溺。
沈婉清的一颗心,已经彻彻底底地系在了苏夜身上,再也拔不出来了。
哪怕现在苏夜要她当着女儿的面跪下,她怕是都不会有半点犹豫。
“嫂子,我说过,以后有我在,绝不让你们娘俩再受半点委屈。”
苏夜看着沈婉清那柔情似水的目光,声音低沉而又坚定。
他意有所指地用手指在她娇嫩的手心里轻轻挠了挠,暧昧的小动作做得极其隐蔽。
沈婉清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一张俏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有些慌乱地避开了苏夜的目光。
“那……那什么,小夜子,你先坐着,嫂子这就去和面,今晚咱们吃酸菜白面大饺子!”
沈婉清说着,急急忙忙地抱着那五斤精白面,像是抱着绝世珍宝一样,低着头往灶房里走。
只是那扭动的丰腴腰肢,在旧棉裤的包裹下,显得愈发丰满挺翘,晃得苏夜一阵口舌燥。
“夜子哥,我的呢?我的呢?”
陆锦瑟在一旁急得直跳脚,一双小手抓着苏夜的衣角不撒手。
“你这丫头,还能少得了你的?”
苏夜收回目光,看着身前急不可耐的小丫头,眼里全是宠溺。
他慢悠悠地把手伸进大军大衣那宽大的口袋里。
“瞅瞅,这是啥?”
苏夜的大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里赫然多了一个用净黄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包裹。
一股浓郁、甜腻到了极点的红糖香味,瞬间在温暖的屋里弥漫开来。
那香味,像是有钩子一样,直往陆锦瑟的鼻子里钻。
“呀!红糖麻花!”
陆锦瑟惊呼一声,一双杏眼瞬间睁得极大,里面满是不可置信和巨大的惊喜。
她昨天也就是顺口那么一说,甚至自己都没当真。
在这个连盐都快吃不起的年头,红糖麻花这种县城里才有的稀罕点心,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东西。
可她没想到,这个男人,她的夜子哥,竟然真的记在了心里,而且真的给她买回来了!
“红糖麻花,食品厂的新货,上面裹满了红糖粒子,甜着呢。”
苏夜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把黄油纸剥开。
露出里面那一金灿澄亮、裹满了红糖结晶的麻花。
“夜子哥……你,你真的给我买了……”
陆锦瑟看着那香喷喷的麻花,一双大眼睛里,忽然有一层水雾在迅速汇聚。
这一刻,她心里除了甜,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和震撼。
从小到大,除了死去的爹,还从来没有哪个人,能把她的一句戏言,如此真切地捧在手心里。
“傻丫头,哭啥,我说过给你买,就一定会给你买。”
苏夜温柔地笑着,用大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
“喏,赶紧拿着吃,一会儿冻硬了就不好咬了。”
苏夜挑了一最大、红糖裹得最厚的麻花,递到陆锦瑟嘴边。
陆锦瑟看着眼前这个英气勃勃、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男人。
她的小心脏,像是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鹿,疯狂地撞击着膛。
极度的激动,极度的感动,在这一瞬间彻底冲垮了少女的矜持。
“夜子哥,你真好!”
陆锦瑟娇呼一声,竟然直接扑了上去。
苏夜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阵香风扑面,一个温热、柔软、带着一丝甜香味的娇唇。
“吧唧”一声。
结结实实地,直接亲在了他的右边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