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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51

窗外的白毛风呼呼地刮着,像是野兽在绝望地嘶吼。

屋里的土炕却被烧得滚烫,热乎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苏夜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

微弱的晨光透过结了冰花的窗户纸洒进来,将狭小的土屋照得半明半暗。

身侧,传来两道轻重不一的呼吸声。

沈婉清侧着身子躺在里侧,两弯细长的秀眉微微蹙着,似乎在梦里都带着一抹化不开的轻愁。

她的一只素手,此刻还紧紧地攥着苏夜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有些发白。

昨夜的狂风骤雨,让这个三十五岁却依旧温润如玉的美妇人累坏了,此刻睡得极沉。

而在另一头,陆锦瑟那丫头整个人呈大字型躺着,大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被子。

小丫头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哈拉子,嘴里哼哧哼哧地嘟囔着梦话,隐约能听到“大肥肉”、“嫁人”之类的词儿。

苏夜看着这一幕,心头禁不住涌起一股浓浓的暖意,两世为人的冰冷与戾气,在这一刻尽数消融。

他轻轻掰开沈婉清攥着自己衣角的手,又小心翼翼地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她那截白皙精致的锁骨。

随后,他翻身下炕,动作轻得像是一只在雪地里潜行的山猫。

脚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苏夜便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但口那股由灵泉水带来的热流瞬间游走全身,将寒意驱散得一二净。

他披上那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军大衣,轻手轻脚地走到外屋地。

灶膛里的余烬还在散发着微弱的余温,苏夜熟练地往里添了几块松树轱辘,又用火碱点燃。

不一会儿,灶火便噼里啪啦地烧了起来,暖烘烘的烟气顺着烟道,再次将里屋的土炕烧得滚烫。

苏夜盛了一瓢凉水,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冰凉的水着神经,让他的大脑在瞬间变得无比清明。

“今天,是腊月三十了……”

苏夜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喃喃自语了一句。

按照前世的记忆,今天晚上就是大年三十,可这年头,村里谁家能过个安生年?

陆大强和王翠花那两个丧尽天良的玩意,虽然昨天被他用柴刀暂时退,但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更何况,家里的苞米面只剩下不到三斤,要是再弄不来粮食,这娘俩非得跟着他饿死不可。

想到这,苏夜的目光落在墙角那杆属于他父亲的土枪上。

这枪有些年头了,枪管子被擦得锃亮,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枪油味和冰冷的气息。

有这杆枪在,加上他前世在老林子里练就的一手好枪法,在这长白山脚下,就少不了他一口肉吃。

但现在,他有了更底气十足的东西——口那枚青色麦穗印记,以及那片神奇的空间!

苏夜深吸了一口气,心念微动。

“嗡……”

伴随着脑海中微弱的嗡鸣声,苏夜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进入了那片灰雾蒙蒙的空间。

一进空间,那股温暖如春的空气便扑面而来,夹杂着沁人心脾的庄稼清香。

看着角落里堆得像小山一样、足足有一千五百多斤的金色苞米粒,苏夜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些苞米粒颗颗饱满,散发着新粮独有的甜香,这要是拿到公社去,那就是活脱脱的硬通货!

不过,直接拿苞米粒去卖,实在是太惹眼了。

在这1979年的腊月,虽然政策开始有些松动,但“投机倒把”的帽子依然能压死人。

得想个稳妥的法子。

苏夜走到黑土地中央的灵泉旁,蹲下身子,用手捧起一汪清冽的泉水。

泉水入口甘甜,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瞬间化作一股股暖流,滋养着他有些疲惫的四肢百骸。

“这灵泉水不仅能催熟庄稼,还能强身健体,真是个宝贝。”

苏夜抹了抹嘴角的泉水,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他从储物区域里找出了两个平里装杂物的破麻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随后,他心念一动,空间里的金色苞米粒便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哗啦啦地往麻袋里落去。

不多时,两个麻袋便被装得鼓鼓囊囊,每个麻袋里,整整齐齐地装了五十斤苞米。

加起来,正好是一百斤。

在当时,一百斤细粮或者粗粮,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再多,他一个人也带不走,而且目标太大。

装好苞米后,苏夜又看向旁边放着的两只大雪兔和一只野山鸡。

这是他昨天进山打来的野味。

雪兔已经被冻得硬邦邦的,浑身雪白无瑕,肥嘟嘟的,最起码有七八斤重。

那只野山鸡也生得极为漂亮,长长的尾羽在空间温和的光线下,闪烁着五彩斑斓的金属光泽。

“兔子皮能做帽子,肉能换钱。山鸡拿去给供销社或者收购站的部开荤,正好合适。”

苏夜盘算着,将两只雪兔和一只野山鸡也装进了背篓里。

一切准备就绪,他身形一晃,重新回到了现实的土屋中。

外屋地的土灶烧得正旺,大锅里的热水已经开始冒起了白汽。

苏夜刚把背篓放在地上,便听到身后的门帘子传来一阵轻微的摩擦声。

沈婉清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旧棉袄,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青丝贴在白皙修长的脖颈上,更显得有一股慵懒而诱人的风情。

看到苏夜的那一刹那,昨夜那些荒唐而疯狂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沈婉清的身子微微一颤,一张俏脸瞬间红到了耳子。

“小……小夜子,你咋起得这么早?”

她低垂着眉眼,有些不敢看苏夜那炽热的目光,声音细若蚊呐。

苏夜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女人,心中怜惜之意大盛。

他走上前,一把拉住沈婉清有些冰凉的手,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啊……你,你啥,瑟瑟一会儿醒了……”

沈婉清吓了一跳,本能地挣扎了一下,但在触及到苏夜那宽阔温暖的膛时,身子顿时软了下来。

“昨晚累坏了吧?怎么不多睡会儿?”

苏夜顺了顺她耳边的乱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沈婉清将头贴在苏夜的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只觉得这辈子从未有过这般踏实。

“不累……我起来给你做口饭。”

她有些贪恋地在苏夜怀里蹭了蹭,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有些担忧地看着苏夜。

“小夜子,你今天……真的要进公社?”

“咱们家里没粮了,昨晚那顿肉虽然饱,但不能顿顿吃。”

苏夜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放心吧,我有分寸,我爹以前在公社收购站认识几个人,我去碰碰运气。”

沈婉清看着苏夜,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她知道苏夜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不让她们娘俩挨饿,才去冒这个险的。

“那你……万事小心,要是看势头不对,就赶紧回来,大不了……大不了咱们去啃树皮,也总比你出事强。”

沈婉清死死攥着苏夜的手,声音里带着一抹颤音。

“傻女人,有我在,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和瑟瑟吃一丁点苦。”

苏夜在她的额头上重重地吻了一下,眼神坚定无比。

“大清早的,夜子哥和妈又在啃嘴巴子!”

突然,一个有些迷糊、又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从里屋传了过来。

只见陆锦瑟揉着惺忪的睡眼,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正扒着门框,一脸坏笑地看着他们。

“死丫头!你满嘴胡咧咧啥呢!皮痒了是不是!”

沈婉清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慌忙从苏夜怀里挣脱出来,一张脸涨得通红,作势要去打女儿。

“哎呀,妈,我都十八了,我啥不懂啊!”

陆锦瑟娇笑着躲到苏夜身后,伸出小脑袋朝沈婉清吐了吐舌头。

“夜子哥,你今天是不是要进城?带上我呗,我帮你拿东西!”

小丫头拉着苏夜的衣角,仰着脸,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期盼。

苏夜转过身,宠溺地揉了揉陆锦瑟的脑袋,将她那一头乱发揉得更乱了。

“外面白毛风大着呢,路上的雪能没到,你在家陪着你妈,把炕烧热乎了。”

“等哥回来,给你带城里的红糖花吃。”

听到“红糖花”几个字,陆锦瑟的哈拉子差点又流了出来,一双眼睛亮得像是在放光。

“哇!真的吗?夜子哥你最好了!”

小丫头兴奋得蹦了起来,完全忘记了昨晚还要“嫁给夜子哥”的豪言壮语。

沈婉清看着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却溢满了温柔的笑意。

苏夜没再耽搁,他将两口袋沉甸甸的苞米绑在特制的木爬犁上。

这木爬犁是他爹以前留下来的,在东北冬天的雪地上,拉这玩意比用肩膀扛要省力得多。

背篓里装着两只雪兔和一只野山鸡,被他用一块破麻袋片盖得严严实实。

那杆土枪,则被他斜跨在肩膀上,枪口朝下,用大衣遮挡着。

“走了,老老实实在家待着,谁来也别开门,听见没?”

苏夜站在门口,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对母女俩叮嘱道。

“知道了,小夜子,你路上慢点……”

沈婉清倚在门框上,一双眸子里蓄满了担忧和不舍,温声细语地应道。

“夜子哥,早点回来!我的花!”

陆锦瑟在后面挥舞着小拳头,大声喊着。

苏夜哈哈一笑,不再回头,拉起木爬犁的绳子,一头扎进了漫天风雪之中。

长白山脚下的雪,大得惊人。

一脚踩下去,积雪直接没过了膝盖,发出“咯吱、咯吱”的沉闷声响。

狂风裹挟着雪花,如刀子般刮在脸上,疼得人生疼。

但苏夜却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铁人,拉着一百多斤重的爬犁,在雪地里走得飞快。

他的身体在灵泉水的滋养下,不仅力量大得惊人,就连抗寒能力也提升了数倍。

寻常人走这段路,不出半个小时就得冻得浑身发抖,而苏夜此刻却觉得浑身暖洋洋的,甚至额头上还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走的是进山的小路,虽然雪深,但胜在隐蔽,不容易遇到村里那些碎嘴子。

约莫走了两个多小时,当天色彻底放亮的时候,苏夜的眼前终于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土坯房和砖瓦房。

红石公社,到了。

此时的公社街道上,除了一些行色匆匆、裹着厚棉大衣的社员,几乎看不到什么闲人。

街道两旁的墙壁上,还残留着一些红色的宣传标语,在风雪的剥蚀下,显得有些斑驳陆离。

苏夜没有在街上过多逗留,他拉着爬犁,直奔公社最东头的那排红砖大瓦房。

那里,是公社收购站。

大门口挂着一块饱经风霜的木牌子,上面用毛笔写着“红石公社土产杂收购站”几个大字。

此时,收购站的院子里冷冷清清,只有一辆大卡车停在角落里,车身上落满了积雪。

苏夜拉着爬犁走近院子,便闻到一股浓烈的人参、木耳以及各种野菜混合的特殊气味。

“啥的?今儿大年三十,收工了,不收货了!”

一个穿着黑色棉袄、戴着狗皮帽子的中年男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男人手里拿着一把大扫帚,正准备清扫门前的积雪,看到苏夜拉着爬犁进来,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语气极为不耐烦。

苏夜站定身子,将大衣领子往下扯了扯,露出一张年轻却棱角分明的脸。

他看着那中年男人,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憨厚笑容,开口道:

“刘哥,是我,六道沟的苏夜。我爹以前是苏大山,常来您这送山货的。”

那被称为刘哥的中年男人微微一愣,手里的扫帚停了下来,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苏夜半天。

“苏大山?哎呀,你是大山家的小夜子?”

刘哥一拍大腿,脸上的警惕和不耐烦瞬间消散了不少。

他叫刘建国,是这收购站的事,以前苏夜的父亲活着的时候,没少往这送上等的山参和毛皮。

刘建国和苏大山有些交情,甚至还在一起喝过几次烧刀子。

“可不就是我嘛,刘哥。”

苏夜紧走两步,从兜里摸出一盒早就准备好的“迎春”牌香烟,极为自然地递了过去,并帮他点上了火。

在1979年,这“迎春”烟绝对是稀罕货,一般人本抽不起。

刘建国深吸了一口烟,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对苏夜的态度瞬间变得像春风般温暖。

“哎呀,你小子,有些年头没见,长得比你爹当年还壮实!”

刘建国吐出一口白烟,看了看苏夜身后的爬犁,压低声音问道:“大雪天的拉个爬犁,带啥好东西来了?今儿站里可真要放假了,要不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我连门都不让你进。”

苏夜憨厚一笑,压低声音道:“刘哥,这不是要过年了吗,进山蹚了趟套子,弄了点野味,寻思着给站里的领导和您尝个鲜。”

说着,苏夜将背篓上的破麻袋片掀开了一角。

两只肥硕的雪兔和那只羽毛艳丽的野山鸡,顿时展现在刘建国的眼前。

“哟呵!好家伙!”

刘建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

他蹲下身子,用手摸了摸那硬邦邦的雪兔,又拎起那只野山鸡掂了掂,脸上满是惊喜。

“这雪兔可真肥啊,最起码有七斤重!这山鸡也漂亮,拿回去炖粉条,那叫一个香!”

在这大年三十,家家户户都缺肉吃,就算是收购站的部,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次油水。

苏夜这两只雪兔和一只山鸡,简直就是送到了刘建国的心坎里。

“刘哥,这野味,站里给开个啥价?”

苏夜笑眯眯地看着刘建国,开口问道。

刘建国有些不舍地放下手里的山鸡,站起身,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四周,叹了口气道:

“小夜子,实不相瞒,站里是有规定价格的。”

“像这种冻了的野兔,站里收购一般是按只算,品相好的,八毛钱一只。”

“山鸡便宜点,五毛钱一只。”

“你这兔子的品相是真没话说,山鸡也肥,两只兔子一块六,一只山鸡五毛,一共两块一毛钱。”

说到这,刘建国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低声道:“这价格……确实是低了点,要是拿到黑市上去,起码能翻一倍。不过站里有收据,安全,不犯错误,你懂哥的意思吧?”

1979年的物价极低,两块一毛钱,在当时已经能买十几斤散装的苞米面了。

苏夜当然知道黑市价格高,但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这几只野味。

他是来探路,顺便把空间里的粮食变现的。

“刘哥,瞧您说的,我还能信不过您?”

苏夜大度地挥了挥手,笑道:“两块一毛就两块一毛,就按站里的规矩办!”

听到苏夜这么痛快地答应下来,刘建国顿时喜笑颜开,看苏夜越发觉得顺眼。

“好兄弟!够痛快!你等会,我这就去给你开票拿钱!”

刘建国拎起背篓里的野味,转身就要往屋里走。

“刘哥,等会儿。”

苏夜却在此时出声叫住了他。

刘建国疑惑地转过头:“咋了?小夜子,还有啥事?”

苏夜没有说话,而是走到木爬犁旁,将盖在上面的破棉被掀开。

那两个装得鼓鼓囊囊、散发着淡淡粮食香气的麻袋,顿时呈现在刘建国眼前。

“刘哥,我这还有点家里多余的细粮,您看看,站里收不收?”

苏夜说着,用随身携带的柴刀,轻轻划开了其中一个麻袋的封口。

哗啦啦——

一抹耀眼的金黄色,瞬间晃花了刘建国的眼睛。

只见那一颗颗金黄色的苞米粒,如同珍珠一般,在冬的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空气中,一股纯粹而浓郁的粮食甜香,瞬间弥漫开来。

“这……这是苞米?!”

刘建国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一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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