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脚水渐渐凉了,那股子直冲天灵盖的舒坦劲儿也慢慢沉淀下来。
苏夜收回了脚,扯过旁边一块净的破布擦,套上了那双有些破旧的棉鞋。
陆锦瑟红着脸,端起那盆洗脚水,转身倒进了门外的雪地里,发出“哧啦”一声轻响。
“行了,水也洗了,乏也解了。嫂……婉清,开饭吧。”
苏夜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躯几乎将这低矮的土坯房顶破,他的目光落在了灶台前那个风韵犹存的女人身上。
经过昨夜那场近乎野蛮的疯狂,他在面对沈婉清时,那声“嫂子”怎么也叫不出口了。
沈婉清听到他改了口,那张白皙中透着几分憔悴的脸上,顿时飞起两朵红霞。
她没敢抬头看苏夜那极具侵略性的眼睛,只是温顺地应了一声:“哎,小夜子,这就开饭。”
沈婉清转过身,用搭在肩膀上的旧毛巾垫着手,一把掀开了那口大铁锅的木锅盖。
“轰——”
伴随着锅盖掀开,一股浓郁到几乎能让人咬掉舌头的肉香,混合着滚烫的白雾,瞬间在整个屋子里炸开了!
在这物资匮乏、连饭都吃不饱的1979年,这股纯正的野味油脂香气,简直就是世界上最霸道的毒药。
浓厚的白气散去,只见那口大铁锅里,炖了满满一锅的野兔肉!
那只在雪地里肥得流油的大雪兔,被沈婉清剁成了大块,此刻正浸泡在浓郁赤酱的汤汁里,随着“咕嘟咕嘟”的沸腾声上下翻滚。
兔肉上挂着一层亮晶晶的动物油脂,锅边贴着的一圈苞米面饼子,下半截已经被肉汤浸透,吸饱了油水,呈现出一种诱人的金黄色。
咕咚!
刚倒完水进屋的陆锦瑟,死死盯着那口大铁锅,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极其响亮的吞咽声。
小丫头的脸瞬间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却怎么也舍不得从锅里移开。
太香了。
她甚至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吃到一口正经的肉,是在哪年哪月了。
爹虽然也算是个壮劳力,但在这穷山恶水的长白山脚下,工分换来的那点粗粮,本填不饱一家三口的肚子,更别提吃肉了。
沈婉清的眼眶也有些发酸,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翻涌,拿起了灶台上的大粗瓷碗。
在这个年代,男人是家里的天,是顶梁柱,最好的吃食,必须得先进男人的嘴。
她精挑细选,将锅里最肥、肉最厚的几块兔背脊肉、两大勺浓郁的肉汤,全都盛进了第一个海碗里。
满满当当的一大碗肉,上面还搭着两个吸满油水的苞米面饼子,递到了苏夜的面前。
“小夜子,你今天进山搏命,耗了大力气,多吃点肉补补身子。”
沈婉清的声音柔柔的,一双水润的眸子里,盛满了属于的那种死心塌地的依恋。
苏夜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海碗,看了一眼锅里。
沈婉清给自己和陆锦瑟盛的碗里,只有清汤寡水,偶尔飘着几块瘪的兔肋排,剩下的全是用野菜糊弄的菜叶子。
苏夜的眉头微微一皱,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抽痛。
前世,这娘俩就是过着这样连猪狗都不如的子,最后被村里人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这一世,既然老天爷让他带着那个神奇的灰雾空间重活一次,既然他手里还有父亲留下的那把土枪!
他就绝不能再让自己的女人和侄女受半点委屈!
“一起吃。”
苏夜没多说废话,一屁股坐在了炕沿上,用筷子指了指炕桌上的另外两个碗。
沈婉清和陆锦瑟拘谨地在炕桌对面坐下,一人捧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
沈婉清看着碗里飘着点油花的肉汤,低头轻轻抿了一口。
轰!
那股混合着野花椒、大料和纯正动物油脂的浓烈香气,顺着她的舌尖,一路滚烫地滑入胃里。
那是一种久违的、能让人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的满足感。
可是,这口滚烫的肉汤咽下去,沈婉清的视线却突然模糊了。
昨天这个时候,她的男人陆长山,那个像山一样汉子,被黑熊一巴掌开膛破肚,血淋淋地躺在雪地里咽了气。
天塌了。
紧接着就是陆大强和王翠花那两个畜生上门宫,要把她们娘俩赶到大雪地里去冻死。
那时候的她,满心绝望,甚至已经摸到了那把生锈的剪刀,准备带着女儿一起下去陪长山。
可谁能想到,就在她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刻,是眼前这个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苏夜,像一尊神一样站了出来!
他一柴刀劈退了豺狼,他把她们母女护在身后,他连夜进山打回了这肥美的野物……
昨晚,当苏夜那具滚烫而强壮的身体压上来时,她其实是带着一种献祭般的心态,只求这个男人能赏她们娘俩一口饭吃。
但此刻,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兔肉,看着苏夜那宽阔得能挡住所有风雪的肩膀。
沈婉清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再是一朵任人践踏的浮萍了。
她有依靠了。
“吧嗒——吧嗒——”
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从沈婉清那红润的眼眶里滑落,滴进了手里那碗飘着油花的肉汤里,荡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哭出声来,生怕在这个原本该高兴的时刻,扫了苏夜的兴。
“娘,你怎么哭了?”
正小心翼翼捧着碗的陆锦瑟,察觉到了母亲的异样,慌乱地放下了手里的苞米面饼子。
苏夜夹肉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眼皮,那双如同古井般深邃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对面那个正悄悄抹眼泪的女人。
“哭什么?”苏夜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
“没……没什么,小夜子,我是高兴。”
沈婉清赶紧用衣袖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两把,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肉汤,太好喝了,烫了嘴了。”
苏夜的心脏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他太清楚这个女人的眼泪里,包含了多少委屈、多少后怕,又包含了多少对未来的惶恐。
在这个吃人的年代,一个死了男人的绝户寡妇,带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大闺女,简直就是一块扔进狼窝里的肥肉!
村里的光棍,赵二狗那些流氓地痞,哪一个不在暗中眼冒绿光地盯着她们?
“以前的苦子,翻篇了。”
苏夜没有去说什么安慰的软话,他这个人的性格,向来是用做的,不用说的。
他直接伸出筷子,从自己那满满当当的海碗里,精准地夹起一条最肥美、肉最厚实的兔大腿。
“瑟瑟,张嘴。”苏夜看向陆锦瑟。
陆锦瑟愣了一下,看着那几乎有她半个手臂粗、还在往下滴着油脂的兔腿,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
“夜子哥……这、这是给你补身子的,我吃菜叶就行。”
她虽然馋得眼睛都绿了,但骨子里的懂事,还是让她拼命地摇着头。
“让你吃你就吃!哪来那么多废话?”
苏夜眉头一挑,拿出了一家之主的气场,直接将那兔腿强硬地塞进了陆锦瑟的碗里。
“大哥临走前,把你托付给我,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妹子。有我苏夜一口肉吃,就绝不会让你喝汤!”
苏夜的话,掷地有声,在这小小的土坯房里嗡嗡作响。
陆锦瑟看着碗里那冒着热气的兔腿,又看了看苏夜那不容拒绝的严肃神情。
小丫头的眼眶也红了,她再也绷不住了,伸出双手,紧紧地抓住了那兔腿。
她张开小嘴,毫不顾忌形象地狠狠咬下了一大块肉!
炖得酥烂入味的兔肉,在口腔里炸开,那种属于动物脂肪的醇厚香味,瞬间填满了她空虚了十几年的胃。
“唔……”
陆锦瑟吃得满嘴是油,连下巴上都沾上了亮晶晶的汤汁。
她一边大口咀嚼着,一边抬起头,那双带着泪花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夜,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夜子哥,真好吃……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她那副饿极了却又强行想要斯文一点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在雪地里刨食的小兽,看得人心里酸软。
苏夜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刚毅的嘴角终于扯出了一抹柔和的弧度。
前世你惨死在牛棚,这一世,哥要把你养成全村、全镇,甚至全城最金贵的大小姐!
目光一转,苏夜看向了一旁的沈婉清。
沈婉清此刻正拿着一个瘪的苞米面饼子,小心翼翼地蘸着碗里那点肉汤,连锅里剩下的肉渣都不舍得夹一筷子。
她是把苏夜当成了天,把女儿当成了命,唯独没把自己当个人看。
“砰!”
苏夜突然放下筷子,一把夺过了沈婉清手里那个缺了口的破粗瓷碗。
“小夜子,你……”沈婉清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惹得这个男人发了脾气。
苏夜没理她,转身拿起那个破碗,直接走到灶台前。
他拿起大铁勺,“哐当”一声砸进那口大铁锅里!
他本不看什么汤水菜叶,直接从锅底一捞,捞起满满一勺全是肉块的货!
兔排骨、兔里脊、吸满油水的肥肉块……
苏夜一点没客气,直接将沈婉清那个破碗装得像座小山一样冒了尖,肉块都快掉出来了!
端着这座“肉山”,苏夜大步走回炕桌前,重重地墩在沈婉清的面前。
“吃。”
只有一个字,却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霸道。
“这不行啊,小夜子!”
沈婉清慌了神,连连摆手,“你是家里的男人,这好东西必须紧着你造。我一个妇道人家,吃点油水就行了,这肉你留着明天带进山当粮……”
她的话还没说完,苏夜突然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一把按在了沈婉清因为活而有些粗糙、却依旧骨肉匀称的手背上。
男人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惊人,瞬间将沈婉清所有的推脱都压了回去。
沈婉清浑身一僵,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温度,昨夜那蚀骨销魂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她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
“婉清,你听好了。”
苏夜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沈婉清的心尖上。
“以前大哥在,你是大嫂;现在大哥没了,你是我苏夜的女人。”
这毫不掩饰的粗暴宣示,当着陆锦瑟的面说出来,瞬间让沈婉清的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但她的心里,却涌起了一股无法言喻的安全感。
“我苏夜的女人,不用抠抠搜搜地算计着过子!”
苏夜收回手,指了指桌上那满满一锅的野兔肉,眼神中透着一股睥睨一切的狂妄。
“家里那三斤苞米面,你们不用管。我爹留下的那把土枪,既然到了我手里,就绝不会让它生锈。”
“今天能打回野兔,明天老子就能打回野猪、打回黑瞎子!”
说到这里,苏夜摸了摸自己口那处隐隐发热的青色麦穗印记。
那个时间流速是外界三倍的灰雾空间,那个有着神奇黑土地和灵泉水的秘密基地,是他最大的底气。
空间里不仅种着能快速生长的苞米,还存放着另一只大雪兔和一只野山鸡!
那些东西放在空间里,永远都不会坏。
等明天天一亮,他就会带着那些野物去镇上的黑市,换回足够的白面、大米、煤油,甚至布匹。
只要有那个空间在,在这1979年的长白山,他苏夜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把这对母女养得白白胖胖的!
他绝不会把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但他会将这个秘密带来的所有好处,全部倾注在眼前这两个女人身上。
“所以……”
苏夜拿起筷子,将一块肥美的兔肉直接夹到了沈婉清微张的红唇边。
看着女人那满是震惊和迷离的眼神,苏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放开你们的肚皮,给我敞开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