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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49

“验。”

“娘娘的吩咐,奴婢哪敢拿选侍与陛下的恩宠去抵。”

这两句话落完,帐里没了声。

碧玉收好包袱,屈膝行了礼,掀帘出去了。

帐帘刚合拢,秋棠扑到铺边,把嗓音收进喉间。

“小主,她这是不查出血来,不肯回去交差。”

林昭昭盯着帐顶的粗布纹路,没出声。

秋棠急得唇上没了颜色。

“明早她要掐着药碗验,您嘴里含着那口药,开口就是露馅,不开口就是抗令。”

“若当着她的面吐出来,宸妃那边连审都省了。”

林昭昭知道。

含药走三十步的法子,撑不过明天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问了一句。

“秋棠,红花药液入口,舌底的颜色多久能退净?”

秋棠想了想。

“奴婢从前在尚药局见过,红花染痕不肯散,少说也要一个时辰才淡。”

一个时辰。

只咽第一口,舌底的色够碧玉看。

但一口和两口的浓淡不一样。

碧玉验,比着前一对照,迟早看出深浅差了一截。

“今晚去陛下帐中,得把这事说清楚。”

林昭昭坐起来,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秋棠低声问。

“小主是觉得,陛下已经留了后手?”

“他说让我先回来,他想想。”

林昭昭把袖口里的帕子取出来,看了一眼上面那片褐色药渍。

“他若真没想法,今晚这道口谕就不会来。”

白天的营地比往安静得多。

围猎的队伍辰时出了营,马蹄声和号角声远去之后,只剩留守的侍卫和几个宫人。

碧玉在帐里待了大半天,绣了两方帕子,中间出去过一趟,说是取热水。

秋棠悄悄跟到帐帘口瞄了一眼,回来贴近林昭昭耳边。

“碧玉姐姐没往水房去。”

“她转去了西侧帐子。”

西侧。

宸妃带来的人住那边。

林昭昭点了下头,没多说。

碧玉回来时神色如常,端着铜壶进帐,还替林昭昭倒了一杯热水。

“选侍闷了一,晚上能去陛下那边,也算换口气。”

林昭昭接过水喝了一口。

“碧玉姐姐这口气,倒是从西边换回来的?”

碧玉拎壶的手停了一停。

“奴婢找周姑姑要两绣线,手头的颜色不够用。”

林昭昭没追问,放下杯子,继续躺着。

碧玉也没再说话,回到自己铺位上穿针引线。

帐中只剩针扎进布面的细微声响。

入夜。

李德海的人准时到帐外通传。

“选侍,陛下回营了,请选侍过去。”

碧玉放下针线站起来,替林昭昭整了整衣领。

“选侍慢走,奴婢留着灯等您。”

她的手指在领口捻了一下,在那片布料上来回蹭了蹭,似在抚褶皱,又似在确认什么。

林昭昭没有避开,任她整完,转身出帐。

秋棠跟到帐帘边,碧玉在后头叫了一声。

“秋棠妹妹留步吧,陛下跟前不缺人,你去了,反倒叫旁人说选侍不懂规矩。”

秋棠看向林昭昭。

林昭昭微摇了摇头。

帐帘落下。

夜风从山口灌过来,吹得旗杆上的布条猎猎作响。

林昭昭裹紧披风,跟着引路的小太监走过那三十步。

御帐里点着灯,帐帘半掀,暖光铺了一地。

她迈进去的时候,皇帝坐在矮榻上翻一卷册子,身上还穿着猎装,靴子上沾着泥点。

看样子回来没多久。

“臣妾给陛下请安。”

皇帝抬了抬眼皮。

“过来坐,别站着装规矩。”

林昭昭在对面坐下来,手搁在膝上,没急着开口。

皇帝翻了两页册子,合上搁到一旁。

“碧玉今去了西边?”

林昭昭一愣。

她还没说,他已经知道了。

“陛下的消息,比臣妾这双眼还快。”

“这是朕的南苑,若还要等你来报,朕这御帐也该搬去水房旁边听闲话。”

皇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视线从杯沿上方落过来。

“验嘴的事,讲清楚。”

林昭昭把碧玉白天那几句话一字不差复述了一遍。

“她说明早起,每回喝完药,要看臣妾的舌底和牙缝。”

“臣妾当面应了。”

皇帝手指在茶盏上停了一下。

“应得倒顺口。”

“不顺着她,她今晚就不是去西边讨绣线了。”

林昭昭抬眼看他。

“她会去讨一把能捅进臣妾喉咙里的刀。”

皇帝看了她两息,搁下茶盏。

“你想了一,可有路走?”

林昭昭老实摇头。

“有路,可每条路都漏风。”

“说来听听。”

“若两口都咽,舌上的药色自然够。”

林昭昭的指尖碰了碰帕子边沿,又放开。

“可陛下说过连服伤身,臣妾惜命,不敢拿自己试药。”

“若只咽第一口,第二口含着不咽,喝完便借陛下传召离帐,也能躲一两回。”

“可如此,碧玉不必抓证据,只需去长乐宫哭一场,臣妾就说不清了。”

皇帝没接话,伸手从矮榻侧面的匣子里取出一只小竹盒。

盒盖打开,里头躺着几片薄薄的东西,暗红色,晒的花瓣一般。

“认得吗?”

林昭昭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心拢起。

“紫草片?”

“朕今猎了只獐子回来,让李德海去军医帐中取伤药时,顺手拿的。”

“紫草入口,舌面会染成紫红,和红花药液的颜色相差不多。”

“嚼碎了含上半盏茶再吐掉,舌底的色能留小半个时辰。”

林昭昭盯着他掌心那片紫草,脑中飞快地转。

“陛下是要臣妾在这边吐完药,漱完口,再嚼一片紫草,回去给碧玉查?”

“不。”

皇帝把紫草放回竹盒,盖上。

“你回去之后再嚼,路上就掉色。”

“紫草得在你张嘴之前染好,嚼完咽下去,舌色最深。”

林昭昭皱眉。

“臣妾什么时候嚼?”

“碧玉在帐里盯着,臣妾若当着她的面吃这种东西,她能把盒子也拿去给宸妃瞧。”

皇帝看着她,唇边动了动。

“谁让你在她面前嚼?”

他把竹盒朝她推了推。

“明早你来朕帐里吃早膳,朕让李德海在粥里搁一片。”

“你吃完粥回去,舌头已经染好。”

“碧玉兑药,你当着她的面喝,两口都含着,再张嘴让她验。”

“她看见的是紫草底色叠着药液,颜色只会比从前更深。”

“验完你出帐,走回来的路上,把药吐在帕子里。”

林昭昭愣住了。

顺序反过来了。

以前是先含药,走三十步来御帐吐。

现在是先在御帐染舌,回去当面喝,验完再吐。

碧玉看到的每一步都是真的。

喝是真喝,张嘴是真张嘴,舌底的颜色也是真的深。

唯独吐药的时机,从走来的路上,变成了走回去的路上。

碧玉验完嘴之后,没理由再跟着她出帐。

“陛下。”

“嗯。”

“粥里搁紫草,味道会不会怪?”

皇帝垂着眼端起茶。

“明早朕喂你,粥送到嘴边,你只管吃,别把一碗救命粥吃成断头饭。”

林昭昭耳烧了起来。

她把竹盒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试图让自己显得镇定。

“陛下,还有一件事。”

“讲。”

“碧玉今去了西边,见了宸妃的人。”

“臣妾怕她要的,不止两绣线。”

皇帝搁下茶盏,眼底的光沉了几分。

“你觉得她去讨什么?”

林昭昭把竹盒握在掌心。

“讨主意。”

“讨能让臣妾避不开的主意。”

“陛下连着两传召臣妾,碧玉看不见臣妾喝完药后的模样。”

“她疑心已起,可验嘴还没开始,手里没有实证。”

“所以她去找宸妃的人,等一道新的令。”

帐中安静了几息。

皇帝的指腹在膝上点了两下。

“什么令?”

林昭昭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让碧玉捧着碗,一勺一勺送到臣妾嘴边。”

“连臣妾吞咽几次,都替宸妃数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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