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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49

“在。”

林昭昭只吐出这一个字,尾音收得稳。

皇后端着茶盏的手没动,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掂量这一个字能压住几斤祸事。

“胆气倒够。摔坏了脑袋,还记得翻枕头。”

“回娘娘,臣妾夜里睡不沉,翻身时硌着了,拆开一看,才知道枕头里藏着东西。”

“藏着东西。”

皇后把这四个字在舌尖过了一遍。

“你认得?”

“闻着是麝香。”

皇后把茶盏搁到桌面上,瓷底磕出一声轻响。

“闻得出,却不敢说认得。沈氏,你在本宫面前也留半截话?”

林昭昭抬起头,对上那双看不出喜怒的眼。

皇后没有动怒,也没有追问的急迫,只是等着,等她把退路一寸寸交出来。

“臣妾不敢留。”

林昭昭放轻了话音。

“是麝香,贴身久了,孕中人受不得。”

“你家里教过这个?”

“祖父开过药铺,臣妾幼时听过几句。”

皇后点了点头,手指轻叩扶手,殿内只剩这一点细响。

半晌,她才又开口。

“你没扔,没报,反倒带进坤宁宫。沈氏,你是想告状,还是想拿它换命?”

这个问题问得直白。

林昭昭收了收袖口,袖中那个布包硌着手腕,心跳跟着快了两拍。

皇后不是在查案。

她早知道是谁放的。

她要看的,是这个新来的选侍打算把这点证物递向哪一边。

“臣妾只想先把命留到明。”

林昭昭说。

“报上去查不出脚,反会惊了藏刀的人。到那时,死在前头的只会是臣妾。”

皇后的目光停了几息。

“倒还知道刀从哪边来。”

她站起身,走到林昭昭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居高临下看着她。

“本宫给你听一桩旧事。八年前,宸妃入宫时带了个陪嫁丫头。那丫头后来有了身子,孩子记在宸妃名下。生产当夜血崩,人没救回来。”

林昭昭的指甲陷进掌心。

“那孩子呢?”

“三岁没了。太医说胎里亏损。”

皇后转身走回座位,语气里听不出怜悯。

“宸妃哭了七,阖宫都夸她慈母心肠。”

林昭昭唇上发。

手法没有换过。

上一个人死了,孩子也没留下。

而她,是第二个被选中的肚子。

“娘娘说这些,是要臣妾记住长乐宫的恩典。”

“你记得越清楚,活得越久。”

皇后垂眼看她。

“本宫帮不了你。你品级低,本宫一伸手,宸妃就知道你把东西递到了坤宁宫。”

林昭昭点头。

“臣妾明白。”

“但你去养心殿时,记住一件事。”

林昭昭竖起耳朵。

“陛下若问长乐宫待你如何,你别诉苦,也别求搬。”

“那臣妾该怎么答?”

“答好。只答这一个字。”

林昭昭怔了一息。

皇后的目光移向窗外,晨光已经铺进殿门。

“你一开口求挪宫,宸妃便知道你察觉了。下一回,她不会再往枕头里塞东西。”

林昭昭后背的汗凉透了。

“去吧。”

皇后的声音又恢复了请安时的疏离。

“陛下等着呢。”

林昭昭跪下行了大礼,起身退出殿外。

坤宁宫的石阶被光照得发白,她眯了眯眼才适应过来。

春杏和秋棠在宫道拐角等着。

看见她出来,春杏小跑过来接了一把。

“小主,宸妃娘娘先回去了,说您直接去养心殿,不必再绕回长乐宫。”

秋棠凑近半步,话贴着喉咙滚出来。

“皇后娘娘留您,是问枕头的事吗?”

林昭昭没有回答。

她看了一眼坤宁宫合上的殿门,转身往养心殿方向走。

“秋棠,我问你一件事。”

“小主请说。”

“我侍寝那晚,被送去之前喝过什么?”

秋棠脚下慢了半拍。

“碧玉端来过一碗安神汤,说是方嬷嬷亲手熬的,给小主暖身。奴婢拦了一句,碧玉便说这是娘娘的恩典。小主那会儿还迷糊,喝完人就软了,被扶上辇时眼睛都没睁开。”

林昭昭吐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三个人到了养心殿门口,李德海已经候在台阶下,笑眯眯迎上来。

“选侍来了,陛下在偏殿等着呢。”

林昭昭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偏殿不大,陈设简朴。

一张书案,一把圈椅,窗边摆了盆兰花,光从窗格子里洒进来,照得满室明亮。

一个人坐在圈椅上,手里拿着一本折子在翻。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了头。

林昭昭跪下。

“臣妾参见陛下。”

“起来,坐。”

声音不算低沉,带着几分随意。

林昭昭站起身,走到案边的绣墩上坐下,双手搭在膝头,没有抬眼。

安静了片刻。

“抬头吧。”

对面传来一声短笑。

“朕又不吃人。”

林昭昭抬起头。

面前这人三十出头的年纪,五官说不上英俊但也不平庸,眉眼间有一股散淡的气质。

他没穿龙袍,一身石青色便服,头上只束了玉簪。

不像坐拥天下的帝王,倒像个在书房消磨半的闲人。

他打量了她一会儿,把折子搁到一旁。

“脸色比前几强些了。听说你磕了头,养了好几才肯出门。”

“谢陛下挂念,臣妾已经好多了。”

“朕记得那晚,你对朕说了一句话。”

林昭昭膝上的手指收紧了半分。

她不知道原身那晚说过什么。

“陛下恕罪,臣妾脑子受了伤,好些事接不上。”

皇帝歪了歪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兴味。

“你说,你不想来。”

林昭昭指尖贴着裙面,一时没有接话。

皇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神态仍像闲谈。

“朕坐这个位子十二年,头一回听见有人到了养心殿,还敢说不想来。当时觉得新鲜,今又想起了。”

他放下茶盏,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

“所以朕今叫你来,只问一句。”

他停了停。

“那碗送你上辇的安神汤,你当真不知道里头添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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