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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22

范清辞说要“做点东西”,青萝以为小姐只是小孩子心性,病好了又想折腾什么新鲜玩意儿。毕竟以前的小姐也喜欢让丫鬟们摘花摘草,捣烂了说是做胭脂,最后弄得到处都是汁水,被夫人骂了好几回。

但这一次,青萝很快就发现事情不对劲。

小姐让她去厨房要东西,列的单子古怪得很——猪油、草木灰、盐、还有桂花。猪油是厨房每天都要熬的,草木灰更是不值钱的废料,盐倒是不便宜,但也不算稀罕。最奇怪的是,小姐还要了一个小石磨和一块细纱布。

“小姐,您要这些东西做什么?”青萝忍不住问。

范清辞正在床上盘腿坐着,手里拿着一支细毛笔,在一个废纸笺上写写画画。五岁的小手写毛笔字还有些吃力,但她写得极慢极认真,落笔竟然有模有样。

“做肥皂。”她头也没抬。

“肥皂?那是何物?”

“洗衣服用的。比皂角好使。”

青萝一脸茫然,但她是个忠心的小丫头,小姐说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她把单子交给厨房的王妈妈,王妈妈倒是爽快,大手一挥就把东西备齐了,还多给了一小罐蜂蜜,说是“小姐病刚好,吃点甜的补补身子”。

范清辞要这些东西,确实是要做肥皂。

她前世虽然是跨国集团的CEO,但大学时期学的是化学工程,后来转行读了MBA。做肥皂是最基础的化学知识——油脂加碱,发生皂化反应。古代没有氢氧化钠,但草木灰泡水过滤后得到的碱液,主要成分是碳酸钾,同样能用来制皂,只是效果差一些,需要更长的反应时间。

她没打算做出什么高端货。肥皂这种东西,在古代属于绝对的“新奇特”,哪怕只是最普通的配方,也能卖出高价。更重要的是,这是她在这具五岁身体里,第一次展示“与众不同”的机会。

她要让父母看到,这个女儿不是普通的孩子。

当天下午,范清辞就让青萝扶着她去了厨房。她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走两步就要喘一喘,但她坚持亲自作——不是因为她不信任别人,而是这种化学反应需要精准控制火候和比例,交给一个不懂化学的古人,九成九会失败。

王妈妈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圆脸大耳,笑起来很和气。她看着大小姐亲自跑到厨房来,又是担心又是好笑:“哎哟我的小姐,您这才刚好,怎么就往厨房跑?这里油烟大,熏着您可怎么好?”

“王妈妈,借你的灶台用一用。”范清辞说话脆生生的,五岁的小孩踮着脚才能看到灶台上的锅,样子有点滑稽,但语气却是一副不容置疑的派头。

王妈妈看了青萝一眼,青萝冲她摇了摇头,意思是“别问了,我也搞不懂”。王妈妈只好笑着让出灶台,吩咐小丫鬟们在一旁守着,生怕火烫着小姐。

范清辞先做准备工作。她把草木灰用细纱布包好,泡在温水里,反复过滤,得到一盆灰白色的碱液。这步最简单,但最耗时,碱液的浓度直接决定肥皂能不能做成。她在前世实验室里做过无数次滴定实验,现在没有仪器,只能靠经验——碱液舀起来往下倒的时候,要是像油一样黏稠,浓度就差不多了。

过滤了三遍之后,她让青萝把碱液倒进锅里,小火慢慢熬。

另一边,她把猪油切成小块,放进另一个锅里隔水加热融化。猪油熬到七八成热的时候,她让青萝把碱液一点点倒进去,一边倒一边用长竹筷不停地搅拌。

这一步最关键。碱液和油的比例必须精确,碱多了肥皂会烧手,油多了肥皂软塌塌不成型。范清辞没有天平,全靠目测和手感——她盯着锅里混合物的颜色和稠度,在合适的时机让青萝停手。

搅拌的过程枯燥又漫长。青萝搅了半盏茶的功夫就胳膊酸了,换了一个小丫鬟继续搅。范清辞坐在灶台旁的小凳子上盯着,时不时说一句“快一点”“慢一点”“别停”。

厨房里的婆子丫鬟们围了一圈看热闹,窃窃私语。

“大小姐这是在做什么?”

“不知道,看着像在熬什么膏子。”

“闻着倒挺香的,有桂花味儿。”

范清辞确实在最后一步加了桂花。不是桂花油,是她让青萝用蜂蜜把鲜桂花碾碎后调成的糊糊,搅进皂液里,能起到增香和轻微着色的作用。

混合物在锅里慢慢变得浓稠,颜色从浑浊的灰白色变成了半透明的淡黄色。范清辞让撤火,把皂液倒进一个提前准备好的浅木盒里,表面撒了一层桂花,然后放在阴凉处等着凝固。

“好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这个时候就能用了。”

王妈妈凑过来看了看木盒里那层半凝固的膏状物,半信半疑:“这东西真能洗衣服?”

“明天你就知道了。”范清辞笑了笑,让青萝扶她回房。

她累极了。五岁的身体本来就弱,大病初愈又折腾了将近两个时辰,回到房间的时候脚都是软的。但她心里是高兴的——配方没出问题,过程也很顺利,只要凝固后效果达标,这就是她在这个时代的第一桶金。

当夜她睡得极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第二天下午,木盒里的肥皂彻底凝固了。

范清辞让青萝把整块肥皂从木盒里倒出来,切成大小均匀的小方块,每一块都带着星星点点的桂花碎屑,表面微微泛着油脂的光泽,闻起来是猪油混合桂花的甜香,说不上多高级,但绝对让人想凑过去多闻两下。

“拿去试试。”范清辞拿起一块肥皂,递给青萝。

青萝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在手心里捏了捏,滑溜溜的,手感细腻得不像话。她走到院角的洗衣盆边,找了块沾了泥渍的帕子,沾了水,拿肥皂在上面搓了几下。

白色的泡沫冒了出来。

青萝瞪大了眼睛。

她在范家当了三年丫鬟,洗衣服用的是皂角,搓半天才出一点沫,去污效果也一般。可这块“肥皂”才搓了几下,帕子上的泥渍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下去,泡沫又细又密,用水一冲,帕子白得像新的一样。

“天哪!”青萝举着帕子跑回来,声音都变调了,“小姐,您看!这帕子洗得比皂角净十倍!不,一百倍!”

围过来的丫鬟婆子们传着看了那块帕子,一个个啧啧称奇。王妈妈更是直接把肥皂抢过去,自己找了一条油腻腻的抹布试——她这辈子洗抹布最头疼的就是油渍,皂角本洗不净,得用热水加碱面反复搓。可这肥皂只搓了几下,抹布上的油渍就没了,搓出来的泡沫都是灰色的,一冲水,抹布净净。

“这……这……”王妈妈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大小姐,这是您做出来的?”

范清辞坐在廊下的椅子上,晒着冬里难得暖和的太阳,眯着眼点了点头。

“这东西叫什么?”

“肥皂。”

“肥皂……”王妈妈念叨了两遍,猛地一拍大腿,“小姐,这东西要是拿出去卖,那些成天洗衣服的婆子丫鬟不得抢疯了?”

范清辞笑了。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王妈妈,肥皂的事先别往外说。我自有用处。”

王妈妈连忙点头。她虽然不知道大小姐要做什么,但这几年伺候下来,她早就看出来这位大小姐跟别家的小姐不一样——五岁的孩子,说话做事比十五岁的还沉稳,绝对不是凡人。

范清辞让青萝把切好的肥皂用油纸一块块包好,一共得了十六块。她拿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算了一下成本:猪油用的是厨房的下脚料,不算钱;草木灰本来就是废料,不算钱;盐和桂花加起来不到二十文;蜂蜜是王妈妈送的,没花钱。十六块肥皂的总成本不超过二十五文,平均每块不到两文钱。

这种肥皂要是拿到市面上卖,按照它的去污效果和新鲜程度,定价一百文一块都算便宜的。保守估计,每块净利润九十八文,利润率四千九百个百分点。

暴利。

范清辞把肥皂放回托盘里,抬头看了看天。冬的阳光刺得她微微眯眼,她突然想起了前世读过的一句话——“资本的原始积累,从来都是血淋淋的。”

她没有血可以流,但她有脑子。

这十六块肥皂,她不打算卖。

“青萝。”

“奴婢在。”

“把这些肥皂,分给府里的丫鬟婆子们。每人一块,让她们试用。告诉她们,用了之后跟我说好不好用。”

青萝愣了一下:“小姐,都分出去?不卖钱?”

“先让她们想要,再让她们买不到。想要的人越多,这东西就越值钱。”范清辞说完,自己先笑了——这话她前世说过无数遍,每次都是坐在董事会的长桌前,对着西装革履的高管们说的。现在从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嘴里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点魔幻。

但道理是一样的。

青萝虽然听不懂“想要的人越多越值钱”是什么意思,但她无条件相信自家小姐。她把肥皂一块块分下去,厨房的婆子、院里的丫鬟、甚至连马房的小厮都分到了一块——虽然小厮们用不上,但拿回去给自家媳妇用也是好的。

当天晚上,整个范府都知道了:大小姐做出了一种叫“肥皂”的神奇东西,洗衣服比皂角强一百倍。

消息传到了母亲林氏的耳朵里。

林氏是个温和的女人,三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看着像二十七八。她对女儿向来纵容,但也时常担心女儿太出格会被人说闲话。听说女儿在厨房折腾了一下午做出一堆“肥皂”,她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皱眉。

“清辞,你身子才好,怎么就去厨房胡闹?”林氏坐在女儿床边,伸手探她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之后才松了口气,“那些粗活让下人做就是了,你是范家的大小姐,别总往厨房跑,传出去像什么话。”

范清辞躺在被窝里,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娘,我就是无聊嘛。而且我做的东西真的很好用,您明天试试就知道了。”

林氏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心一软,叹了口气:“行了,你高兴就好。不过明天不许再去了,好好养身子。”

“知道了娘。”

林氏又絮叨了几句,替女儿掖好被角,吹了灯出去了。

黑暗中,范清辞睁开眼,盯着帐顶那个模糊的绣花图案,嘴角慢慢翘起来。

母亲的反应在她预料之中。在长辈眼里,她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做肥皂只是“胡闹”。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用不了多久,整个范府都会离不开她做的东西。到那时候,“胡闹”就会变成“天赋”。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肥皂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餐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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