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要开粮铺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沸油锅。
整个临水城炸了。
“什么?林北要卖粮食?他不是卖布的吗?”
“跨界也没这么跨的吧?布和粮食,八竿子打不着啊!”
“听说价格比钱家低三成,这不是明摆着要跟钱万贯对着吗?”
议论纷纷,有人看好,有人看衰,更多的人是看热闹。
钱万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喝茶。他先是愣了三秒钟,然后把手里的茶杯摔在了地上。
“他敢!”
王师爷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提醒:“钱老板,他已经在城东租了铺面,正在装修。据说赵半城给他提供了粮源渠道,第一批粮食已经从青州运过来了。”
“赵半城!”钱万贯咬牙切齿,“这个老匹夫,居然跟外人一起对付我!”
“钱老板,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王师爷压低声音,“林北的粮铺如果真开起来,价格比您低三成,您的生意会受很大影响。”
“他卖多少?”
“听说粗粮打算卖七十文一斗,细粮一百文。”
钱万贯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粮铺,粗粮卖一百文,细粮卖一百五十文。林北的价格,刚好是他价格的七成。
“他疯了?这个价格,他赚什么?”
“据说是薄利多销。而且赵半城给他提供的运输渠道成本很低,他确实有降价的空间。”
钱万贯在屋里来回踱步,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的。
“不行,不能让他开起来。”
“钱老板的意思是……”
“去,找几个人,把那个铺面给我砸了。”
王师爷犹豫了一下:“钱老板,这样做是不是太明显了?林北要是告到官府……”
“告?他告谁?县太爷是我本家,他能告赢?”
王师爷一想也对,点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当天夜里,城东。
林北新租的铺面正在装修,几个工匠白天活,晚上把工具留在铺子里,锁了门各自回家。
半夜三更,十几条黑影摸到了铺面门口。
为首的一个蒙面大汉,手里提着一铁棍,冲身后的人一挥手:“砸!”
话音未落,铺面两边的巷子里突然亮起了十几盏灯笼。
王大锤从左边巷子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彪形大汉,个个手里拿着家伙。
“哟,大半夜的,这是要嘛呢?”
蒙面大汉们愣住了。
王大锤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砸场子?问过我没有?”
为首的那个蒙面大汉认出了王大锤,脸色一变:“王、王老板……”
“认识我?”王大锤走近几步,借着灯笼的光看清了对方的脸,“哦,是你啊,钱万贯手底下的阿豹。怎么着,钱老板这是要改行当强盗了?”
阿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王大锤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大得让阿豹腿一软:“回去告诉钱万贯,林北是我王大锤的兄弟。他的铺子,谁动谁死。听明白了吗?”
阿豹连连点头,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铺子二楼的窗户后面,林北看着这一幕,对身边的阿福说:“你看,当初跟王大锤搞好关系,是不是很有先见之明?”
阿福佩服得五体投地:“少爷,您是不是早就料到他们会来砸铺子?”
“当然,”林北打了个哈欠,“钱万贯这个人,做生意不行,搞歪门邪道一套一套的。不过没关系,他出什么招,我接什么招。”
七天后,林记粮铺开张了。
开张这天,场面比林记布坊开业时还要火爆。
天还没亮,门口就排起了长龙。有拿着米袋的老百姓,有提着篮子的大妈,甚至还有周边几个县的粮贩子,专门赶来进货的。
林北站在门口,拿着一个铁皮做的扩音筒——这是他让铁匠专门打的,古代版“扩音器”——对着人群喊话:
“各位乡亲!林记粮铺今天开业!粗粮七十文一斗,细粮一百文一斗!每人限购五斗!先到先得!”
人群沸腾了。
“真的七十文?钱家卖一百文呢!”
“这价格也太便宜了吧?林老板不会亏本吗?”
“管他亏不亏,便宜就行!”
铺门一开,人群蜂拥而入。
阿福和几个新招的伙计忙得脚不沾地,称粮的称粮,收钱的收钱,发货的发货。
苏晚晴坐在柜台后面,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眼睛盯着每一个进出的数字,一丝不苟。
林北站在门口,看着这人山人海的场面,嘴角挂着满意的笑容。
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老汉挤到林北面前,眼眶通红:“林老板,您这粮价是真的吗?我老头子活了六十年,从来没买过这么便宜的粮。”
林北看着老汉那双粗糙的手,心里微微一动。
“大爷,是真的。以后您就来林记买粮,保证比别处便宜。”
老汉抹了把眼泪:“谢谢林老板,谢谢您。”
这一幕被很多人看在眼里。
林北知道,这不仅仅是生意。
这是民心。
林记粮铺开业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全城。
钱万贯坐在家里,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越来越难看。
“第一天卖了多少?”他问。
“据说是……八百斗。”
钱万贯的手抖了一下。
八百斗。这个量,相当于他粮铺三天的销量。
“第二天呢?”
“还不知道,但听说排队的人比第一天还多。”
钱万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做了二十年粮食生意,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不是因为他没本事,而是因为他的本事都用在了“怎么涨价”上,从来没想过“怎么降价”。
林北的出现,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的所有无能。
“去,”钱万贯睁开眼,眼神里满是狠厉,“去找周德茂、吴云峰他们,就说我有事商量。”
当天晚上,钱万贯的府邸灯火通明。
六大商号的老板齐聚一堂。
盐商周德茂,五十多岁,瘦高个,留着一把山羊胡子,说话慢条斯理:“钱老板,你叫我们来,是为了林北的事吧?”
“没错,”钱万贯咬牙切齿,“这个林北,欺人太甚。今天开粮铺,明天就可能开盐铺、开茶铺。到时候,咱们六家的生意全得被他搅黄。”
茶商吴云峰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脾气暴躁:“他敢!他要是敢开茶铺,我让他进不到一两茶叶!”
瓷商李万山是个精明的老头,捋着胡子说:“问题是,他有赵半城撑腰。赵半城是商会会长,跟知府大人有交情。咱们动林北,就等于动赵半城。”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把我们的生意抢走?”吴云峰拍桌子。
一直没说话的酒商杜九开口了,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林北这个人,我打听过了。他不是临水城本地人,他爹林远山做生意赔了钱跑路了。他之前就是个纨绔子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了窍。”
“你的意思是……”周德茂问。
“我的意思是,他背后可能有人,”杜九说,“不然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可能想出这么多歪门邪道。”
众人沉默了。
他们都不愿意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林北的手段,确实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不管他背后有没有人,”钱万贯一拍桌子,“我们必须联手。单打独斗,我们谁都不是他的对手。但六家联手,他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得给我趴下。”
六个人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一份“六商联盟”的协议,在钱万贯的书房里签下了。
与此同时,林记布坊的后院。
林北、苏晚晴、赵半城、王大锤四个人围坐在一张小桌旁,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
赵半城把今天收到的消息告诉了林北:“钱万贯联合了六大商号,要对你进行全面围剿。”
“我知道,”林北夹了一口菜,嚼得津津有味,“我等的就是这个。”
“等的就是这个?”赵半城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林北放下筷子,“赵老爷,你想想,如果一个个地收拾,要收拾到什么时候?不如让他们抱团,一锅端。”
赵半城看着林北那张年轻的脸,忽然觉得自己真的老了。
这个年轻人的胆量,已经不是“胆大包天”能形容的了。他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你打算怎么端?”赵半城问。
林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放下手里的账本,清了清嗓子。
“据我这段时间的调查,六大商号有一个共同的弱点——他们的供应链都很脆弱。”
“怎么说?”赵半城来了兴趣。
“钱万贯的粮食,主要来自青州、登州两个地方。周德茂的盐,来自官盐渠道,但私盐占了三成。吴云峰的茶叶,来自杭州、徽州。李万山的瓷器,来自景德镇。孙仲和的药材,来自亳州。杜九的酒,来自汾阳。”
苏晚晴一口气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们的共同问题是——都没有自己的运输渠道,全靠中间商。这意味着,如果有人能控制运输,就能卡住他们的脖子。”
赵半城的眼睛亮了:“你是说……”
“我是说,”林北接过话头,“临水城虽然不大,但它是连接青州、登州、杭州的交通要道。水路有运河,陆路有官道。谁控制了物流,谁就控制了临水城的命脉。”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用手指在临水城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我要做的,不是一家一家地跟他们打价格战。我要建一个‘林记物流’,把临水城进出的所有货物,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赵半城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计划,比他想象的还要宏大。
“你知道这需要多少钱吗?”赵半城问。
“知道,”林北说,“前期至少需要五千两。”
“五千两?你上哪弄五千两?”
林北笑了,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翻开账本,报出一串数字:“林记布坊现有预充值余额三千二百两,账面现金一千八百两,合计五千两整。”
赵半城瞪大了眼睛:“你们布坊才开了多久,就有五千两?”
“这就是‘预充值’的威力,”林北说,“客户的钱在我手里,货在我手里,我可以用这些钱去做更大的事。”
赵半城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明白林北的商业模式了——不是卖布赚钱,而是用卖布积累的资金和客户,去做更多的事。
布坊只是入口。
会员卡是锁客工具。
预充值才是真正的现金牛。
至于卖什么,反而不重要了。
“林北,”赵半城站起来,伸出手,“算我一个。我出三千两,占三成。”
林北看着赵半城伸出的手,笑了。
两只手握在一起。
苏晚晴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上扬。
王大锤在旁边看得热血沸腾,一拍桌子:“也算我一个!我出五百两!虽然不多,但够意思吧?”
“够意思,”林北笑道,“阿福,拿酒来。”
阿福屁颠屁颠地跑去拿酒。
月光下,四个人举杯,一饮而尽。
临水城的夜空很亮,星星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林北仰头看着那些星星,心里想着——
钱万贯,你以为六家联手就能赢?
你连我的底牌都没看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