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衡发动总攻的那天,是十一月十七,周六。
我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天早上我刚从上海回来不到一周,工作室和盛大的框架刚刚敲定,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游戏里就炸了。
早上八点,苏小暖给我打电话,声音很急:“林越,快上线,战盟的人在沙巴克集结了。”
我牙刷还叼在嘴里,立刻打开电脑登录游戏。画面加载完毕的那一刻,我看到了沙巴克城外密密麻麻的红名——不是几十个,不是几百个,是铺天盖地的、一眼望不到头的红色ID。
战盟·霸天、战盟·天涯、战盟·铁血、战盟·风云——五百多人,阵型整齐,气腾腾,把沙巴克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行会频道里已经炸了锅。
“,这么多人?”
“五百个?不止吧,我看着至少有六百!”
“霸天这孙子是要拼命啊!”
“怕什么,跟他们!”
江南烟雨在行会频道里发了两个字:“死战。”
所有人安静了。
死战。不是“备战”,不是“迎战”,是“死战”。这两个字从江南烟雨嘴里说出来,意味着没有退路,没有投降,没有第二种可能。赢了,沙巴克还是我们的;输了,烟雨阁从今天起就不存在了。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江辰发来的消息:“这场仗,你来指挥。”
我没有推辞。没有时间推辞,也没有必要推辞。论作,我全服第一;论战术,我有上一世十年的经验;论情报,我有金手指的敌方分析。这场仗,除了我,没有人能指挥。
我在行会频道里发了一条消息:“所有人,比奇城仓库。”
烟雨阁的在线人数是一百八十七人。比战盟少了三百多人,但比我们预想的要多。因为在战盟开始集结之后,江南烟雨紧急联系了所有能联系到的兄弟,有些人从被窝里爬起来,有些人从单位请假跑出来,有些人甚至从外地赶回来。
一百八十七人,每一个人都是烟雨阁的兄弟。不是用钱雇来的,不是用装备骗来的,而是一起打怪、一起升级、一起被追、一起反、一起在沙巴克城墙上站过三天三夜的兄弟。
这种情谊,周子衡不懂。他只会用钱收买人心,只会用利益捆绑关系。他以为五百人对一百八十七人,必胜无疑。他不知道,在传奇里,有一百八十七个愿意为你挡刀的人,比五百个只为钱卖命的人,强十倍。
“报一下各队人数。”我在行会频道里说。
“战士队,六十二人。”队长是“铁骨”,一个从开服就跟着江南烟雨的老兵。
“法师队,七十一人。”队长是苏小暖。
“道士队,五十四人。”队长是“青山”,一个沉默寡言但技术过硬的道士。
“总计一百八十七人。”苏小暖汇总了数据,“对方大约五百到六百人,具体数字不清楚。”
“我知道。”我说,“五百三十七人。战士二百一十,法师一百八十,道士一百四十七。”
行会频道里安静了一瞬。没有人问我怎么知道的,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凌霄总有办法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战盟的阵型是标准的正面强攻阵型。”我继续说,“前排战士,中排法师,后排道士。他们的弱点是侧翼和后方,因为人太多,阵型拉得太开,侧翼的防御很薄弱。”
“我们的策略是——放弃正面防守,把城门让给他们。”
“什么?”铁骨第一个跳出来,“让城门?那不是找死吗?”
“不是找死,是诱敌深入。”我调出一张沙巴克的地图,在上面标了几个点,“城门让给他们,让他们冲进来。但他们冲进来之后,会发现城内是一个口袋阵。我们的战士守在皇宫门口,法师站在城墙上,道士在中间加状态。他们进来的越多,挤得越紧,法师的群攻伤害就越高。”
“等他们挤成一团的时候,我们的法师团同时放火墙和冰咆哮。火墙叠加冰咆哮,伤害翻倍。他们人越多,死得越快。”
“然后呢?”铁骨问。
“然后,等他们阵型乱了,我们的战士从皇宫门口反冲锋,把他们的前排打散。法师从城墙上跳下来,从两侧包抄。道士在后面加血加防,不要冲太前。”
“这一仗,我们不求全歼,只求打退。只要他们退了,士气就崩了。士气崩了,人数再多也没用。”
行会频道里沉默了几秒。然后铁骨发了一条消息:“我听你的。”
“我也听你的。”青山说。
“他娘的!”有人在喊。
“烟雨阁必胜!”
江南烟雨在行会频道里发了最后两个字:“出发。”
所有人开始向沙巴克城集结。一百八十七人,穿着统一的蓝色行会战袍,从比奇城出发,穿过盟重省的荒野,向西北方向的沙巴克城挺进。
我站在沙巴克城的城墙上,看着远处黑压压的战盟大军,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五百三十七人对一百八十七人,人数差距将近三倍。如果正面硬刚,我们必输无疑。但如果战术得当,利用地形和阵型优势,我们至少有一半的胜算。
一半。够了。
“凌霄。”苏小暖走到我身边,“烟雨问你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我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和药水。
“紧张吗?”
“不紧张。”
“撒谎。”苏小暖笑了,“你的手在抖。”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
上一次这么兴奋,是在沙巴克攻城战里单霸天的时候。那是我重生以来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我不是在玩游戏,我是在战斗。
而今天,是一场真正的战斗。
“开战。”江南烟雨在行会频道里发了两个字。
战盟开始冲锋了。
五百多人同时冲锋,那场面比上一次沙巴克攻城战还要壮观。大地在颤抖,空气在燃烧,整个世界都在晃动。战士冲在最前面,法师在后面放火墙和雷电术,道士在中间加血加防。他们的阵型非常整齐,显然是经过反复训练的。
周子衡不只是有钱,他还有脑子。他知道怎么组织人,怎么训练人,怎么打仗。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完全可以把战盟打造成一个比烟雨阁更强大的行会。
但我不给他时间。
“城门让开!”我在行会频道里喊。
守在城门口的战士迅速向两侧散开,让出了一条通道。战盟的前排战士冲进了城门,然后是法师,然后是道士。他们像水一样涌进来,挤满了沙巴克城内的每一条街道。
“法师团,放火墙!”
苏小暖带着法师团在城墙上同时释放火墙。橘红色的火焰从城墙上倾泻而下,铺满了城内的每一条街道。冲进来的战盟成员被火焰包围,血量飞速下降。
“冰咆哮!”
法师团切换技能,冰咆哮从城墙上砸下来。蓝白色的冰风暴在火焰中炸开,火焰叠加冰咆哮,伤害翻倍。战盟的前排战士甚至来不及喝药水,就倒在了火与冰的交织中。
“他们中计了!快撤!”有人在战盟的指挥频道里喊。
但来不及了。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涌,前面的人想往后退,两股人流挤在一起,把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我们的火墙和冰咆哮在人群中疯狂输出,战盟的伤亡数字急剧上升。
“战士团,反冲锋!”我在行会频道里喊。
铁骨带着六十二个战士从皇宫门口冲了出来。裁决之杖、炼狱、修罗斧,各种武器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们像一把尖刀,进了战盟混乱的阵型中。
“法师团,跳下城墙,两侧包抄!”
苏小暖带着法师团从城墙上跳下来,分成两队,从左右两侧包抄。雷电术像雨点一样砸在战盟的侧翼,把他们的阵型彻底打散。
“道士团,中间支援!”
青山带着道士团在中间穿梭,给战士加血加防,给法师加魔加速。黄色的符咒在战场上飞舞,像一群金色的蝴蝶。
战盟开始溃败了。
有人开始逃跑,有人站在原地发呆,有人在公屏上骂娘。霸天试图组织反击,但他的命令在混乱中本传不出去。天涯试图带着法师团突围,但被我们的火墙死死拦住。
“霸天倒了!霸天倒了!”行会频道里有人喊。
我往战场中央看去,霸天正躺在地上,头顶上飘着灰色的“死亡”二字。铁骨的裁决之杖上还沾着他的血。霸天倒下的那一刻,战盟最后一点士气也崩溃了。
所有人都在跑。战士跑,法师跑,道士跑。他们丢下了满地的药水和装备,像被惊扰的羊群一样四散奔逃。
“不要追了。”我在行会频道里说,“守住城门,防止他们反扑。”
没有人问我为什么不追。因为他们知道,追溃兵没有意义。打退他们一次,就能打退他们第二次。我们需要做的是守住沙巴克城,而不是追逃兵。
战盟的第一次冲锋,被我们打退了。
伤亡统计:烟雨阁阵亡三十二人,战盟阵亡至少两百人。
三比一。我们在人数劣势的情况下,打出了三比一的交换比。
行会频道里一片欢腾。
“凌霄牛!”
“烟雨阁万岁!”
“再来啊!来多少多少!”
但我知道,战争远没有结束。
“报一下剩余药水。”我在行会频道里说。
“战士队,药水还剩百分之六十。”
“法师队,百分之四十。”
“道士队,百分之五十。”
不够。我们的药水消耗太快了,尤其是法师团,火墙和冰咆哮都是耗蓝大户。如果战盟再组织一次冲锋,法师团的蓝可能撑不住。
“所有人,把药水分给法师团。”我在行会频道里说,“战士留红药就行,道士留符咒就行,其他的全给法师。”
没有人质疑,没有人犹豫。药水像流水一样从战士和道士的背包里转移到法师的背包里。不到十分钟,法师团的药水就补满了。
“凌霄,他们又来了。”苏小暖的声音在行会频道里响起。
我往城下看去。战盟的人正在重新集结,这一次他们的阵型变了。不再是正面强攻,而是分成了三路——左路、中路、右路。
周子衡在调整战术。他知道正面强攻打不进来,所以改用三路包抄。
“烟雨,你带战士守中路。”我在行会频道里说,“铁骨,你带一队战士守左路。青山,你带道士守右路。法师团跟我上城墙,机动支援。”
“收到。”
战盟的三路大军同时发动了进攻。左路攻势最猛,铁骨的战士队被压得抬不起头。我带着法师团赶到左路,火墙和冰咆哮砸下去,暂时稳住了阵线。
但右路又出了问题。青山的道士队扛不住战士的冲锋,防线开始动摇。我又带着法师团赶到右路,雷电术劈下去,打退了敌人的进攻。
来回奔波,法师团的蓝消耗得很快。虽然药水充足,但喝药水需要时间,技能有冷却,不可能无间断输出。
“凌霄,撑不住了!”铁骨在行会频道里喊,“左路人太多了!”
我往左路看去。至少一百个战士在冲击左路防线,铁骨的战士队已经阵亡了一半。剩下的几十个人在拼命抵挡,但人越来越少,防线越来越薄。
“左路撤退,收缩到皇宫!”我咬着牙下了命令。
铁骨带着剩下的战士撤回了皇宫门口。左路失守,战盟的人从左侧涌了进来。中路和右路也岌岌可危,我们的防线在全面收缩。
“所有人,退守皇宫!”我在行会频道里喊。
一百八十七人,现在还剩一百二十人。我们在皇宫门口组成了最后一道防线。身后就是皇宫——沙巴克城的核心。如果这里被攻破,沙巴克城就丢了。
“守住!守住!”苏小暖的声音在行会频道里响起来,带着一种近乎嘶哑的决绝。
战士顶着战士,法师顶着法师,道士顶着道士。没有人在后退,没有人在逃跑。每一个人都知道,身后就是皇宫,就是沙巴克城,就是烟雨阁的荣誉。
我的蓝已经见底了。药水在冷却,喝不了。我的血量也只剩一半。没有魔法盾,没有瞬移,我站在皇宫门口,像一个活靶子。
战盟的人看到了我残血,朝我冲了过来。
“凌霄,小心!”苏小暖挡在了我面前。
她的法师比我还脆,本扛不住战士的一刀。裁决之杖砍下来,她的血条瞬间见底。
“苏小暖!”我喊的是她的真名。
她没有倒。江南烟雨从旁边冲过来,一记烈火剑法砍在了那个战士身上,把他打退了。然后他挡在我们面前,举着裁决之杖,像一堵墙。
“谁也不许动他们。”他在行会频道里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战盟的人犹豫了。不是因为他们打不过江南烟雨,而是因为他的眼神——那种眼神,让人不敢靠近。
“!”霸天的声音在战盟的指挥频道里响起。
战盟的人不再犹豫,朝我们冲了过来。江南烟雨一刀砍倒了冲在最前面的战士,但更多的战士涌了上来。他的血量在飞速下降,红药水一瓶接一瓶地喝,但架不住人太多了。
“烟雨!”铁骨冲过来,挡在了江南烟雨面前。一刀,两刀,三刀。铁骨的血条见底了,但他没有退。
“铁骨!”青山冲过来,挡在了铁骨面前。一刀,两刀。青山的血条见底了,但他也没有退。
一个接一个,烟雨阁的战士挡在最前面,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战盟的冲锋。他们不是为了装备,不是为了金币,不是为了任何实际的东西。他们是为了兄弟,为了行会,为了一个虚拟世界里的承诺。
我的蓝回了一点。我喝了一瓶太阳水,血量回了一半。我给自己加了魔法盾,然后站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凌霄,你退后!”苏小暖在喊。
我没有退。
“法师团,跟着我!”我在行会频道里喊。
剩下的法师跟着我,同时放出了雷电术。几十道雷电术在皇宫门口炸开,把战盟的前排战士劈得人仰马翻。
“火墙!”
火墙铺满了皇宫门口的每一寸土地。战盟的人踩在火上,血量飞速下降。
“冰咆哮!”
冰咆哮从天上砸下来,在火焰中炸开。冰与火的交织,把战盟的阵型彻底打碎了。
“战士团,反冲锋!”
江南烟雨带着剩下的战士从皇宫门口冲了出来。裁决之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一刀一个,一刀一个,像割草一样。
“道士团,加血加防!”
青山带着剩下的道士在后方疯狂加血。黄色的符咒在战场上飞舞,像一群金色的蝴蝶。
战盟的人开始后退了。这一次,不是溃败,是撤退。
霸天站在战场后方,看着这一切,脸色铁青。天涯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
“撤。”霸天在指挥频道里发了一个字。
战盟的人如水般退去。沙巴克城外又恢复了平静。
系统提示:沙巴克城守城成功。“烟雨阁”成功击退了“战盟”的进攻。
行会频道里没有声音。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祝。因为我们知道,这只是第一波。后面还有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只要周子衡还有钱,还有人,他就不会停。
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手心的汗把鼠标都浸湿了,后背的衣服也湿透了。我的眼睛酸得睁不开,手指僵硬得像木头。
“林越。”苏小暖在我旁边叫我。
“嗯?”
“你受伤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一道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血已经了。
“没事。”
“怎么会没事?”苏小暖拿纸巾帮我擦手上的血,她的手指很凉,在微微发抖。
“小暖。”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替我挡那一刀。”
苏小暖的手停了一下。“你不是也替我挡了吗?”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你替我挡的时候,你没想过自己会死。”我说,“我替你挡的时候,我想过。”
苏小暖看着我,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闪动。
“那你为什么还要挡?”
“因为不能让你死。”
苏小暖低下头,继续帮我擦手上的血。她的手指不再发抖了。
那天晚上,我们守住了沙巴克城。
战盟发动了三次进攻,三次都被我们打退了。第三次进攻的时候,战盟只剩下不到两百人,我们的药水也全部耗尽了。双方在皇宫门口对峙了半个小时,谁都不敢先动手。
最后霸天先走了。他在公屏上发了一个字——“走”,然后带着剩下的战盟成员消失在了沙巴克城的夜色中。
行会频道里终于有了声音。
“赢了……”
“我们赢了!”
“烟雨阁万岁!”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凌霄牛”,有人在喊“江南烟雨万岁”。行会频道里乱成了一锅粥,但没有人在乎。
一百八十七人,对阵五百三十七人。守住了。
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些欢腾的兄弟,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凌霄。”江南烟雨给我发了一条私聊。
“嗯?”
“谢谢你。”
“不客气。”
“以后烟雨阁的资源,你随便用。”
“我已经在用了。”
江南烟雨发了一个笑脸。那个笑脸很淡,但它是真的。
我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榕城的夜景很美,万家灯火,星光点点。我站在窗前,看着这座正在苏醒的城市,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上一世,我只是这座城市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没人知道我,没人在乎我,没人记得我。这一世,我有了自己的工作室,自己的公司,自己的兄弟,自己值得保护的人。
我不会让任何人夺走这一切。周子衡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