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9月,榕城。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闻到的是泡面的味道。不是那种高档的桶装面,是五毛钱一包的最便宜的那种——面饼碎了一袋子,调料包只有一包盐和一包味精。这种泡面我吃了整整两年,吃到后来闻到那股味精味就想吐。
十年后?不,是十年前。
我猛地坐起来,额头撞上了上铺的床板,疼得我龇牙咧嘴。周围是仄的上下铺,铁架床,蓝白格子的床单,墙角堆着几个编织袋。这间宿舍我住了三年,闭着眼睛都能摸到门口。
榕城大学,2001年,大二。我重生了。从2011年,回到了2001年。
上一世的我,三十岁,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做设计,月薪三千五,租住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里。每天挤两个小时的公交车上下班,活得像个行尸走肉。没有女朋友,没有存款,没有房子,连一台像样的电脑都买不起。
死于一场车祸。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上了我坐的公交车,最后一幕记忆是满眼的碎玻璃和血。然后我就醒了,醒在了十年前,醒在了这间散发着泡面味的宿舍里。
“林越,你没事吧?”对面的床铺上探出一个脑袋——圆脸,小眼睛,青春痘——我的大学室友,王大伟。
“没事。”在墙上,让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没事就下来吃点。”王大伟端着一个搪瓷盆子,里面是泡面,“妈的,这个月生活费又不够了,还剩十块,撑到下个星期。”
“你爸不是刚给你寄了五百吗?”
“买了个二手显卡。”王大伟嘿嘿一笑,“《暗黑破坏神2》你玩不玩?我跟你说,这游戏绝了,我昨天晚上玩到三点。”
《暗黑破坏神2》。2001年,确实是网吧里的霸主。但现在我的脑子里只有另一款游戏的名字。
《传奇》。
2001年9月28,《传奇》在中国开启公测。上一世,我是公测第二天被同学拉进坑的,选了个道士,起名“狂刀”,土得掉渣。从那天起,我在玛法大陆上砍了六年的怪。练级、打装备、攻沙巴克、被骗装备、被追、被守尸——那是我青春里最快乐的时光。
那时候我从没想过,这款游戏除了能带来快乐,还能带来别的东西。
直到重生前,我在网上看到一条新闻——《传奇》史上第一把屠龙刀拍卖成交价二十万。一把虚拟武器,二十万。后来我又看到更多:一个温州商人花三百万买了一个沙巴克城主账号;一个工作室靠倒卖装备月入十万;一个普通玩家靠早期囤积的幸运项链,在拍卖行里赚了一套房。
这些东西,在当年都是白菜价。
2001年刚开服的时候,一把裁决之杖没人要——负重太高,战士拿不动。一个麻痹戒指被人当垃圾扔了——没人知道它的属性有多变态。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带着上一世的记忆回到现在,在《传奇》刚上线的时候就开始布局,提前囤那些会升值的装备,提前练那些将来会值钱的账号——
我能不能靠一款游戏,改变自己的人生?
“林越,你脸怎么红了?”王大伟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没发烧啊。”
“大伟,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
“你听说过《传奇》吗?”
王大伟一脸茫然:“什么传奇?”
我笑了笑:“没什么。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不是不困,是脑子里的事情太多了。我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在心里一条一条地梳理接下来要做的事。
第一,搞钱。买《传奇》月卡要三十五块,我一个月生活费才四百,得想办法省钱。
第二,搞信息。把所有《传奇》的关键信息整理出来——隐藏任务、装备爆点、物价走势——上一世花了几年才摸索出来的东西,这一世我要烂熟于心。
第三,搞人。一个人再厉害也赚不了大钱,我需要伙伴、需要团队、需要信得过的人。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一块钱买的软面抄,在上面写了四个字——“传奇计划”。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宿舍的水泥地上,白晃晃的一片。我闭上眼睛,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林越,你比别人多了十年的记忆。这辈子要是还翻不了身,那就太对不起老天爷给你的这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