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巴克守城战之后，凌霄工作室的订单量翻了整整三倍。
每天早上一睁眼，我的手机就开始响。代练的、收装备的、想的、想拜师的——什么人都有。世界频道上，“凌霄”这两个字已经成了一个符号，代表着“靠谱”“高效”“全服第一”。
订单多了，产能却跟不上。三个账号，每天十六小时的自动练级，已经满负荷运转了。新招的三个学弟虽然勤快，但毕竟没有金手指，手动作的效率远不如系统挂机。产能瓶颈不打破，再多的订单也只能看着瞪眼。
我需要一个解决方案。
“多开管理”的经验值已经涨到了八千，还差两千就能解锁下一级。下一级多开能同时登录多少个账号？我不知道，系统没写。但不管能开多少个，都比现在三个强。
问题是怎么快速涨经验值。系统说明里写了，每一次自动练级、自动打怪、自动交易，都会产生经验值。但这些都是被动作，增长速度是固定的，急不来。
我需要主动作来加速经验值获取。
我仔细研究了系统面板里的每一个功能，发现了一个我之前忽略的东西——“任务系统”。
任务系统：完成指定任务可获得大量经验值。当前任务：在传奇中累计获得100万金币。奖励：5000经验值+随机道具。
100万金币。听起来很多，但以我现在三个账号同时挂机的产能，大概需要一周就能完成。一周换五千经验值，加上自动增长的部分，足够解锁下一级多开了。
就这么定了。
我把三个账号的自动练级参数调整了一下，把重点从练级转移到了打金上。凌云去打高级地图的BOSS，凌风去矿洞挖矿，主账号凌霄去猪洞刷金币。三个账号各司其职，产能拉满。
王大伟带着三个学弟负责常维护。他们不懂什么金手指，不需要懂。我给他们安排了最基础的工作——盯着屏幕，看到自动练级卡住了就手动调整一下，看到背包满了就手动清理一下。简单、重复、不需要动脑子，但必须有人做。
“大伟，这几天的订单处理得怎么样？”我问他。
“排到下周三了。”王大伟递给我一张表，“代练订单十一个，装备订单六个，金币订单九个。总金额——”
“不用报数字。”我说，“你只要告诉我，忙不忙得过来。”
“有点忙。”王大伟老实地说，“三个学弟每天轮班，但还是有点赶。主要是有些单子要得急，客户催得紧。”
“急的单子加价百分之三十。”我说，“不急的按正常排期走。客户不接受加价，就往后排。”
王大伟愣了一下。“这样会不会得罪客户？”
“不会。”我说，“市场是卖方市场。现在全服能做代练的，我们是最大的。客户没得选。”
这不是傲慢，是事实。在2001年的传奇里，代练还是一个非常小众的业务。大多数人连这个词都没听过，更别说做了。凌霄工作室占据了先发优势，在规模上至少领先竞争对手三个月。
三个月，足够我做很多事了。
订单排期的问题解决之后，我开始处理另一件事——租办公室。
工作室开在网吧里，虽然方便，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网吧是公共场所，人来人往，嘈杂混乱。我们的机器放在角落的帘子后面，连个正经的门都没有。客户来谈业务，看到这副光景，心里多少会打鼓。
而且，我需要一个可以注册公司的地址。
个体户执照已经办下来了，但个体户和公司是两码事。个体户只能以个人名义经营，不能融资、不能合伙、不能开票。要想把生意做大，必须注册公司。
我花了三天时间，在学生街附近找了一间合适的办公室。是在一栋老旧写字楼的二楼，两间房，一大一小，加起来不到六十平米。大间放办公桌和电脑，小间当会议室。租金一个月一千二，押一付三，一次性交了四千八。
钱从工作室的账户里出的。开业三周，工作室的总收入已经突破了一万五。扣除成本和工资，净利润八千多。付完房租和设备款，账户里还剩三千多。
不多，但够了。
“这就是我们的办公室？”苏小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环顾四周。墙壁是白的，地上铺着老旧的瓷砖，窗户很大，阳光照进来，整个屋子亮堂堂的。
“暂时的。”我说，“等赚到钱了，换大的。”
“不用换。”苏小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从外面吹进来，把她的头发吹了起来，“我喜欢这里。光线好，安静，离学校也近。”
“你喜欢就好。”
“林越。”苏小暖转过身看着我，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把这个屋子填满？”
“很快。”我说，“等电脑到位，等人员到位，等订单到位。”
“订单不缺。”苏小暖说，“缺的是人。你打算招多少人？”
“先招五个。”我说，“三个技术，一个客服，一个行政。技术负责挂机和代练，客服负责接单和售后，行政负责杂务。”
“我来负责运营。”苏小暖说，“客服、行政、市场，都归我管。你专心做技术和方向。”
“行。”
“工资呢？”
“技术一个月八百加提成，客服一个月六百加提成，行政一个月六百。”我说，“你的工资，按利润的百分之十算。”
苏小暖皱了一下眉头。“太多了。”
“不多。”我说，“你值这个价。”
苏小暖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她没有再拒绝。
电脑到位的速度比预期快。老赵帮我们从二手市场淘了十台机器，配置不算高，但跑传奇绰绰有余。每台机器一千二，十台一万二。这笔钱是我个人出的，没有走工作室的账户。不是不想走，是账户里不够。
银行卡里的余额又见了底。从三百二十块到一万两千块，再到今天的几乎为零。我的财务状况像过山车一样，起起落落，从来没有平稳过。但我心里清楚，这一次的，回报会非常大。
十台机器，加上网吧里的十台，工作室总共有二十台机器了。二十台机器，如果全部用来挂机，每天的产能至少是现在的三倍。
三倍产能，意味着三倍收入。
我把这个想法跟王大伟和苏小暖说了，他们都很兴奋。但有一个问题——我们没有那么多人来管理这二十台机器。
王大伟带着三个学弟，满打满算四个人，最多能管十台机器。再多了，就会出问题。自动挂机不是万能的，偶尔会卡住、掉线、被人恶意PK，需要人工预。二十台机器，至少需要六个人来管理。
“我有个主意。”苏小暖说，“我们可以招，按小时付费。让榕城师范的学生来，他们离得近，时间灵活。”
“师范的学生对游戏感兴趣吗？”
“感兴趣的多着呢。”苏小暖笑了，“你不知道我们学校有多少人玩传奇。”
她第二天就拉来了两个女生。一个叫小雅，计算机系大二，对游戏一窍不通，但学东西很快。另一个叫阿敏，中文系大三，文笔好，可以做客服和文案。
两个女生站在办公室里，怯生生的，看起来像是刚进城的乡下姑娘。但她们的眼睛是亮的，带着一种想证明自己的渴望。这种眼神我熟悉，因为一年前的我也是这样。
“欢迎加入凌霄工作室。”我伸出手。
她们握住了我的手。手很凉，还有些发抖。
“别紧张。”苏小暖拍了拍她们的肩膀，“慢慢来，不难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带着新招的员工熟悉业务流程。挂机怎么设，订单怎么接，客户怎么沟通，售后怎么处理——我把这些写成了一份作手册，打印出来，人手一份。
苏小暖负责培训客服和行政，王大伟负责培训技术。我负责盯着全局，哪里出问题就补哪里。
一周后，一切走上了正轨。
二十台机器，三个主账号，六个子账号，九个员工。凌霄工作室从一个四个人的草台班子，变成了一家初具规模的小企业。
而这一切，只用了不到一个月。
月底，我做了一份财务报表。
凌霄工作室10月财务报告
总收入：24700元
· 代练业务：12800元
· 装备交易：7900元
· 金币买卖：4000元
总支出：14300元
· 员工工资：4800元（9人）
· 设备折旧：2000元（20台机器）
· 场地费用：1200元（办公室）
· 网吧费用：3000元（网费电费）
· 其他：3300元（收购装备、流动资金）
净利润：10400元
我看着那行数字“净利润：10400元”，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一万零四百块。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月入过万。不是靠打工，不是靠省吃俭用，而是靠自己一手创造的。
上一世，我花了十年时间，月薪才从一千八涨到三千五。这一世，我用了一个月，就做到了月入过万。不是因为我比上一世更聪明，而是因为我站在了更高的起点上。上一世的我，是在河里游泳；这一世的我，是在风口上飞。
“林越，你在发什么呆？”苏小暖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
“没什么。”我把报表合上，“在想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么？”
“注册公司。凌霄工作室，升级为凌霄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苏小暖愣了一下。“你认真的？”
“我从来不开玩笑。”我说，“个体户做不大的。要想融资、、扩张，必须有公司的壳。”
“你打算怎么注册？”
“找代理。花两千块，一周就能搞定。”
苏小暖想了想。“钱够吗？”
“够。账户里还有一万二。”
“那就做。”
一周后，营业执照下来了。
“榕城凌霄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五十万，法人代表林越，股东林越、苏晚晴（苏小暖的真名）、江辰。三人持股比例5:3:2。
这是我和苏小暖、江辰商量好的。我出技术、方向，占五成；苏小暖出管理、运营，占三成；江辰出资源、人脉，占两成。
股权结构清晰，权责分明，没有模糊地带。这是我从上一世的经历中学到的教训——合伙做生意，最怕的就是“差不多就行”。差不多到最后，差的就是全部。
我把营业执照装在镜框里，挂在了办公室的墙上。苏小暖站在我旁边，仰头看着那块牌子，嘴角带着笑意。
“凌霄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她念了一遍，“听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不是像。”我说，“就是。”
“林越，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上新闻？”
“上新闻？”
“对。”苏小暖说，“像盛大网络那样，被报纸、电视、杂志报道。‘大学生创业，靠游戏月入十万’——这种标题，多带劲。”
“快了。”我说，“等月流水破十万，我们就找记者来采访。”
“十万？”苏小暖笑了，“你得等多久？”
“三个月。”
苏小暖的笑容收了。“你又说大话。”
“我从来不说话。”我看着她的眼睛，“三个月后，凌霄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月流水，至少十万。”
苏小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林越，有时候我真的搞不懂你。你哪来这么大的信心？”
“因为我见过未来。”我说。
苏小暖以为我在开玩笑，笑了一下，没再追问。她知道我说的是真的。只是她不知道，我说的“见过未来”，不是比喻。
公司注册下来的当天晚上，我请所有人吃了顿饭。
在学生街的“老地方”川菜馆，开了两桌。工作室的九个人全来了，加上老赵、王大伟的几个同学，总共十五六个人。
菜点了满满一桌子，水煮鱼、回锅肉、辣子鸡、毛血旺，全是辣菜。苏小暖辣得直吸气，但筷子一直没停。王大伟喝了几杯啤酒，脸红得像关公，搂着老赵的肩膀称兄道弟。两个新来的女生小雅和阿敏坐在角落里，小声聊天，时不时朝我这边看一眼。
气氛很好。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像是已经看到了光明的未来。
只有我知道，这条路还很长。
“林越。”江辰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
“烟雨。”我叫的是他的游戏ID。
“凌霄。”他叫的是我的游戏ID。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白酒，五十二度，一口闷。喉咙像被火烧了一样，但我忍着没有咳出来。
“公司注册的事情，谢谢你。”我说。
“不客气。”江辰放下酒杯，“我说过，烟雨阁的资源你随便用。这是股份之外的东西，不占股份。”
“为什么？”我看着他的眼睛。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你家不缺钱，你也不缺资源。你完全可以从一开始就自己做，为什么要入我的伙？”
江辰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比我强。”他说，“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做游戏，我不如你。带团队，我不如小暖。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你们提供资源，让你们放手去。”
“这不是谦虚。”他看着我，“这是事实。”
我伸出手。“愉快。”
他握住了我的手。“愉快。”
江辰走后，苏小暖走到我身边。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不如我。”
苏小暖笑了。“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
“他一直都这样。”我说，“只是你不了解他。”
苏小暖的笑容收了一点。“你了解他？”
“比你了解。”我说，“他在游戏里的作、意识、判断力，都是一流的。他只是不愿意在现实里表现出来。”
苏小暖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林越，你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
“很多。”我说，“但都是为你好。”
苏小暖没有再问。
吃完饭，我送苏小暖回学校。
夜晚的学生街比白天安静了许多。店铺关了大半，只有几家烧烤摊还在营业。路灯把街道照得昏黄，我们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林越。”苏小暖忽然叫我。
“嗯？”
“你说你见过未来，是真的吗？”
我沉默了几秒。
“是真的。”我说。
“你见到了什么？”
“见到了一个我不想再去的地方。”
苏小暖没有再问。
我们走到她宿舍楼下，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柔和。
“林越。”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到，原来一个人可以这么拼命。”她说，“谢谢你让我相信，原来努力真的可以改变命运。”
“你不需要谢我。”我说，“你本来就很拼。你只是需要一个方向。”
“那你就是那个方向。”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比路灯亮，比月光亮，比我见过的任何东西都亮。
“早点休息。”我说。
“你也是。”
她转身上楼了。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我转身，朝工作室走去。
今晚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