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我的生活进入了某种诡异的节奏。
白天上课的时候,系统在自动练级。晚上睡觉的时候,系统也在自动练级。只有下午没课的那几个小时,我会去星河网吧上线,整理背包、倒卖装备、研究市场。
这种“人在现实,心在传奇”的子,过得既充实又不真实。
充实是因为每一分钟都在产生价值。不真实是因为——这个世界里只有我知道,那些在屏幕里砍砍的虚拟角色,正在变成我银行卡里真实的数字。
周一早上,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系统面板。
“您离线期间,自动练级已持续运行16小时。获得经验值51200点,等级提升至16级。获得金币16800枚。获得物品:强效魔法药×24,修罗手套×1,蓝翡翠项链×1,道德戒指×1。”
一个晚上,升了三级,赚了一万多金币,还几件装备。修罗手套和蓝翡翠项链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道德戒指是道士的极品——道术0-2,现在不值钱,等道士玩家多起来,价格能翻好几倍。
我把这些东西存进了仓库,然后看了一眼等级排行榜。
一区光芒服务器,等级前十:
1. 凌霄——16级
2. 江南烟雨——15级
3. 霸天——14级
4. 龙在天涯——14级
5. 苏小暖——13级
...
我是第一了。
我看着那个排名,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但这只是开始。真正的竞争在二十级以后,到时候各大行会的核心玩家都会发力,我不能掉以轻心。
周二,17级。
周三,18级。
周四,19级。
周五下午,我照例去星河网吧上线。刚走进门,就听到有人在议论。
“你们看等级排行榜了吗?那个叫凌霄的,已经十九级了!”
“十九级?,我才十一级,他怎么练的?”
“听说他是烟雨阁的,江南烟雨的人。”
“烟雨阁这么猛?”
“那可不,人家是职业行会,有专门的人帮忙练级。”
我听了想笑。职业行会?烟雨阁确实强,但他们的练级速度远不如我。我有金手指,他们没有。我只是需要一个合理的说法来解释我的升级速度,“烟雨阁的资源支持”这个理由,足够堵住大多数人的嘴。
我走到十号机前坐下,开机,登录游戏。
刚上线,行会频道就炸了。
“凌霄来了!凌霄来了!”
“凌霄兄弟,你怎么练的?教教我们呗!”
“十九级了,牛!”
苏小暖发了一条私聊给我:“凌霄,你来一下比奇城仓库。”
我飞回比奇城,跑到仓库NPC那里。苏小暖站在仓库门口,穿着一件红色的魔法长袍,手里拿着血饮,头上顶着“烟雨阁·副会”的称号。
她的角色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江南烟雨。
“怎么了?”我问。
“我们想跟你谈谈。”苏小暖的语气比平时严肃了一些。
“谈什么?”
“谈谈你是怎么练级的。”江南烟雨开口了,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压迫感,“从公测到现在,一周时间,你从一级升到了十九级。平均每天升两级半。这个速度,不正常。”
我沉默了一下。
“你想听实话?”我问。
“想。”
“我有自己的方法,但这个方法不能告诉你。”我说,“我能告诉你们的是,这个方法不涉及任何违规作,不开挂,不用外挂,不利用游戏BUG。”
“那你用的是什么方法?”苏小暖问。
“抱歉,现在还不能说。”
江南烟雨沉默了几秒。
“行。”他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周末的沙巴克攻城演练,你来指挥。”
我愣了一下。
“指挥?我?你才是会长。”
“会长也可以让贤。”江南烟雨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这几天我看过你的作,也看过你的走位。你的水平比我高,而且高不止一个档次。这场演练,我们输不起。对面的霸天已经放话了,要在演练里把烟雨阁打趴下。”
“我不管你是用什么方法练到这个等级的,我只在乎你能不能帮我们赢。”江南烟雨说,“你来指挥,赢了,烟雨阁欠你一个人情。输了,算我的。”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江南烟雨这个人,比他看起来的要聪明得多。他知道我的练级速度不正常,但他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追问也问不出来。他选择了一个更聪明的做法——把我绑上烟雨阁的战车。
不是威胁,不是利诱,而是给我一个位置——一个让我无法拒绝的位置。
“好。”我说,“我指挥。”
“周末几点?”苏小暖问。
“周六晚上八点,沙巴克城。”江南烟雨说,“对面是战神殿,会长霸天,十九级战士。战神殿排名第二,实力仅次于我们。”
“我知道了。”我说。
“那先这样。”江南烟雨说完,转身走了。
苏小暖没有跟着走。她站在原地,看着我。
“凌霄。”
“嗯?”
“你真的没有开挂?”
“真的没有。”
“那就好。”苏小暖说,“我相信你。”
然后她也走了。
我站在比奇城仓库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玩家,忽然觉得压力有点大。
沙巴克攻城演练。
这是《传奇》里最重要的活动之一。虽然不是正式攻城,但各大行会都会把演练当成实战来打。赢了,士气大振;输了,人心涣散。
烟雨阁现在是全服第一行会,但如果在这场演练里输了,这个“第一”很快就会变成“第二”,甚至更低。
我不能输。
不是我输不起,是林越输不起。我需要烟雨阁这块招牌来帮我做很多事情——倒卖装备、建立人脉、积累资源。如果烟雨阁输了,这块招牌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
所以我必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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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我几乎没有离开过网吧。
不是我不想用系统自动练级,而是系统有一个限制——自动练级每天只能开启16个小时,剩下的8个小时必须手动作。
这8个小时,我全部用来研究沙巴克的地图。
沙巴克城位于盟重省的西北角,是一座建在山丘上的建筑。城墙高耸,城门厚重,城内有箭塔、皇宫、仓库、药店,易守难攻。
攻城战的核心只有一个——占领皇宫。谁能先冲进皇宫并守住规定时间,谁就是沙巴克的新主人。
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皇宫只有两个入口——正门和侧门。正门宽敞,但有一排箭塔对着,冲过去至少要被射掉半管血。侧门狭窄,只能同时容纳两个人并排通过,但没有任何防御工事,是偷袭的最佳路线。
我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地记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详细的沙巴克攻防地图。
然后我开始研究战神殿。
战神殿的会长霸天,十九级战士,装备不错——重盔甲、修罗斧、死神手套、龙之戒指。他的作风格是典型的“莽夫流”,见面就是烈火剑法,打不过就喝药硬扛。
他的弱点也很明显——没有耐心。只要拖住他,让他打不着你,他就会急躁,一急躁就会犯错。
我只需要等他犯错。
周六下午,我在网吧遇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我旁边,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他的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正是《传奇》的登录界面。
我认识他——星河网吧的老板,老赵。
“老板,你也玩传奇?”我问。
老赵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
“嗯。”
“哪个区的?”
“一区,光芒。”
“ID叫什么?”
老赵沉默了。
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准备转回去继续打怪,他忽然说了一句话。
“你叫凌霄,对吧?”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这几天每天下午都来,每次都坐在十号机,每次登录的都是同一个账号。”老赵的目光从显示器后面射过来,带着一种我看不透的东西,“我开网吧的,谁玩什么游戏,玩多久,我都记得。”
“而且,”他顿了顿,“你的ID出现在等级排行榜第一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人是谁?后来我查了一下上网记录,发现是你。”
“你觉得我的升级速度不正常?”我问。
“不。”老赵说,“我觉得你的潜力不正常。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大学生,每天省吃俭用就为了来网吧上网,一周冲到全服第一——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你想说什么?”
老赵看着我,嘴角忽然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我捕捉到了。
“我想说,如果你需要帮手,找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给我,“别的不敢说,网吧里这几百台机子,你随时可以用。晚上没人了,门给你留着。”
我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行字——“星河网吧,赵建国。”
“谢谢赵哥。”我说。
老赵没再说话,转回去继续打游戏了。
我握着那张名片,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上一世,老赵是一个在网吧柜台后面看书的中年人,我从没跟他说过几句话。这一世,他主动找到我,说要帮我。
不是因为我有金手指,而是因为他看到了我身上的某种东西——一种和这个时代、这个年纪的人不太一样的东西。
那个东西,叫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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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七点半。
星河网吧二楼,烟雨阁沙巴克攻城战前动员。
说是动员,其实就是在网吧里占了一排机器,十几个人坐在一起,各自登录游戏。
苏小暖坐在我左边,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头发扎成一条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她的侧脸很好看,鼻梁高挺,睫毛很长,在网吧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幅剪影。
江南烟雨坐在我右边,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他的手指修长,放在键盘上的姿势很标准,一看就是老玩家。
“准备好了吗?”苏小暖问我。
“准备好了。”
“紧张吗?”
“不紧张。”
“撒谎。”苏小暖笑了,“你的手在抖。”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
“开。”江南烟雨在行会频道里发了两个字。
晚上八点整,系统提示:沙巴克攻城演练开始。
“所有战士前排集结!”苏小暖在行会频道里喊话,声音清脆而果断,和在食堂里吃水煮鱼的那个女孩判若两人,“法师后排分散站位,道士中间加状态!”
屏幕上,沙巴克城外已经聚集了数百名玩家。烟雨阁的成员穿着统一的蓝色行会战袍,战神殿的成员穿着红色的,泾渭分明,像两军对垒。
我站在队伍的中段,看着对面密密麻麻的红点,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烟雨阁在线人数:187人。战神殿在线人数:203人。人数上我们处于劣势,但我们的装备整体比对面好一个档次。
关键在于战术。
“烟雨,你带一队战士从左边绕过去,走侧门。”我在行会频道里发了一条消息,“小暖,你带法师团从正面佯攻,吸引火力。我带剩下的人走右边,伺机突入。”
“收到。”江南烟雨说。
“收到。”苏小暖说。
“三、二、一,冲!”
数百人同时冲锋,那场面不是亲眼所见本想象不到。战士挥舞着武器冲在最前面,法师在后面放火墙和雷电术,道士在中间加血加防。呐喊声、技能音效、刀剑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震耳欲聋,整个屏幕都在颤抖。
战神殿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在城门口布下了重重防线,前排战士顶盾,后排法师放火,城墙上还有弓箭手在射箭。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烟雨阁战士刚靠近城门,就被集火秒了。
“不要硬冲!”我在行会频道里喊,“法师团,火墙铺路!”
苏小暖带着法师团在城门前方铺了一层火海。橘红色的火焰在地面上蔓延,把战神殿的前排战士烧得嗷嗷叫。战神殿的法师想灭火,但火墙是范围持续伤害,不是一两个人能灭掉的。
“门破了!”有人在行会频道里喊。
果然,城门的血量在火墙和雷电术的双重打击下飞速下降。几秒钟后,城门轰然倒塌,烟尘弥漫了整个屏幕。
“冲!”苏小暖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但战神殿的人没有慌。他们在城门内侧也布下了防线,而且比外面的更密集。苏小暖刚冲进去,就被三个战士围住了。
“小暖后退!”我一边喊一边往前冲。
我的雷电术已经练到了三级,伤害是全队最高的。我瞄准围住苏小暖的那个战士,一个雷电术劈下去,他的血条直接掉了三分之一。
“凌霄来了!”
“法师集火!集火!”
烟雨阁的法师们跟着我的节奏,雷电术像雨点一样砸在战神殿的前排。一个战士倒下了,两个战士倒下了,三个战士倒下了。
“冲进去!冲进去!”
我踩着地上还在燃烧的火墙,冲进了沙巴克城。
城内的情况比城外更乱。战神殿的人分布在各个角落,有的在皇宫门口防守,有的在城墙上射箭,有的在街道上乱窜。
“烟雨,你们到了吗?”我一边打一边问。
“到了。”江南烟雨的声音从行会频道里传来,“侧门没人防守,我们已经进来了。”
“太好了!从后面包抄!”
“收到。”
几分钟后,战神殿的后方传来了动。江南烟雨带着一队战士从他们身后了出来,把他们的阵型彻底打乱了。
“他们后方有人!”
“是谁?”
“是江南烟雨!他们从侧门进来的!”
“快回防!回防!”
战神殿的人慌了。他们不知道是应该继续守城,还是回头打江南烟雨。这一犹豫,给了苏小暖机会。
“法师团,集火皇宫!”苏小暖喊道。
几十个法师同时对着皇宫门口放雷电术。守在皇宫门口的战神殿战士来不及反应,瞬间被秒。
“皇宫门破了!冲进去!”
我第一个冲进了皇宫。
皇宫里面不大,只有几十平方米。但这里是沙巴克攻城战的最终目标——谁能在这里守住规定时间,谁就是胜利者。
“所有人进皇宫!守住门口!”
烟雨阁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冲进来,把皇宫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战神殿的人在外面疯狂攻击,但我们的防线太严密了,他们本冲不进来。
倒计时开始。五分钟。
战神殿的人在外面越来越急躁。霸天亲自带队冲锋,但每次都被我们的法师集火打退。
“凌霄,霸天又冲了!”苏小暖喊道。
我往门口一看,霸天正举着修罗斧朝皇宫里冲。他的血条是满的,身后的道士给他加了幽灵盾和神圣战甲术,防御和魔防都大幅提升。
“所有人集火霸天!”我喊道。
几十个雷电术同时劈在霸天身上,他的血条飞速下降。但他喝了一瓶太阳水,血条又回了一半。
“继续打!不要停!”
又是一轮雷电术。霸天的血条见底了。他又想喝药水,但这次没来得及——我的雷电术劈下去的那一瞬间,他的血条刚好归零。
霸天倒下了。
系统提示:凌霄击败了战神殿会长霸天。
行会频道里炸了锅。
“凌霄牛!”
“会长倒了!战神殿的会长倒了!”
“冲啊!兄弟们!”
霸天倒下之后,战神殿的士气彻底崩溃了。他们的阵型开始散乱,有人在往后退,有人在喊“快跑”,有人已经下线了。
倒计时结束。
系统提示:沙巴克攻城演练结束。沙巴克城已被“烟雨阁”占领。
行会频道里炸了锅。
“赢了!”
“我们赢了!”
“沙巴克是我们的了!”
“凌霄牛!凌霄MVP!”
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手心的汗把鼠标都浸湿了,后背的衣服也湿透了,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但我很开心。
不是因为赢了沙巴克,不是因为当上了全服第一法师,不是因为仓库里的装备值多少钱。
而是因为,在游戏里,有一群人把我当成了兄弟。他们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长什么样,不知道我在现实里是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大学生。他们只知道,我是凌霄,是烟雨阁的首席法师,是他们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我的人。
这种感觉,比赚钱爽多了。
“凌霄。”苏小暖在旁边叫我。
“嗯?”
“你今天真厉害。”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没说出来。
“你也很厉害。”我说,“你那个火墙铺得太及时了。”
苏小暖笑了,笑得很灿烂。
江南烟雨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谢谢。”他说。
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但很有力。
“不客气。”我说,“烟雨阁赢了,我也赢了。”
江南烟雨看着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这个人,很有意思。”他说,“改天请你吃饭。”
“好。”
江南烟雨走了。苏小暖也站起来,收拾了一下东西。
“凌霄,我送你回学校吧。”
“不用了,我骑车了。”
“那我陪你走一段。”
我们走出网吧,走在空荡荡的学生街上。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影子并排走在一起,像两条平行的线。
“凌霄。”苏小暖忽然说。
“嗯?”
“你以后打算什么?”
“玩游戏。”我说。
“玩游戏能当饭吃吗?”
“能。”我看着前方,路灯的光在我脸上明暗交替,“不但能当饭吃,还能吃得很饱。”
苏小暖侧过头看着我,像是在判断我说的是真话还是玩笑。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那你需要帮手吗?”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你想帮我?”
“不是帮你。”苏小暖说,“是跟你一起。你说过,游戏可以是跳板。我觉得你说得对。”
“你不去上海了?”
苏小暖沉默了几秒。
“上海什么时候都能去。”她说,“但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有。”
我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好。”我说,“那我们一起。”
苏小暖笑了。
月光下,她的笑容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