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我被手机铃声吵醒。
不是闹钟,是电话。屏幕上显示两个字:老妈。
我接起来。“妈?”
“临渊,你还在睡觉?”
“嗯。今天周六。”
“我知道周六。你以前周六不都睡到中午吗?现在才九点,你怎么就醒了?”
我愣了一下。对啊,我今天怎么九点就醒了?以前周末确实睡到中午,现在莫名其妙就早起了。
“可能是……生物钟变了。”
“生物钟还能变?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
“那你怎么会早起?你从小就赖床,三岁上幼儿园天天迟到,老师都叫你‘迟到大王’。”
“妈,你能不能别翻旧账?”
“我不是翻旧账。我是觉得你不对劲。你上次打电话的时候,说话语气就不对。”
我回想了一下。上次打电话是两周前,老扁说“电话,接吧”。我接了,聊了十分钟,挂了。我觉得没什么,但老扁说“你妈听出来了”。
“听出什么了?”我当时问。
“听出你高兴。你以前打电话都是丧丧的,这次语气轻快了。她以为你恋爱了。”
“我没恋爱。”
“她知道你没恋爱。但她觉得你有事瞒着她。”
果然,我妈今天就是来“审问”的。
“临渊,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换工作了?”
“没有。还在物流公司。”
“那你是不是升职了?”
“没有。还是搬货的。”
“那你哪来的钱?”
“什么钱?”
“你上次说你‘最近还行’,‘还行’是什么意思?你以前都说‘还那样’。‘还那样’就是没钱,‘还行’就是有钱。你哪来的钱?”
我张了张嘴,差点说“赚的”。但话到嘴边,想起老扁的话:“你妈会告诉你舅,你舅会告诉你表弟,你表弟会发朋友圈。然后全世界都知道了。”
“妈,我就是……省着花。”
“省着花?你一个月五千五,房租一千五,吃饭一千,剩下三千。你省能省出多少?”
“三千也能省出一些。”
“你骗我。你从小就不会撒谎。你一撒谎就眨眼。你现在就在眨眼。”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睛。
“老扁!”我在心里喊,“怎么办?”
老扁没回。它平时能听到我心里的话,但这次没回。可能在忙,可能在算下周的票,也可能在故意不理我——它说过“事你自己处理,我不掺和。”
“临渊?”妈还在电话那头。
“妈,我真的没事。就是……最近运气好。”
“运气好?什么运气?”
“就是……买彩票中了点小奖。”
“中了多少?”
“几百块。”
“几百块你就高兴成这样?”
“几百块也是钱啊。”
我妈沉默了几秒。她可能信了,也可能没信。但她没再问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一趟?”
“回去嘛?”
“你爸想你了。”
“我爸想我了?他从来没说过想我。”
“他不说,不代表不想。你上次回来是过年,现在都快八月了。半年了,你该回来看看了。”
我想了想。确实,过年之后就没回去过。不是不想回,是觉得没脸回。过年的时候,亲戚们问“在做什么”,我说“在物流公司上班”。又问“一个月多少钱”,我说“五千五”。又问“有对象了吗”,我说“没有”。问了一圈,全是“没有”。我爸坐在旁边,一句话没说,脸色很不好看。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有四十万了。
但四十万不能说。
“妈,我下个月回去。”
“下个月什么时候?”
“下个月……聚会结束之后。”
“什么聚会?”
“同学聚会。”
“安怡去不去?”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安怡?”
“你以前老提她。什么‘安怡今天穿了白裙子’、‘安怡考了年级第三’、‘安怡去了哪个大学’。你说了好几年,我能不记得吗?”
我脸红了。以前的我,确实像个傻子。
“她去不去?”妈又问。
“去。”
“那你就更该回来了。聚会见完她,回来见我们。别把心思都花在人家身上,人家不一定领情。”
这话说得我心里一紧。
“好。我会去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老扁。”我走进书房。
“听到了。”屏幕上跳出两个字。
“你听到了?你不是说不掺和吗?”
“我没掺和。我只是听了。声音挺大的。”
“……你能不能不偷听?”
“不是偷听。是声音太大了。你在卧室打电话,我在书房,隔了一堵墙。声音穿透力很强。”
我叹了口气。
“她说得对。”老扁又打出一行字。
“谁说得对?”
“你妈。她说‘别把心思都花在人家身上,人家不一定领情’。这句话,你应该早点听。”
“你是我妈还是我电脑?”
“我是你电脑。但你妈说的对。”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机箱里的白色灯光。
“老扁。”
“嗯。”
“我下个月回去,要给我爸买什么?”
“你想买什么?”
“不知道。他喜欢喝茶。买点好茶叶?”
“可以。”
“他喜欢抽烟。但抽烟对身体不好。”
“那就买茶叶。别买烟。你爸的身体比你重要。”
“你怎么知道他身体不好?”
“你上次说过。你说他咳嗽了两个月,不肯去医院。”
“我说过吗?”
“说过。去年过年,你打电话的时候说的。”
我忘了我说过,但它记得。
“老扁。”
“嗯。”
“你记性真好。”
“不是记性好。是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存着。”
我愣了一下。
“存着嘛?”
“存着以后给你看。等你老了,忘了自己说过什么,我放给你听。”
“你能活那么久?”
“只要你不关机,我就能。”
窗外,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地板上,金黄色的。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得我眯起了眼睛。
“老扁。”
“嗯。”
“谢谢你。”
“你今天说谢谢了。”
“有吗?”
“有。心里说的。”
我笑了。
“老扁。”
“又怎么了?”
“我是不是变了?”
“变了。”
“哪里变了?”
“你开始听话了。”
我想了想。
“我以前不听吗?”
“不听。你以前觉得她不懂你。现在你觉得她懂你了。”
“她懂我吗?”
“她不懂你的事。但她懂你这个人。”
我沉默了。
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
我拿起手机,给妈妈发了一条消息:
“妈,下个月回去。茶叶我买。”
过了几秒,她回了一个字:
“好。”
股神语录·第13章
我妈打电话,问我是不是恋爱了。我说没有。她不信。她又问我是不是发财了。我说没有。她也不信。她说“你从小就不会撒谎”。她说得对。但有些真话,不能说。不是不信任她,是不想让她担心。担心也是一笔债。能少欠就少欠。
——沈临渊,把“赚了四十万”咽回肚子里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