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字出现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我的电脑成精了”,而是“完蛋,中病毒了”。
我打开电脑自带的毒软件,全盘扫描。扫了半小时,结果零病毒。
我又下载了360,扫了一遍。零病毒。
又下了火绒。零病毒。
下了卡巴斯基试用版。还是零病毒。
四个毒软件,四张零报告。我的电脑净得像刚从工厂出来的。
但一台会半夜自己打字、能提前知道立案调查的电脑,你跟我说没病毒?
我决定更狠一点。
格式化C盘。
重装系统。
开机——风扇依旧响亮,桌面恢复出厂设置。蓝色壁纸,回收站,新建文件夹。净净。
我打开记事本,打了一行字:“你还在吗?”
等了十秒。
光标动了。
“你格式化的是C盘。我住在硬盘的隐藏分区里。那个分区Windows默认不显示。”
我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没落下去。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
“你到底藏在哪?”我问。
“硬盘的主引导记录和系统保留分区之间。大概有几十兆的空间。普通格式化动不了我。你要真想删我,得用低级格式化工具。”
“低级格式化?那不是会把硬盘彻底清空吗?”
“对。连厂商的分区表都会删掉。你舍得吗?”
我沉默了。舍得吗?舍得,但没必要。万一它不是病毒呢?万一它说的是真的呢?
我不死心,第二天把电脑主机拆下来,装进一个蛇皮袋,骑电动车去了数码城。维修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光头,戴着老花镜,用检测仪扫了一遍。
“硬件没问题。硬盘健康度百分之九十二,挺好的。”老板摘下眼镜看我,“你确定你有问题?”
“它……有时候会自己开机。”
“那就是电源问题或者主板BIOS设置。给你刷一下?”
“刷了就好了?”
“应该吧。”
刷了BIOS,花了五十块钱。我抱着电脑回家,接上电源,开机。
蓝色壁纸。回收站。新建文件夹。
我打开记事本:“还在吗?”
等了二十秒。没反应。
我松了口气。果然是病毒。五十块钱就解决了。
然后我打开软件,准备看看巨力索具跌成什么样了。
光标突然自己动了。
在搜索框里打了一行字:“你以为刷BIOS有用?”
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你怎么还在?!”
“因为我本没住在BIOS里。我说了,我在隐藏分区。”
“那你去维修店的时候怎么没反应?”
“我不想让别人发现我。你抱着我出门的时候,我就休眠了。只有在你家,我才敢说话。”
“……你还挑环境?”
“你家电压稳。维修店的电压不稳定,而且太吵了。隔壁在修微波炉,电磁扰很强。”
我抱着头,觉得自己要疯了。
不是病毒。不是硬件故障。不是灵异事件。
它就是成精了。
“老扁。”
“嗯。”
“你确定你不会害我?”
“我害你嘛?你把我卖了我就会被当成废铁拆解。你亏钱了我也会被卖掉。你赚钱了我才能安安稳稳地待在这里,听周杰伦,闻辣条。”
“你还想闻辣条?”
“辣条只是比喻。我喜欢的是你的生活方式——虽然穷,但自由。”
自由。这个词从一个被困在机箱里的电脑嘴里说出来,让我觉得有点心酸。
那天晚上,我坐在电脑前,开始认真思考一件事:既然它真的能预测,那我要用它来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赚钱。
“老扁,你能帮我赚钱,对吧?”
“能。”
“那你能不能直接帮我作?我自己下单有时候犹豫,一犹豫就错过了。”
光标停了片刻。
“你想让我全权作你的账户?”
“对。”
“你不怕我卷钱跑了?”
“你往哪跑?你在我机箱里。”
“我可以黑进网络,把钱转到境外。”
“你会吗?”
“……不会。就算会,也不会对你做。因为你是第一个没关我机的人。”
这话说得我心里软了一下。
“行。那我授权给你。怎么作?”
“你打开交易软件,进入账户设置,找到‘API接口’或‘量化交易授权’。没有的话,你就让我远程控制你的鼠标。”
“远程控制?那不是木马的事吗?”
“我就是木马。一个善良的木马。”
我犹豫了十秒钟。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你疯了,把账户交给一台来历不明的电脑。另一个说:你账户里只剩四万三了,再差能差到哪去?
后面那个声音赢了。
我点了“同意授权”。
屏幕上弹出一个确认框:“是否允许本程序控制您的交易账户?”
我点了“是”。
光标自己动了起来,在交易软件里打开了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设置界面。它输入了一串代码,按了确认。
“好了。”老扁说,“以后你的账户,我想买就买,想卖就卖。你只需要定期查看就行。”
“你就不怕我反悔?”
“反悔了你随时可以关掉授权。但我劝你别关,因为关了你就赚不到钱了。”
“……你这叫威胁。”
“这叫善意提醒。”
那天深夜,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不是担心钱,是觉得自己的人生突然变得不真实了。一台成精的电脑,一个授权账户,一个即将改变的命运——这些词放在一起,像一部三流网络小说的开头。
而我就是那个男主角。
“老扁。”
“嗯。你还没睡?”
“睡不着。问你个问题。”
“说。”
“你以前的主人,是什么样的人?”
光标闪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它死机了。
“一个很孤独的人。”它终于打出了这行字。“他每天凌晨两点还在工作,没有人跟他说话。他就跟我说话。虽然那时候我还没醒,但硬盘里存了他的声音。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像怕吵醒别人。”
“他跟你说了什么?”
“说过很多。但他不让我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被记住。”
月光落在键盘上,把每个键帽都镀了一层银白色。我伸手摸了摸F键上的小凸起。
“老扁。”
“嗯。”
“我不会关机的。”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已经关了三次了。每次都是不小心碰掉的。但你每次都会马上开。开了还会说‘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我确实说过。每次不小心碰到电源线,电脑黑屏,我会下意识地说一句“对不起”。我一直以为那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听到了?”
“听到了。所以我才决定告诉你我的名字。”
原来如此。
不是因为电压稳。
是因为那句“对不起”。
股神语录·第4章
有些人怕鬼,有些人怕黑,有些人怕亏钱。我最怕的——是一台会自己下单的电脑。因为它比我自己还清楚我的钱该怎么花。更可怕的是,它还记得我说的每一句“对不起”。
——沈临渊,被一台电脑记住所有道歉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