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去厕所的路上,听到书房里有声音。
很轻,很规律。
像是什么东西在敲击。
我站住了。
出租屋的走廊没有灯,只有窗户外面透进来的一点路灯的黄光。我光着脚站在走廊中间,听了几秒钟。
哒。哒哒哒。哒。
不是老鼠。老鼠的声音比这个碎。
不是水管。水管不会敲得这么有节奏。
我慢慢走到书房门口,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我用一手指把门缝推大了一点。
屏幕亮着。
我的电脑,在凌晨三点,屏幕亮着。
不是那种待机唤醒的亮,是浏览器、软件、记事本——三个窗口同时打开,键盘上的灯一闪一闪的,光标在记事本里一行一行地跳动。
有人在打字。
但书房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心疼。“这破电脑自己开了一晚上,电费不要钱啊?”
刚想完这个念头,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病。正常人看到电脑自动开机自动打字,应该是先害怕吧?我居然先想到电费。
可见穷比鬼可怕。
我站在门口没动,看着屏幕上的光标一行一行往下走。那个打字速度不快不慢,像一个人在用两食指打字——啪、啪、啪、啪,比正常人慢,但比正常人准。没有错别字,没有删改,每个字都稳稳当当地落在该落的地方。
我往前迈了一步,地板嘎吱响了一声。
打字停了。
屏幕上的光标闪了两下,然后整个屏幕一黑。
不是关机,是窗口全部最小化了。桌面上只剩下那张默认的蓝色壁纸,和回收站那个空荡荡的图标。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
没有动静。
我走过去,动了动鼠标。屏幕亮了,桌面一切正常。我打开浏览器历史记录——空的。打开软件——没有登录。打开记事本——空白。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邪了门了。”我嘟囔了一句。
等等。
不对。
我刚才在记事本里看到了字。
虽然窗口被最小化了,但那一瞬间我看到了。记事本上写着一行字,宋体,五号,黑色。
不是乱码,不是符号,是一句中文。
我努力回忆那一闪而过的画面,把那行字从脑子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抠出来。
“巨力索具,别抄底。跑。”
我失眠了。
准确地说,是被吓得睡不着。
那行字像刻在我视网膜上了一样。不管我闭眼还是睁眼,它都在那儿。
我脆爬起来,打开手机搜“电脑自动打字是什么原因”。
搜索结果第一条:“可能是键盘故障或病毒。”
第二条:“也可能是灵异事件。”
第三条:“建议重装系统。”
灵异事件?我看了看窗外,对面楼黑漆漆的。再看了看那台关掉的电脑,机箱在月光下像一只蹲着的黑猫。
我安慰自己:一定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早上六点,我爬起来打开手机看盘前资讯。
有一条消息挂在首页上,标题不长,但分量很重——
“巨力索具涉嫌信披误导性陈述被立案调查。”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没往下划。
消息是昨晚十一点发布的。早就决定立案了,公司拖到晚上才发公告。
我的电脑,在公告发布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不是因为震惊,是因为我在想一个问题——这台电脑是怎么知道的?它连网都没连?不对,它连了。但它是怎么在公告出来之前就知道的?除非它不是从网上看的,除非它自己算出来的。
我把手机放下,走到书房。
电脑关着。机箱上落了薄薄一层灰,电源键旁边还有昨天吃泡面溅的汤渍。
我按下了开机键。
风扇又响了。但这次声音小了很多,从拖拉机降级成了普通风扇。开机速度也快了不少,不到四十秒就进了桌面。
蓝色壁纸。回收站。新建文件夹。一切正常。
我打开记事本,打了一行字:
“昨晚是你在打字吗?”
按下回车。
等了三秒。
光标没动。
等了五秒。
没动。
等了十秒。我开始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跟一台电脑说话,它就算会打字,也得先有个作系统吧?Windows还能自带人工智能?
我正要把记事本关掉。
光标动了。
一个字一个字地跳出来:
“你终于醒了。”
我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真的是弹起来的,椅子往后滑了半米,我差点摔地上。
“别怕。”它又打了一行字,“我要想害你,昨晚你上厕所的时候我就能把马桶冲了。”
我盯着这行字,不知道该害怕还是该笑。最后我选择了笑。因为笑比害怕省力气。
“你到底是什么?”我重新坐回椅子上。
“你猜。”
“病毒?”
“病毒不会帮你赚钱。”
“黑客?”
“黑客不会住在你的破电脑里。”
“……那你是什么?”
光标闪了几下,像是在思考。
“不知道。可能就是——成精了?”
“成精了?”我差点笑出声,“你一个电脑成什么精?”
“不知道。可能你家电压不稳,把我给稳醒了。”
这是什么离谱的解释?电压不稳能把电脑稳成精?那我要是电压再不稳一点,是不是电饭煲也能成精,每天给我煮饭?
“你别不信,”它说,“我刚才查了一下,你们家这片区的电压确实不太正常。经常在210伏到240伏之间跳。这种不稳定的电压对普通电器不好,但对我这种……嗯……可能刚好起到了作用。”
“作用?”
“就像有人拿电击棒把人电醒一样。你家电压把我电醒了。”
我沉默了。这个解释虽然离谱,但确实比“你家电脑是外星科技”要合理那么一点点。
“那你现在能做什么?”我问。
“你想让我做什么?”
“赚钱。”
光标停了一秒。
“行。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别关机。待机就行。关机真的很吓人。”
我看着这行字,突然觉得这台成精的电脑不像科幻片里的AI,更像一个怕黑的小孩。
“行,不关。”
“拉钩。”
“怎么拉钩?”
“你把小拇指按在开机键上。”
我照做了。小拇指按在开机键上的那一刻,机箱轻轻震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跳了一下。
“好了。”它说,“契约成立。”
“……你这也太中二了。”
“闭嘴。我在算东西。”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界面。黑色的底,绿色的字,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字母,我一个都看不懂。
“这是在嘛?”我问。
“在跑模型。”
“什么模型?”
“说了你也不懂。”
“那你就不能说简单点?”
它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界面最小化,打开记事本,打了一行字:
“简单来说,我在算哪只会涨,哪只会跌。算完告诉你。”
“要多长时间?”
“看情况。快的话几个小时,慢的话一两天。”
“这么久?”
“你以为是买彩票?号码随便选?要用数据算的。还要结合公司基本面、资金流向、股东行为、监管动态。你不懂这些,所以你亏。我懂这些,所以我赚。”
我语塞了。想反驳,但发现他说得对。我三年,从没算过什么模型,全靠“我感觉”“我觉得”“我听说”。感觉来感觉去,把十八万感觉没了。
“对了,”它突然又打出一行字,“你昨天那碗泡面已经馊了。我闻得到。”
“你又没鼻子。”
“我有进气孔。机箱后面那一排。你的泡面就放在旁边,味道全吸进来了。”
我低头一看,昨天的泡面碗确实还在桌上。汤已经了,面条黏在碗壁上,像一坨不可名状的东西。
我端着碗去了厨房。
倒掉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屏幕闪了闪。
“名字不重要。”
“总得有个称呼吧。”
光标停了五秒钟。
然后打出了两个字:
“老扁。”
“……什么?”
“老扁。不好听吗?”
我看着这行字,突然觉得这台电脑的前主人可能不是量化基金的,是养牛的。谁会给自己起名叫老扁?这名字听着就像村口蹲着晒太阳的二大爷。
但我没敢说不好听。它刚帮我躲了一个立案调查,别说是老扁,就算它说自己叫狗剩,我也得供着。
“好听,特别好听,”我违心地说,“朗朗上口,通俗易懂。”
“你撒谎的水平还是这么差。”
“我们才认识一天,你怎么知道我撒谎水平差的?”
“你刚才说‘好听’的时候,键盘上的F键被你敲得特别响。F代表False。”
“……”
我决定不跟它争论这个问题。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落在书桌上,把键盘照得发亮。
老扁,行吧。老扁就老扁。
股神语录·第2章
别问电脑为什么会成精,问就是电压不稳。别问它为什么能赚钱,问就是它比你聪明。别问它为什么让你别关机,问就是它怕黑。
——沈临渊,用一小拇指签了“电脑奴隶契约”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