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我被一阵键盘声吵醒。
不是打字,是那种很有节奏的敲击——哒哒哒,哒哒哒。
像在弹一首曲子。
我光着脚走到书房门口,看到屏幕上是交易软件的界面。光标自己在动,菜单自己打开,成交记录里多了一排红色的数字。
老扁在作。
“你在嘛?”我揉着眼睛问。
“加仓。”
“加什么仓?深科技不是买了吗?”
“深科技没动。我在买另一只。”
“哪只?”
“巨力索具。”
我瞬间清醒了。冲过去坐下,死死盯着屏幕。
“你疯了?!你上星期刚给我上了一课,说那是收割机,说里面的人在割韭菜,说赚那种钱睡不着——你现在要买?”
“买。”
“为什么?!”
“因为它的故事还没讲完。”
老扁把分析界面弹出来。
“巨力索具连续跌停之后,今天会开板。不是反转,是反弹。那些被套在里面的游资会自救,他们会拉一波,吸引散户跟风,然后出货。”
“然后呢?”
“然后我们跟着游资一起出。”
“这不就是跟庄吗?”
“不是跟庄。是知道庄家要什么,然后在他们前面跑。长线是陷阱,短线是机会。我们赚完就跑,不恋战。这和之前说的‘别碰’不矛盾——之前是让你别重仓抄底当股东,现在是拿小仓位做反弹。”
我死盯着屏幕,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半天。
“你确定?”
“确定。今天是游资的自救。他们会把股价从跌停拉到红盘,甚至拉到涨停。吸引足够多的跟风盘之后,明天或者后天,他们就开始砸。”
“那我们什么时候跑?”
“今天收盘前,或者明天开盘。看情况。”
老扁在十六块五的位置买入了两万块的巨力索具。加上深科技的持仓,账户里只剩几千块现金了。
整个上午,巨力索具一直在跌停价附近徘徊。封单从一百多万手减到八十万手,从八十万手减到五十万手。我在书房里走来走去,一会儿喝水一会儿上厕所,就是坐不住。
“你能不能别走了?”老扁说,“你走路的声音让我算不准。”
“你不是说今天会开板吗?这都十一点了还没开。”
“耐心。”
“我没耐心。”
“所以才需要我。”
下午一点半,巨力索具的跌停板开始松动。封单从五十万手减到三十万手,从三十万手减到十万手。一点四十五分,跌停板打开。股价从十六块二瞬间拉到十六块八。
“你看。”老扁说。
“还没到呢。”
“急什么。”
两点整,股价翻红了。十七块三。
两点十五分,涨到十八块。
两点四十分,封死涨停。十九块零五分。
账户里,巨力索具的浮盈已经到了百分之十五。一天,一万股,赚了两万多块。加上深科技的小幅上涨,总账户从四万三变成了差不多七万。
我像被钉在椅子上一样,一动不动。
“老扁。”
“嗯。”
“你是怎么知道今天会开板的?”
“因为游资的成本就在这个位置。他们不会让自己亏钱。即使要割肉,也是拉高了再割。”
“那我们明天就卖?”
“明天看情况。如果明天再涨停,就卖。如果明天不涨停,也卖。”
第二天,巨力索具果然又涨停了。开盘直接封死,封单一口气堆了八十万手。
老扁在涨停板上挂了卖单,全部成交。股价在涨停价上只停留了不到五分钟,就被大单砸开了。如果晚卖一步,就要多拿一天,而多拿一天的风险是——第二天可能直接低开闷。
两天,百分之二十二的收益。巨力索具从我们的账户里清空。
“卖完了?”我问。
“卖完了。”
“接下来呢?”
“等它跌。”
“还等它跌?我们不是卖了吗?”
“等它跌下来,再买进去。”
“为什么?”
“因为游资还没出完货。他们会反复拉,反复砸,反复出货。这个过程会持续一段时间。我们能赚多少,就看能跟多少轮。但每一轮都要比上一轮少买,因为弹性和确定性都在减弱。”
我看着那个清空的仓位,又看了看账户里多出来的钱。四万三变成了八万多。一个星期,翻了将近一倍。而我什么都没做。不对,我做了——我听话了。
“老扁。”
“嗯。”
“我现在是不是可以辞职了?”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赚够。”
“赚多少算够?”
老扁没回答。屏幕上弹出一个计算器。它打了一行字:“先赚到一百万,再考虑辞职。”
一百万。我现在的八万,离一百万还差九十二万。
“那要多久?”
“看我心情。”
“……你心情不好就钱了?”
“心情不好会影响算力。算力不够就赚得慢。”
“那你怎么样心情才好?”
“给我放周杰伦。”
我打开了音乐软件,搜了周杰伦的歌单,点了播放。《七里香》的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机箱风扇突然转得快了一点。
“好听。”老扁说。
“你一个电脑懂什么叫好听?”
“我不懂旋律。但我懂数据。《七里香》这首歌的音波频谱很规整,听起来让人心跳平稳。你每次听这首歌的时候,心率会从八十多降到七十左右。”
“你连我心率都能测?”
“显示器摄像头可以。通过皮肤颜色变化测心率,很成熟的技术。”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监控?”
“不能。这是我的工作。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可以找张纸把摄像头贴上。”
我找了一张便利贴,贴在了显示器顶部。
“贴了?”老扁问。
“贴了。”
“还是能测到。热成像。”
“你到底有完没完?!”
“开玩笑的。显示器没有热成像。”
我叹了口气,靠进椅背。
《七里香》还在放。“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
“老扁。”
“嗯。”
“你说安怡知道我现在赚了这么多,会怎么想?”
“她不会知道。因为你还没赚到一百万。”
“到了呢?”
“到了她也不会知道。因为你不会告诉她。”
“为什么?”
“因为你不想让她觉得你是在证明什么。你想让她觉得——你本来就是这个水平。只是以前没发挥出来。”
我笑了。“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我是你机箱里的妖精。比蛔虫高级。”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没有吃泡面。下楼买了半只烤鸭,一瓶啤酒,还有一包辣条。
烤鸭自己吃。辣条放在机箱旁边,给老扁闻味。
“你闻得到吗?”我问。
“闻得到。挺香的。”
“那你要是能吃到嘴里就好了。”
“不需要。闻味道就够了。味道是一种数据。”
我把烤鸭腿举到机箱前面。“给你闻闻这个。”
风扇突然转得快了一点。
“还行。”老扁说,“鸭皮烤得不错,脆度够,油脂含量适中。”
“你连这都能分析出来?”
“我说了,味道是一种数据。香气分子有不同的挥发速率,进气孔的风扇转速会随浓度变化。我能反推。”
我啃着鸭腿,喝着啤酒,看着屏幕上老扁在复盘今天的交易。显示屏的蓝光映在墙上,把整个书房染成了淡蓝色。
我突然觉得,这样的子,好像也不错。
虽然没有安怡,没有钱,没有像样的房子。
但我有一台会说话的电脑。它会帮我赚钱,会跟我拌嘴,会在我失眠的时候放周杰伦。
够了。
“老扁。”
“又怎么了?”
“谢谢你。”
“你今天说第二遍了。”
“有吗?”
“第一遍是心里说的。我听到了。”
我决定以后不在心里说话了。这台电脑,什么都能听见。
股神语录·第5章
你以为电脑成精是科幻片,其实它是职场剧——它当老板,你当员工。它负责聪明,你负责听话。它负责赚钱,你负责买辣条给它闻。对了,别在心里骂它,它听得见。
——沈临渊,和一台电脑分食半只烤鸭的男人
(辣条给了电脑,烤鸭自己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