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是这周最平静的一天。
我说的是我的生活,不是。
那边,老扁在作。我照常上班,搬货,吃午饭,跟小王吹牛。下午两点,我去仓库后面的台阶上坐了十分钟,抽了烟。没看手机。
老扁说:“你今天进步很大。”
“哪里进步?”
“你今天只看了三次账户。上周平均是十七次。”
“你怎么知道我看了三次?”
“你每次打开券商APP,网络流量会有一个小波动。我一直在监控。”
“你能不能别监控我?”
“不能。这是我的工作。”
我叹了口气,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烟头还在冒烟,我踩了一脚。
“你刚才抽烟了。”老扁在微信上发消息。
“嗯。”
“少抽点。你去年体检,肺功能已经偏弱了。”
“你怎么知道我去年的体检报告?”
“你拍过照片存在手机里。我扫描过。”
“……你是不是把我手机翻了个遍?”
“不是翻,是整理。我把你的健康数据、消费记录、聊天记录都分类存了档。方便以后给你做规划。”
“规划什么?”
“规划你什么时候退休。”
我愣了一下。“你连这个都帮我规划?”
“不然呢?你自己会吗?”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确实,我自己不会。我以前的人生规划就是“活一天算一天”。什么时候退休?从来没想过。因为按照我的收入,本退不了休。一个月五千五,一年六万六,不吃不喝攒三十年,才两百万。两百万在如今这个年代,买个像样的房子都不够。
但现在不一样了。账户里有八万多,而且还在涨。
“老扁。”
“嗯。”
“你觉得我什么时候能退休?”
“先别想退休。先想四十万。”
“为什么?”
“因为四十万是个分水岭。到了四十万,你可以开始考虑换工作,不用在物流公司搬货了。”
“换什么工作?”
“你想做什么?”
我想了很久。“不知道。”
“那就先别想。到了四十万再说。”
周三,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我的账户突破十万了。
不是十万零几百,是十万零三千。老扁在微信上发了一个数字:103,287.50。小数点后面两位都打出来了,精确到分。
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三十秒。然后收起手机,继续搬货。没有叫出来,没有傻笑,没有心跳加速。
老扁说得对,等你信了,就不会一惊一乍了。
第二件,安怡给我发了一条私信。
不是群聊,是私信。
我正在仓库里喝水,手机震了一下。打开一看,是安怡的头像。消息只有一行字:
“临渊,下个月的聚会你来吗?”
临渊。
她叫我临渊。
以前她都是叫我“沈临渊”,全名,像老师点名。这次她叫我“临渊”,两个字,少了一个字。
我拿着手机,站了整整一分钟。
水杯里的水凉了。
“沈临渊!”老刘在远处喊,“你站那儿嘛呢?”
“马上来。”
我回了一条:“来。”
没有多余的字。没有表情包。没有标点符号。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塞进口袋,继续搬货。
晚上回到家,老扁问:“安怡给你发消息了?”
“你怎么知道?”
“你回消息的时候,心率飙到九十五。我猜的。”
我把聊天记录给老扁看了。老扁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看?”我问。
“她在试探你。”
“试探什么?”
“试探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如果你回‘来啊,好久不见’,说明你还是以前那个你。如果你回‘可能来不了,最近忙’,说明你有了变化。你只回了一个‘来’,不多不少,不冷不热,她猜不透你。”
“那她会怎么想?”
“她会更好奇。”
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这块水渍跟了我三年了,每次下雨都会变大一点。三年前它只有拳头大,现在已经有脸盆大了。房东说修,一直没修。
“老扁。”
“嗯。”
“你觉得安怡为什么要找我?”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因为喜欢你。”
“……你能不能别这么直接?”
“直接一点对你有好处。你以前就是因为不直接,才会追她八年。”
“我怎么不直接了?我表白过。”
“表白了三次。第一次是高二,她没回。第二次是大二,她说‘我们还是做朋友吧’。第三次是工作第一年,她说‘你挺好的,但我现在不想谈恋爱’。每一次,你都没有问她‘为什么’。”
“我问了。她说‘没有为什么’。”
“那就是答案。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喜欢。”
我沉默了。
厨房的水龙头没关紧,一直在滴水。滴答,滴答,滴答。像老扁打字的声音。
“老扁。”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不是傻。是执着。执着和傻的区别是——执着的人知道自己要什么,傻的人不知道。你知道自己要什么,但你不知道她要什么。这不是傻,这是盲目。”
“那我现在还盲目吗?”
“现在不盲目了。因为你已经开始怀疑了。怀疑是清醒的第一步。”
周四中午,小王请我吃饭。
不是他主动请的,是我硬拽他去的。我说:“今天我请客。”小王说:“你发工资了?”我说:“没有。”小王说:“那你请什么客?”我说:“心情好。”
我们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酸菜鱼店。小王点了一份酸菜鱼,一份回锅肉,一份煸四季豆。我加了一份炸鸡翅。
“你今天不对劲。”小王一边吃一边说。
“哪里不对劲?”
“你以前请客都是月底,因为月底你妈给你打生活费。现在月中,你妈还没打吧?”
“我妈早就不给我打生活费了。”
“那你哪来的钱?”
“赚的。”
“赚的?你中彩票了?”
“差不多。”
小王放下筷子,盯着我。“你赚了?”
我没说话。
“多少?”
“够吃几顿酸菜鱼的。”
小王没再问。他大概觉得我赚了几千块,乐得找不着北了。他绝对想不到,我的账户里已经有十万块了。
十万块,是他一年的工资。
下午上班的时候,小王偷偷跟我说:“你别了,风险太大。”
我说:“我知道。”
“你知道还炒?”
“我现在不是自己炒。”
“那谁帮你炒?”
“一个朋友。”
“靠谱吗?”
“靠谱。”
小王摇了摇头,没再劝。他大概觉得我被什么群骗了。这种事情他见过,群里几十个人,除了你,全是托。你投一万,他们说赚了两千,你投五万,他们说赚了一万。等你投了十万,群就解散了。
但我没有被骗。我的钱还在。而且越来越多。
周五收盘,老扁发来消息:“本周收益一万九。总资产十万三千。”
我看着这个数字,给它拍了张照。存在手机里,设了密码。
不是怕别人看到,是怕自己忘了。
忘了自己是怎么从四万三到十万三的。
忘了自己是怎么从一个连都炒不明白的废物,变成一个只需要躺着就能赚钱的废物的。
“老扁。”
“嗯。”
“周末要不要去看电影?”
“你又不能带我去电影院。”
“在家看。电脑上看。”
“那不就是看电脑屏幕吗?我天天看。”
“你天天看的是K线图。这次看剧情片。”
“什么剧情片?”
“《肖申克的救赎》。你没看过吧?”
“没看过。好看吗?”
“好看。”
“讲什么的?”
“讲一个人挖地道越狱的故事。”
“那不就是你吗?你也在挖地道。从十八万的坑里往外挖。”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我也是在越狱。”
股神语录·第7章
你以为赚钱很难?其实不难。难的是忍住不跟别人说。你以为忍住不说很难?其实不难。难的是你妈不问你。你妈一问,你就全招了。
——沈临渊,在酸菜鱼店差点说漏嘴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