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新起点
深秋的清晨,雾气尚未散尽。林建国站在一栋老旧办公楼前,仰头望着三楼那个刚刚挂上的招牌——“建国贸易有限公司”。白底黑字的招牌略显简陋,但在晨光中,却透着新生的希望。
“林总,都收拾好了。”一个年轻小伙子从楼上跑下来,他是林建国从厂里带出来的徒弟小王,“办公室简单布置了一下,就是有点旧。”
林建国拍拍他的肩:“旧点好,省下的钱能多进点货。”
两人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三楼整个楼层都被他租下来了,虽然破旧,但面积够大。最大的房间作为办公室,只摆了两张旧办公桌和一部电话;其他房间准备当仓库。
小王兴奋地摸着电话:“林总,这可是咱们公司最值钱的家伙什了!”
林建国笑笑。这部电话花了他不少钱,但值得。做生意,信息就是金钱。
他走到窗前,望着楼下渐渐苏醒的街道。这里是新规划的商贸区,虽然现在还很冷清,但他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热闹起来。
“林总,第一批货什么时候到?”小王问。
“下午。”林建国看了看手表,“你在这守着,我去趟火车站接人。”
他要接的是从深圳过来的张老板,一个做服装批发的汕人。两人在深圳考察时认识,相谈甚欢。这次张老板带来一批香港最新款的牛仔裤,如果销路好,后续会有更多。
去火车站的路上,林建国心里既兴奋又忐忑。创业的启动资金是他所有的积蓄,还向朋友借了一些。如果失败,不仅血本无归,还会成为全城的笑柄。
但他没有退路。想起昨天见到儿子时,孩子怯生生不敢认他的样子,心里就像针扎一样疼。秦素梅带着孩子回娘家已经半个月,期间没有任何联系。
火车站人涌动,张老板准时出现。这个精瘦的汕人一见面就热情地握住林建国的手:“林老弟,恭喜开业大吉!”
在回公司的车上,张老板看着窗外的街景,突然说:“林老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哥请讲。”
“我听说...你岳父是轻工局的处长?”张老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林建国脸色微沉:“张哥,我做生意靠的是自己,不靠任何人。”
张老板哈哈大笑:“有骨气!我就欣赏你这样的年轻人!”
但林建国心里明白,张老板愿意和他,多少还是看了秦处长的面子。这个认知让他很不舒服,他暗暗发誓一定要靠实力证明自己。
回到公司,小王已经泡好茶。张老板验过仓库,满意地点头:“地方不错。第一批货我先给你赊着,卖完再结账。”
这是极大的信任,林建国很感激。送走张老板后,他立即带着样品去跑市场。
第一家百货公司的采购主任是他以前的客户,见面很热情,但看到样品后却面露难色:“牛仔裤?这玩意太新了,恐怕卖不动。”
第二家、第三家...结果都差不多。这个年代,大多数人还穿着清一色的确良裤,牛仔裤被视为“奇装异服”。
跑了一整天,一条裤子都没推销出去。回到公司时,天已经黑了。小王忐忑地看着他:“林总,怎么样?”
林建国疲惫地摇头。他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的万家灯火,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怀疑。难道刘厂长说得对,他真的太冲动了吗?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小王接起来,听了两句,兴奋地捂住话筒:“林总,是嫂子!在医院,要生了!”
林建国愣住了。算算子,秦素梅确实该生了。他一时不知所措——去医院?还是继续想办法推销这批货?
“林总,您快去医院吧!”小王催促道,“这里我看着。”
医院产房外,秦处长和夫人已经等在门口。见到林建国,秦母冷哼一声别过脸去。秦处长则面色凝重:“进去多久了?”
“两个小时了。”秦母没好气地说,“现在才来,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林建国沉默地坐在长椅上。产房里隐约传来秦素梅的呻吟声,听得他心惊肉跳。虽然夫妻感情破裂,但此刻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直到凌晨时分,产房门终于打开,护士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恭喜,是个女儿,母女平安。”
林建国凑上前,第一次看到刚出生的女儿。小小的脸蛋皱巴巴的,但眉眼间依稀能看到秦素梅的影子。
“去看看素梅吧。”秦处长拍拍他的肩,语气缓和了些。
病房里,秦素梅虚弱地躺着,看到他进来,眼神复杂。
“你来了。”她轻声说,没有往的尖刻。
林建国点点头,在床边坐下。两人一时无言,只有婴儿微弱的哭声在房间里回荡。
“叫向晚吧,”秦素梅突然说,“林向晚。向阳的妹妹。”
这个名字让林建国心头一颤。他明白,妻子是在用这种方式,试图挽回这个家。
但他看着窗外泛白的天色,想起仓库里那批滞销的牛仔裤,心中五味杂陈。新生命的到来是喜悦的,但现实的压力却不会因此减少分毫。
护士把婴儿抱到他面前:“爸爸抱抱女儿吧。”
林建国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柔软的小生命。女儿在他怀里动了动,小嘴无意识地吮吸着。
这一刻,他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不仅要为自己证明,还要为这两个孩子撑起一片天。
天亮时,他离开医院回到公司。小王趴在桌上睡着了,听到动静惊醒过来:“林总,嫂子生了?”
“生了,是个女儿。”林建国走到窗前,晨光正好照在“建国贸易”的招牌上。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小王说:“今天继续跑市场。我就不信,这么好的裤子会没人要。”
新的一天开始了,伴随着新生命的到来,也伴随着新的挑战。林建国知道,他必须成功,因为这一次,他输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