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一桶金
广州的秋天来得晚,直到十月,空气里依然弥漫着暑热。苏婉清结束了一天在餐馆的忙碌,双手被洗碗水泡得发白起皱。她匆匆赶回大杂院,赵桂芬正带着晓蔓在院子里玩。
“妈妈!”晓迈迈着小短腿扑过来。孩子又长高了些,小脸被南方的太阳晒得黑红。
苏婉清抱起女儿,亲了亲她温热的脸颊,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赵桂芬:“桂芬姐,今天餐馆有剩的叉烧,我给你留了点。”
赵桂芬接过纸包,眼睛笑成一条缝:“哎哟,这怎么好意思!晓蔓今天可乖了,跟着我学唱儿歌呢!”
苏婉清感激地笑笑。这几个月,多亏了赵桂芬帮忙照看孩子,她才能安心工作。但洗碗工的工资微薄,付完托管费和常开销,几乎所剩无几。她必须想办法改变现状。
夜深人静,晓蔓睡熟后,苏婉清取出藏在床底的小木盒。里面是她这几个月省吃俭用攒下的钱,总共二十三块六毛。她数了又数,最终下定决心,抽出十块钱紧紧攥在手里。
第二天休息,她起了个大早,把晓蔓托付给赵桂芬后,直奔十三行批发市场。
市场里人声鼎沸,摊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苏婉清在一个卖丝巾的摊位前停下脚步。摊主是个精明的中年女人,见苏婉清衣着朴素,爱答不理地瞥了她一眼。
“丝巾怎么批?”苏婉清鼓起勇气问。
“十条起批,一块五一条件。”女人头也不抬。
苏婉清摸了摸口袋里的十块钱,咬了咬牙:“给我拿七条。”
女人这才正眼瞧她,语气缓和了些:“妹子,第一次做生意吧?七条太少了,我都不好算账。”
“就七条。”苏婉清坚持。她仔细挑选了七条花色各异的丝巾,每一款都经过精挑细选——有的是时下流行的波点图案,有的是素雅的碎花,还有一条是罕见的渐变色彩。
带着这七条丝巾,她来到北京路的天桥下。这里已经有不少摆地摊的人,见她过来,都投来警惕的目光。苏婉清找了个角落,铺开一块洗得发白的床单,将丝巾一一摆好。
第一次摆摊,她紧张得手心冒汗。路人行色匆匆,很少有人驻足。一个小时过去了,一条丝巾都没卖出去。
“新来的?”旁边一个卖袜子的大婶凑过来搭话,“你这样摆不行,得吆喝。”
苏婉清红了脸,她从小性格内向,从没当街叫卖过。
“看我的。”大婶清了清嗓子,“卖袜子咯!上海产的纯棉袜子,耐穿又舒服!”
也许是受了大婶的鼓舞,苏婉清深吸一口气,小声喊道:“卖、卖丝巾...”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本没人听见。她闭上眼,想起晓蔓期待的小脸,鼓起勇气放大声音:“卖丝巾!最新款的丝巾!”
这一声引来了几个年轻姑娘的注意。她们围过来,翻看着丝巾。
“这个波点的好看,怎么卖?”
“两块五一条。”苏婉清按批发价加了一块钱。
“太贵了,商场里才卖三块。”
“我这是港版最新款,商场还没有呢。”苏婉清急中生智,“而且这个花色特别衬肤色。”
她拿起一条丝巾,熟练地在其中一个姑娘脖子上系了个漂亮的结。这一下效果立竿见影,丝巾顿时显得高档了许多。
“真的哎,好看!”姑娘们互相打量着,心动了。
“要不我们一人买一条?能不能便宜点?”
苏婉清算了一下:“三条以上算你们两块一条。”
最终,三个姑娘一人买了一条。第一笔生意成交,苏婉清握着热乎乎的五块钱,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有了这次经验,她信心大增。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她不仅卖丝巾,还主动教顾客不同的系法。有的可以系在脖子上,有的可以当头巾,有的甚至可以当腰饰。这种贴心的服务让她的摊位前渐渐聚拢了人气。
傍晚时分,七条丝巾全部售罄。苏婉清算了一天的收入:卖丝巾赚了四块五,加上原本的三块本钱,总共七块五。虽然不多,但这是她靠自己的眼光和劳动赚来的第一桶金。
收摊时,卖袜子的大婶冲她竖大拇指:“妹子,有前途!明天还来不?”
“来!”苏婉清肯定地回答。
回家的路上,她在路边小摊买了一个鸡蛋糕,这是给晓蔓的奖励。握着口袋里沉甸甸的硬币,她第一次感到,命运似乎开始向她微笑。
大杂院里,晓蔓正眼巴巴地等着妈妈。见到苏婉清,她张开小手扑过来。
“妈妈,赚钱钱?”孩子天真地问。
苏婉清抱起女儿,把鸡蛋糕递给她,眼眶湿润:“嗯,妈妈赚钱了,以后给晓蔓买好多好多好吃的。”
赵桂芬闻声出来,看到苏婉清脸上的笑容,会意地问:“卖出去了?”
苏婉清用力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五毛钱塞给赵桂芬:“桂芬姐,这是今天的托管费。”
赵桂芬推辞不过,只好收下,感慨道:“你这姑娘,有骨气!”
那晚,苏婉清搂着女儿,久久无法入睡。她数着口袋里剩下的钱,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明天用赚来的钱再去批发更多丝巾,也许还可以进一些发夹、针之类的小饰品...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被命运抛弃的可怜女人,而是一个为了女儿奋力拼搏的母亲。虽然前路依然漫长,但至少,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像是在为她的新生喝彩。而她也相信,只要不放弃,总有一天,她能给晓蔓一个真正安稳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