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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沉半生缘》 · 一簇棉花糖

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17

第8章 无爱的婚礼

农历三月初八,宜嫁娶。

林家小小的筒子楼里挤满了人,大红喜字贴在斑驳的墙面上,显得格外刺眼。林建国穿着崭新的中山装,前别着红花,脸上却不见半点喜色。

“新娘子来了!”楼下有人喊。

鞭炮声中,秦素梅穿着大红嫁衣,在亲友的簇拥下走进楼道。她今天精心打扮过,烫卷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林建国机械地完成着婚礼的每一个步骤:敬茶、改口、向来宾致谢。他的动作标准得像个提线木偶,只有近距离观察,才能发现他眼神中的空洞。

“建国,给素梅戴上戒指。”司仪提醒道。

林建国拿起那枚金戒指,手微微发抖。他想起曾经对苏婉清说过的话:“等我们结婚时,我要打一枚最特别的戒指给你。”

而现在,他却在为另一个女人戴上婚戒。

秦素梅伸出手,期待地看着他。当冰凉的戒指套上手指时,她满足地笑了,完全没有注意到丈夫那一瞬间的恍惚。

婚礼酒席设在国营饭店,摆了八桌。秦家的面子大,来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林建国挨桌敬酒,白酒一杯接一杯地下肚,仿佛只有酒精能麻痹内心的痛苦。

“林技术员好福气啊,娶了秦处长的千金。”有人奉承道。

林建国勉强笑笑,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比不上心中的煎熬。

秦素梅体贴地为他夹菜,小声说:“少喝点,晚上还要...”

她脸一红,没有说下去。林建国却明白她的意思,心情更加沉重。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闹。有人起哄让新人喝交杯酒,秦素梅羞涩地挽住丈夫的手臂。林建国闻到她身上浓郁的雪花膏香味,突然想起苏婉清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

“婉清...”他无意识地低语。

“建国,你说什么?”秦素梅没听清。

林建国猛地回神,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没、没什么。”

他借口上厕所,逃离了喧嚣的宴席。站在饭店走廊的窗前,他望着北方,想象着此刻的苏婉清在做什么。她是否已经收到了那封信?是否恨透了他?

“建国,你怎么在这儿?”秦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悦,“快回去,客人们都等着呢。”

林建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回到那个他并不想面对的场合。

婚礼一直持续到傍晚。当最后一位客人离开时,林建国已经醉得站不稳了。秦素梅扶着他,坐上了回新房的吉普车。

新房是秦家准备的,一套两居室的楼房,比林家的筒子楼宽敞明亮得多。大红的喜被铺在床上,鸳鸯枕头并排放着,一切都预示着新婚之夜的甜蜜。

但林建国一进门就瘫倒在沙发上,醉眼朦胧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家”。

“建国,先去洗个澡吧。”秦素梅柔声说,脸上带着新婚妻子应有的羞涩。

林建国没有动。酒精让他的头脑昏沉,却无法麻痹内心的抗拒。他看着秦素梅,眼前却浮现出苏婉清的面容。

“我...我去书房睡。”他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走向书房。

秦素梅愣住了:“建国,今天是我们新婚夜啊!”

林建国仿佛没有听见,径直走进书房,反手锁上了门。秦素梅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鼾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精心准备的新婚之夜,就这样草草收场。

书房里,林建国并没有睡着。他躺在那张狭小的单人床上,望着天花板,酒意渐渐消退,内心的痛苦却愈发清晰。

“婉清,对不起...”他对着黑暗喃喃自语,泪水无声滑落。

而此刻的新房里,秦素梅独自坐在婚床上,看着镜中穿着嫁衣的自己,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她伸手抚摸身旁空荡荡的枕头,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或许永远也得不到丈夫的心。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哀伤,像是在为这段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幸的婚姻奏响挽歌。

这一夜,两个人都没有合眼。一个在懊悔与思念中煎熬,一个在失望与不甘中挣扎。而远在北大荒的苏婉清,此刻正经历着孕吐的折磨,对江南发生的这一切浑然不知。

命运的齿轮继续转动,将三个人的命运紧紧缠绕,却又让他们在各自的轨道上孤独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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